一只满是雾凇的乌鸦站立在雪地上,“啊——啊——”地叫着。
它的头部和嘴部覆盖了尤其多的雪,导致它显得有些滑稽。
它的同伴散落在周围,低头寻觅着什么。
法思很喜欢观察这种场景,哪怕它们时常上演,每次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他喜欢思考,为什么乌鸦会这么叫,它想表达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神明解答了他的疑惑,赐予他与动物沟通的能力,虽然范围仅限于冰雪覆盖的地方。
就像此刻,他听到那只聒噪的乌鸦叫嚷着“冷——啊——好——冷——啊——”。
幻想确实有些破灭。
动物是那么聪明而愚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它们却也是那么真诚,经过几次投喂,鸦群接纳了它的存在,甚至会叼给它迷失旅人的东西,比如亮晶晶的玻璃珠。
忽然,敏锐的乌鸦察觉到了远处的动静,纷纷飞走。
法思环顾四周,看到了逐渐走近的一个小黑点——是个戴着斗篷,围着围巾,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对于不速之客,他的语气很不友善:“你吓跑它们了。”
几只乌鸦还在空中盘旋,男人抬头看向天空,露出了一双碧蓝的眼睛,明亮而辽阔,如同天空。
见状,法思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你是迷路了吗?”
他见过不少来雪山的探险家,他们的路线在另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外来者,或是小镇上的人,对于这个雪山讳莫如深。
但对于他来说,这里是安静温暖的乐园。
“差不多。”有蓝宝石一样眼睛的男人答道,“这里距离草地还有多远?”
他手一指,“再往前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草地了。”
男人道了声谢,准备继续前进。
随着他走远,一只乌鸦落在法思手臂上,法思用手轻轻抚摸它的羽毛。
乌鸦叫了声,说刚刚那个男人有其他神明的味道。
依据偶遇小孩的指路,林恰成功在中午抵达雪地和草地的分界线。
前方是春暖花开,后方是冰天雪地。
冰雪在另一侧止步,他把身上保暖的东西摘下,脱离的刹那,有点冷。
阳光正好,走了一会儿路,便暖和起来了。
有些累了,他就地坐下,掏出地图看了看,估摸路程,今天再走一天,明天就能到了。
往后看,已经看不到雪了,全是层层叠叠的树,鸟儿在树枝上歌唱,远处时不时传来被小动物弄出来的琐碎声响。
身旁传来草丛被踩的动静,林恰睁开原本因困倦而闭上的眼,侧头看去,和一个人对上眼。
那个人是个女孩,扎着高马尾,举着一个类似照相机的东西,见他看过来,脸上立马飘起了红云,“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不是,你躺在这里很好看……啊啊啊啊!”
她显然陷入了解释不清的混乱,一只手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出现,她比同伴矮一个头,但显然,她比同伴更成熟。
“抱歉,她太冒失了。”矮少女向他展示挂在脖子上的牌子——芙若美景报工作人员,丝柯,“我们是国家报刊的人员,来周边寻找灵感,我叫丝柯,负责撰写文章。”
“我叫狄蔚,负责摄影。”名叫狄蔚的少女开朗地介绍自己,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
林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到那个摄像机,“请别担心,她还没来得及拍,你不用担心会在某一天会在报纸上突然看到自己的脸。”丝柯说。
“我只是对这个——”俊美的陌生男子指向摄像机,“有点感兴趣。”
但是摄像机早已经在芙若帝国普及很多年了?
面对两人惊异的目光,林恰说,“我之前只是听说过。”
两人对视一眼,狄蔚好奇地问:“我好像看到你从雪山走出来了,你之前生活在雪山里吗?”
“对。”林恰把米斯说过的故事叙述了一遍,顺便增添了一些细节,好让这个故事更加真实可信。
说到最后,他垂下眼,阳光落在他的眉眼,忧郁而冷清,“现在我想去加入能力者公会……”
能力者公会!?
能力者是对信仰神明而获得力量的人的称呼,能力者公会由初代勇士其中一位建立,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公会遍布大小城镇,对于普通人却依旧神秘。
丝柯和狄蔚都不是能力者,虽然接触过两三个能力者,对于能力者始终保持敬畏。
“我们知道能力者公会在哪里。”狄蔚说,抬头看了看天色,“明天就能到。”
她用手肘戳好友,“刚好我们也要回去了。”
丝柯附和地点点头。
三人就这样结伴同行。
夜晚到来的很快,只是一眨眼,火烧云被黑色浪潮卷没,天空覆盖上了厚厚一层幕布,零星几点亮光,今夜无月。
两个女孩挤在一起烤火,林恰则在对面,时不时增添树枝,免得火被风刮灭。
食物和水准备了很多,狄蔚背包里满是各种口味的饼干,不好吃也不能吃。
一路上,三人闲散地交谈,关系拉近了许多,丝柯一张小脸在火光照耀下明明暗暗,她忽而问林恰,“我听说,能力者都使用卡牌战斗,真的是这样吗?”
“卡牌怎么战斗?”狄蔚疑惑地问。
“可以想象武器,比如刀,剑,盾牌。”
高马尾少女懵懂地“哦”了一声,与她并肩的丝柯继续问:“可以演示一下吗?”
在黑夜下,丝柯的眼睛异常明亮,期待溢于言表。
她现在表现的就像一位普通少女,谁能想到她之后会成为覆灭多个城镇的刽子手?
林恰记得,她崛起已经是中期——也就是第二年临近第三年的事了,他们现在要去往的地方——铭炽城管辖下的里克小镇,是被第一个覆灭的。
原来她那么早就出现在了这里。
上一次的记忆太过遥远,遇到过的人和事都被蒙了一层迷雾,唯有几件大事还清晰着。
或许他上一次和两位少女擦肩而过,最后没有交集。
“演示不了武器。”他说,一张卡牌在他指尖夹住,变魔术似的,“要看看吗?”
丝柯犹豫地想要动手。
“要!”狄蔚抢先一步拿过,丝柯把头凑过来,两个人非常认真地观摩卡牌上的每一个细节。
最直观的,是卡牌的触感非常神奇,很滑,薄薄的一张,却很坚硬,弯不出一个弧度,想不到是哪个材质可以制造出这样的卡牌。
“……就是这个。”丝柯喃喃自语。
再看卡面,繁复的花纹烙印在上,顶部底部皆有一颗星星,忽明忽暗,在呼吸一样。
在中间,画着一个墨水瓶,瓶子被贴了标签:安香,是一个著名的贵族墨水牌子。
而翻过去,背面没有星星和墨水瓶,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看不懂的字。
观赏完毕,丝柯抬起头,“上面画着一个墨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