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兽。
是幻种。
这种生物,生来就带有法力,通晓术法,亦能聚集愿力。
在某些古老的传说里,当蜃兽吸收了足够关于某一个愿望的希望后。
或许可……
换假成真!
……
“你并不是我第一个选中的孩子,将来也不是最后一个。”
费承宣说。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追忆,一边缓缓开口:
“自我契约到蜃兽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实现愿望,回到我的家乡。”
卜香芹默默地听着。
“然而由于断离雾的存在,这件事十分不易。”
“所以,就有了这里……就有了你们。”
少女眉头皱起。她一时间没有听懂老人想要表达什么。
索性费承宣十分有雅兴,看出了她的不解,继续娓娓道来。
“还记得小时候你的疑问吗?‘妖魔抓我们小孩子干什么?’”
卜香芹的拳头攥紧,整个人死死地盯着费承宣。
这是她和其他人被抓的缘由,不能不在意。
“当时我没有告诉你。今天你要死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蜃兽,需要‘祈愿’。”
“祈愿……!?”
卜香芹瞳孔猛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费承宣假死之时,和她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啊。要对回家,抱有最纯粹的念想。”
而这,也是她对小柱子说过的话。
哈。
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卜香芹很想笑。
她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吗?
或许是以为疼痛所致的原因,费承宣没有理会卜香芹的表情。他继续说:
“没错。我需要,‘祈愿’。”
走到蜃兽的身边,再次摸了摸妖王的头。老人缓缓而道:
“蜃和我说,如果想要在假象里回到家,它随时都可以帮我做到。”
费承宣眯起了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早先几年,我确实是这么做的……直到后来,那种似幻非真的感觉将我逼疯。我想家了。在现实里。”
“而炼假成真,对蜃来说也并非易事。”
“可是有希望。”
“有希望就要去做。”
“每当蜃吸收了一份有关‘回家’的祈愿,它实现我回家的可能就多一分。”
“可是需要‘祈愿’的量好大啊,大到若是寻常方法收集,一眼望去,连到我死都无法收齐。”
“那怎么办呢?”
费承宣低下头,看着地上小姑娘。
那倔强的眼神,那危险的身手,以及那与众不同的愿望。
“我知道,你曾经见过洞窟里面的邪阵:无数生灵被束缚到特定的位置,被幻雾迷梦。”
卜香芹轻笑。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这样,就可以死而无憾了吗?
不,她没能杀掉蜃兽,也没能带走老人。
她的眼神中带有阴狠的火,一闪而逝。
费承宣没看到。或许,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一个双腿俱断的斥候,又有什么危险呢?
毒蛇已被断头。
“这就是你的方法吗?抓小孩子分离父母,而后选中一个最渴望回家的培养……我会成为邪阵的一份子吗?”
卜香芹问。
费承宣忽然沉默了。
他居然蹲下来,试图摸摸卜香芹的头。
就像小时候。
她避开了。
“你猜的很对,除了你自己的部分。”
老人说。
“在过去,我确实是选对回家最渴望的孩子培养。可结果你也都知道了,他们没一个忍得住:在第一次出洞执行任务,自以为自由的那一刻,就妄图逃跑。最终被幻雾迷梦,化为了蜃与我的食粮。”
“可是……”
“你是不一样的。”
“我说过很多谎话,可有一句,我从没骗你——你有才能。”
将短刀抽出,在手上把玩,费承宣脸上明暗变化,
“这是一个尝试。”
“当你没有第一时间试图逃跑的时候,我以为我赌对了。”
“你之前孩子的愿望都很纯净,但是执念不够。”
“他们都太傻了。”
“而你更傻——我以为你看出来迷梦的束缚,却没想过你的愿望早就不是回家了,而是刺杀妖王。”
卜香芹露出笑容,然后吐了口唾沫:
“那还真是抱歉了啊。”
“看来,我不能成为你的食粮了。”
刻骨铭心的仇,丝毫不曾消解。蜃兽未除,怎能思家?
“是啊。”
费承宣闪了闪身,躲过那口水。
“你成不了素材了。而我也知道了实验的结果。这让我对选谁又有了新的想法。”
“李文柱,是你选定的继承者,对吧?那真是个雄鹰一样的孩子啊,简直让我想到了你的小时候。”
老人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卜香芹顿时淡定不能。
“提起小柱子……你要干什么?”
“又想去欺骗吗?”
费承宣挥了挥手:
“不,不。我说过,我已经知道了实验的结果。”
“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太危险了。”
“我已经预见了,那个小家伙,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他比你还倔。”
“这样的东西,作为材料,是没有价值的。”
“那你……”
想到了递出的短刀,想到了曾听闻的发言,一时间,卜香芹心如乱麻。
“我会,将他作为悼念你的祭品,烧给你。”
费承宣的嘴角疯狂向上拉起,做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呼,呼哈哈哈哈哈。什么理念的继承?什么招式的传递?作为笼中之鸟,就不该妄想击破铁壁!”
灯火摇曳的山洞里,妖魔乱舞。
潜伏许久的孤胆英豪已经失败。
在深处的庇护所内,孩子们还等着她回去。
可是。
王座上的蜃兽不曾受损分毫;站立猖狂大笑的幕后黑手除了英豪就再没有人见过;外出探查的异族种头目们怕是即将归来;哪怕是地上的精怪也都一兵未折,一将未损。
卜香芹闭上眼睛。
她已经做到最好了。
可是。
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为什么命运如此?
吃人的妖魔长命,而无辜的孩童要被献祭?
哪怕是许久不曾祈愿的她,此刻也不由默默祈祷。
庇护人族的先祖之灵啊。
请帮帮我,帮帮我们。
如果香芹的罪孽深重……
至少,救一救那些孩子吧。
可是。
这里是妖窟。
这里是魔洞。
唯一一个吸食祈愿的,还是她想要刺杀的蜃兽。
这样的地方,真的能有人回应她的祈祷吗?
无可能的。
没希望的。
不存在的。
意识逐渐模糊,微光逐渐消散,卜香芹就要坠入黑暗。
……
看来,确实无人来救了——
真的吗?
那……
这家伙是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多妖魔崽子?”
骑在巨兽之上的男人望着洞窟内的景象,思考片刻。
而后……
“克鲁什!创死它们!”
有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