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短刀与短刀交击。
蜃兽面前,有护卫为它挡下了这可能导致受伤的一击。
而后,就是更多更快的碰撞。
可像是预见了卜香芹每次的攻击一般,那人滴水不漏,没放任何招式突破防线。
数击不成,卜香芹分外焦急。
这在她的预计中,是不可能的场景。
在最坏的假想中,也不过是蜃兽的实力过于强大,她打斗不及而已。
可,此刻阻挡她的,哪里是蜃兽?分明是其他帮手!
她甚至连妖王的本体都没能碰到!
魔窟内的其他悍将都不在,到底还有谁能助这妖王?
又有谁能对尽数挡下她的招式?
连其他头目都做不到!
非是自傲,却是实话,她虽然尚未沾染灵气,踏入修行,可武艺已登堂入室,便是遇到大派修士也可搏上一搏!
卜香芹一个翻身向后撤去,攀上岩壁,意图再寻时机。
动作轻巧,脚步无声,像是潜踪群蛇,躲到寻好的秘地。
若是其他人,兴许就被这灵巧的机动晃开了。
可偏偏是他。
护卫甩了甩手,卸去酸麻劲。
而后右臂长甩。
肌肉鼓动,盔甲碰撞。
一个短头兵器就随之而出,直直地飞到高处,将卜香芹击到地上。
怎么可能!?
她挣扎两下,然而全然无用。
这次攻击已经断掉了她的一条腿。
“你!你是谁?”
咬牙。
卜香芹的眼里满是不甘。
十六年来,她曾无数次探查魔窟,连蜃兽幻术下本体的位置都一清二楚,能在假象下进行刺杀,竟没能发觉它还有帮手?
“撤去幻雾吧,反正对她无效了。”
那护卫说。语气里竟然还有些高姿态,好像比起蜃兽,他才是上位者。
可妖王居然真的听令。
张了张嘴,迷蒙的幻雾尽数消散。
其他的小妖精怪却都昏倒在地。
此刻,卜香芹终于能够突破幻境,以眼直视来者。
可她宁愿没看到。
……
蜃兽来这作乱有多久了呢?
卜香芹不知道。
只晓得她不是第一代为妖王做工的,斥候长也不是。
魔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呢?
卜香芹不知道。
只晓得小柱子的村子不是第一个被摧毁奴役的,她的也不是。
就像是蜃自古就在此,就像是魔窟原生便存这。
没人知道它的来源,没人晓得它的意图。
不,有人知道。
……
“……斥候长?”
卜香芹的瞳孔微缩,面目震惊。
她万万想不到,正在面前阻挡她的,居然是那个一手将她教出来的师傅。那个,教她在魔窟中活命的人。
她道缘何有人可以尽数抵挡攻击。
怪不得。
原来是斥候长。
卜香芹的一身本领都是出自他手,每招每式比卜香芹更熟悉。
可是,为什么?
“你、你不是……”
老死了吗?
卜香芹的眼里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人还活着;同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要阻挡她。
难道他不恨吗?
只是接过斥候的工作十年,卜香芹心中的仇恨与怒火就无法止息。
斥候长可是在蜃兽手下做了不止十年啊!
“好久不见,小姑娘。”
老人只是笑。
那身甲胄仍旧闪闪发亮。可人却似乎再没了记忆里的温和。
“看的出来,你的功课做到十分不错,我曾说过的话应当是都听进去了。”
“哪怕是我,处理你也有些费劲。”
他甩了甩短刀,又将卜香芹的另一条腿断掉。
此刻,失去了双腿的她才真和毒蛇一样了。
“就是没想到,你所潜藏的愿望居然是杀掉蜃兽。我还以为是像其他被培养的孩子一样,想着回家呢。”
“这样一来,作为材料,你倒是浪费了。”
将卜香芹身上的兵器卸下,老人有些叹惜。
“不过,老夫的眼光果然没有看错,你有着刺杀的才能。”
“纵使被迷梦侵扰,还能摸索到它的身边。这样的天赋,哪怕在军中也不多见……真是危险。”
后退到王座旁,老人伸出手摸了摸蜃兽的脑袋。那能震慑群妖的大兽居然亲昵的拱了拱老人的头。
“可不能让你伤了这蜃兽。”
老人低下头,对着地上的败者露出了个笑容。
角度如记忆中一般,可此刻再见,却不能让卜香芹身心温暖,反而如坠寒风:
“老夫的愿望,可还要靠它实现呢!”
……
老人名叫费承宣,过去确如自己所言,是边卫军的斥候长。
可他和卜香芹不一样。
他不是被蜃兽抓来的。也不算是为异种做工。
因为……
他才是主人。
蜃兽来这作乱有多久了呢?
兴许有百余年了。
魔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呢?
自断离雾覆盖近北乱地十年后吧。
费承宣记得很清楚。
他是如何,一步一步……从一个逃兵成为魔窟之主。
真是该死啊。
那些将他送到这里的家伙们。
近北乱地的人族受欺,又和他中天河原的土著有什么关系呢?
为何要出兵援助?为何要孤军深入?为何要死战不退?
费承宣不理解。
所以,面对那些凶厉的妖魔鬼怪,他做了一个违背族种的决定——
他跑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开玩笑,费承宣才不会为了一个大义而送命呢!
他要回家。
回到中天河原。
可他做不到——断离雾覆盖了近北乱地与中天河原的交界,近乎彻底的隔绝了凡俗往来的通路。
断离雾。
那是一代妖帝,束理成道之时,所引发的天地变动。
远非他一个区区边卫军逃兵所能抗衡的。
可他绝不会放弃。
如果直接通过不可行,那就绕道!
从大海。从高山。从沙漠。从一切能够回家的道路!
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
死生柱界太大了。
哪怕走上一辈子,他也无法跨越那天堑般的阻隔。
就在费承宣陷入绝望之时,他遇到了转机。
那个转机的名字叫——
蜃。
……
“实现愿望……?”
腿部撕裂断掉的伤口传来剧痛,疼的卜香芹漫天大汗,可她的注意力全都被费承宣的话语吸引了。
兴许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也或许是多年耕作的收获喜悦,老人此刻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当然!和你们,不,和你之前的那些孩子一样,我也想家,也想回去。”
相反,他的倾诉欲望大涨!
“只不过,我的家有点远,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费承宣伸出手来,比了个手势,笑得很开心。
“多年相处的情谊,以及作为即将提供帮助的祭品,我准许你发出疑问。愿你死的瞑目。”
卜香芹沉默,她有太多想说的了。
血在流。
体温在下降。
留给卜香芹的时间不多了。再等待片刻,不用妖王或费承宣出手,她就会因为失血而昏迷、死去。
“你说的,我之前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最终,她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卜香芹想到了小柱子,她感到十分不安。
“哦?果然,你和我不一样。你对别人太关注了些。”
费承宣摸摸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
“……”
卜香芹不语,只是倔强的盯着他。
“别着急,我会说的。”
费承宣摆了摆手。
……
“喂……小朋友,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雷辉挠了挠头。
这里不是魔窟吗?怎么还有人类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