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凑大脑有限，决定把这件事交给白石炎来想。
他把纸条递给男生，并简要阐释了事情大概。
本以为人会跟他一起纠结，没想到白石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明摆着的啊，小凑，这张纸条是给你的。”
“啊？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们学校的人气王啊，收到情书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
昨天还是班级隐身人、至今母胎单身的雪野凑：“………………？”
白石炎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狐疑：“小凑，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表现得很奇怪，做的饭一塌糊涂，说话也这么直爽……”
说着，男生突然上前一步，双眼微眯。
“……”
雪野凑下意识退后一步，又退一步。
没几步，他的后背就抵到墙边，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正面迎接怀疑。
要解释吗？他其实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雪野凑。
还是梗着脖子隐瞒？反正这种事只要他死不承认又有谁会相信呢。
从窗户里吹进的风愈加沉闷，教室里的同学们陆续离去，雪野凑的心提得越来越高。
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
白石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果然小凑你在换人设吧！前几天就一直说什么不想再做完美男神，想走清冷美少年的路线。”
“虽然有种是不是中二病发作的感觉，不过还是很成功的！”
白石炎一拍雪野凑肩膀，后者微微弯腰，平视他双眼，小心翼翼地问：“我很受欢迎吗？”
“当然！”白石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国中的校园最受欢迎男生榜，你可是连续三年都位列前三。”
诚然，雪野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开心。好比乞丐走在路上突然捡到十万円。
但开心过后，留在他心底的就只有满满的恐慌。
恐慌德不配位。
恐慌平静的路人生活被打破。
恐慌那个未来，可能会因为环境改变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雪野凑攥紧拳头。
白石炎注意到他严肃的神情，担忧道：“小凑，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他摇摇头，转头望向窗外，“快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
“还有那个告白，我得去拒绝她才行，你要跟我一起吗？”
白石炎吐吐舌头，“我还有写字社团要参加呢，再说了，告白失败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
雪野凑嫌弃的目光从男生吐舌装可爱的动作上移开，他背上放在一边的书包，“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一出教学楼，雪野凑就被头顶黑压压的乌云吓了一跳。
今年的梅雨也太过强烈了吧。
风声越来越大，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也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某种不可避免的生物到来。
雪野凑踏上教学楼后方的土地。
狭地的尽头，一个身穿黑色宽大卫衣和阔腿裤的女生正静静背对他站着，手插在兜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雪野凑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到离人三四步的距离，尽量大声地说：“我……来了。”
女生应声回头，她伸手摘下兜帽，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很陌生但是非常冷淡漂亮的脸，两只眼睛像玻璃珠一样剔透。
见到他，她两只眼睛微微睁大，红唇欲启未启。
应该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顾忌着马上狂风暴雨就要到来，雪野凑想早点回家，也不想让这女生被拒绝后还要顶着这样恶劣的环境回去。
他心一狠，果断道：“同学，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
“对不起！”
话落无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同学慌乱跑过去，手中的透明雨伞交叠成花的形状，紧着又有几个老师快步走过，神情慌张。
明显是都听到了他这句话。
又察觉到目光，雪野凑猛地抬头，从教学楼窗户伸出的几个脑袋连忙缩回去。
明显是在吃瓜。
雪野凑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他刚刚一心想要赶快结束这场告白，没考虑到现在是大家出行的高峰期。
教学楼后面是停自行车的地方，平时放学时人就多，现在因为天气，人只会更多。
没办法，没拒绝过告白，完全没有经验啊。
雪野凑挠头，尴尬地笑道：“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人……要不，就这样？站在这让大家围观的感觉好怪。”
一直默默看着他的女生叹了口气，啪啪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拿给他看。
【我邀请的是白石同学，也不是想告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你，但是纸条没有写明对象是我的错。】
【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如果别人问起，我会说是我向你告白然后被拒绝。】
【对你造成的困扰，抱歉。】
刚刚才自信心膨胀，就被打回原形的雪野凑：“……”
“好的，那就这样，抱歉，还有再见。”他大脑完全被羞愧和尴尬掌控，近乎宕机，几乎称得上是同手同脚地跑开了。
模糊的风里，他似乎又听见女生一声叹息。
雪野凑一脑热跑了许久，等他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离家几里的天心街。
铺着石板路的街道并不宽敞，沿途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滴滴驶过几辆自行车，少男少女笑意盎然。
巷口探出一片黑色的裙角。
雪野凑转头看见正对面有家红豆饼店，其中射出的橘黄色光在阴沉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