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元兵已然东倒西歪地昏睡着,百夫长鼾声如雷的口涎浸透腰牌上的貔貅纹。吕蒙一脚踢开他腰间的弯刀,铜铃眼瞪得滚圆:“这药劲儿够猛!”
小月从一旁闪出,飞刀割断战马的缰绳。受惊的马儿嘶鸣着冲入密林,蹄声过处,惊起一片片山雀。她指尖轻点粮袋,冲十六挑眉:“还不快搬?等着元兵援军来收尸?”
“二十三车黍米,五车腊肉。”,十六嗅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木槿香,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够山下百姓撑过这个冬天了。”,十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脑海里还在回味刘温推荐的手机听书功能里的评书——《水浒传》的剧情。他这一计,正是借用了“智取生辰纲”的手法。没有想到这个计策这么奏效,十六的嘴角勾起了得意的微笑。
“笑什么呢!”小月甩来根麻绳缠住他手腕,“装车!”
“你们看!”杨大婶突然举起个蜡封竹筒。筒身镌着元军徽记,里头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胡文。小月凑近细看,忽然指着一处墨迹:“这画的是不是陆家村祠堂?”
“好像是!这村子不就在我们山下吗?”,吕蒙说道,“只可惜我们看不懂胡文,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十六把羊皮卷接过,收回竹筒说道,“此处过于危险,我们先回山洞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称是,继续忙活起来。
好在这山涧少有人经过,众人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十六将最后半坛掺了蒙汗药的酒泼进山涧,回身时正撞见小月用草绳捆人,发梢沾着糖浆在阳光下晶亮如琥珀。
“轻功了得的吕女侠,“十六蹲在粮车旁清点麻袋,指尖划过粗粝的麻绳,“倒是捆得比粽子还结实。“
小月抬脚踹在他后腰,力道却轻得像片羽毛:“再贫嘴就把你和这群猪猡捆作堆。“
吕蒙把剩下的马车都砍断了车轴,抬头说道:“差不多了,我们走!”。
当四人推着满载粮草的板车钻进山坳时,夕阳正将鹰愁涧染成血色。十六走在最前,手机地图标注的红线蜿蜒如蛇,直指他们藏身的岩洞。
七日后,黄泥岗粥棚前。
黄泥岗的暮色裹着炊烟,三口铁锅重新支在枯树下。流民们捧着豁口的陶碗,眼巴巴望着翻腾的粟米粥。小月挽着竹篮穿梭人群,粗麻衣难掩玲珑身段,倒像是哪家小姐换了婢女装扮。
“小娘子行行好。“佝偻老妪突然攥住她的裙裾,枯枝般的手指精准扣住命门穴,“给老婆子多舀勺稠的。“
小月腕间银铃轻颤,飞刀已滑入掌心:“婆婆好手法。“她笑靥如花地俯身,竹篮却猛地撞向对方肘关节。老妪吃痛松手的刹那,小月瞥见她虎口处未洗净的刺青——元军斥候特有的狼头徽记。
“十六!“她旋身甩出水袖,三枚飞刀钉住老妪的衣摆,“抓耗子!“
人群霎时炸开锅。那“老妪“撕开伪装,露出精壮男子身形,兔起鹘落间已窜出三丈。十六抄起粥勺掷向对方膝窝,滚烫的米浆在空中拉出金线。密探踉跄跪地时,袖中响箭尖啸着冲上云霄。
“咻——“
凄厉的哨音划破暮色,惊起后山满林昏鸦。十六飞扑按住密探后颈,却见对方嘴角溢出黑血——仅一息的功夫,密探竟已咬碎了毒囊,毒发身亡。
“好厉害的毒!”,十六正望着密探嘴边黑色的血渍发愣。却被小月一把拽起,“愣着干什么?快走!”。
十六反应过来,连忙与小月一家撤回山里,四周的流民也早就因为害怕被打斗波及一哄而散,本来热闹的粥棚霎时间静如死地。
不远处一幢茅草屋后,一名衣着朴素而干练的青年男子收回一直注视着这边的目光,轻哼一声,吐掉嘴中的茅草的同时利索地收剑入鞘,唱着小曲儿,慢慢向村外走去。
岩洞内的火堆噼啪作响,将四人身影投在嶙峋石壁上,恍如一群躁动的鬼影。十六捏着蜡封竹筒,指尖摩挲元军徽记的凹痕,冷硬的触感让他想起密探嘴角凝固的黑血。
“这狼头刺青......“吕蒙用刀尖挑起从密探身上剥下的假皮,络腮胡在火光中颤动,“是元军夜枭营的斥候,专司暗杀刺探。“
小月蹲在粮袋旁擦拭飞刀,刀刃映出她紧蹙的眉:“陆家祠堂不过是个荒废的祖庙,元军盯上那里作甚?“
“怕不是要找什么东西?“杨婶往火堆添了根松枝,火星子溅到十六衣摆。
十六猛地站起:“今夜我去祠堂探探!“
“胡闹!“吕蒙一掌拍碎半块石砖,“夜枭营的毒蛇既已摸到粥棚,此刻祠堂必是龙潭虎穴!“
小月突然甩出水袖缠住十六手腕,力道大得险些将他拽倒:“要送死也得带上我!“她发间银铃叮咚乱响,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本姑娘的轻功总比你这两脚羊强!“
“都闭嘴!“杨婶罕见地沉了脸,将黍米粥往石桌一搁,“眼下最要紧的是破解这羊皮卷。若连敌人谋划都不知晓,贸然行动与送死何异?“
洞内霎时寂静,十六攥着竹筒的指节泛白。火光摇曳中,羊皮卷上的胡文扭曲如蛆虫,他忽然想起陆蓉教他认字时,木簪在沙地上划出的娟秀笔画。
陆蓉的父亲读过几年书,但又没有读书人的迂腐气,从没有让陆蓉受一点女孩的苦,不给她裹脚,还教她读书认字。现在的蓉儿流浪在外,没有了家人的庇护,不知她还适应吗。十六一时想得出了神。
“喂,你不是很多臭点子的吗?怎么不说话了?”,小月见十六发呆,踢了他一脚。
“哦,让我再想想,我们首先需要想办法弄清楚这张羊皮纸上写的是什么。”,十六一惊,随即说道。
“还用你说?”,小月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我们在这里干坐着枯想也不是办法,今天先休息吧。”,吕蒙站起身,顺手把手上玩弄的树枝丢进火堆,“这件事急不得,稍有差错就可能有灭顶之灾”。
子时的山风格外阴冷,十六蜷在洞角假装熟睡。待听得其余三人呼吸渐渐平稳,便悄悄来到洞口,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温的号码。
电话那头,刘温的声音很快响起:“十六,这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十六压低声音,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温,最后说道:“刘先生,这羊皮卷上的胡文我们都不认识,您学识渊博,可有什么办法?”
刘温沉吟片刻,说道:“我这边倒是发现这‘神机’有个翻译功能,你且试试看。”十六心中一喜,连忙追问使用方法。
刘温耐心地指导着,十六按照他说的步骤操作,果然在手机上找到了翻译功能。借着洞外微弱的月光,十六将羊皮卷上的胡文逐字逐句地录入手机。
镜头扫过卷首狼头图腾的瞬间,屏幕骤然浮出一层金芒。胡文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工整的汉隶:
“六月初一,陆氏祠堂地宫启,取前朝龙脉图献于左丞。若遇阻,格杀勿论。”
十六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刘先生,这……这上面写的内容太可怕了。”十六的声音都在颤抖。刘温立感不妙,急切地问道:“到底写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十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将翻译出的内容告诉了刘温。
“龙脉图。。。。。。”,十六喉间发紧,“元军要掘前朝龙脉?”
“不止如此。”,电话那头的刘温明显呼吸粗重了许多,语气凝重地说道,“陆家村正处鹰愁涧与官道交汇,若龙脉被毁,山洪必冲垮隘口。。。。。。”
十六正欲再说什么,只感觉背后突然一阵凉意袭来。
“不好!”,十六正要欲躲闪,手机却已被一道寒光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