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我开始刻意地回避那天发生的事,一并连调查《术志》也搁浅了。
新年将至,往年新年宫宴都是由太后一并操办的,并不需要我操心。除夕前后朝廷放假,我乐得清闲。今日去陈良妃那儿吃得满嘴流油,明日去任贵妃那儿一同习武,有时还拉着其他妃子一起打牌。李世容的牌技最好,总是她赢钱,然而她又同许多人交好,位份低的嫔妃只央求几番,输钱就不了了之了。
我做了几天名副其实的昏君,成日徜徉在后宫美人堆里,到点之后,随意指定一位妃子,同她盖着棉被纯聊天。进而,我对她们的了解便也更深了几分。
我雷打不动,每日定要去任贵妃那儿和她一起练武,将门之女,武艺高强,她是一个极严格的老师。
除夕宫宴真真是热闹非凡,宫中的一切陈设都换了新的,挂上的灯笼,贴着的对联,新换的桃符,比现代隆重正式。
皇帝先在前朝与百官设宴,略坐一坐,臣子们便自回家中与家人团聚,我便回到后宫,与太后和众嫔妃把酒言欢。因着前几日的相处,我同她们更加熟悉了。
太后坐在我的下首,底下妃子们按照品阶落座。今日宫宴,大家都带了不少的下人侍奉。
我坐在最上面,随意地扫着,从一进宫开始,我就感受到了一道怨毒的视线。装作不经意的顺着视线望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女正阴沉地看着我,阴狠的目光在一众妃子宫人中尤为突出,那视线好似要将我烧个窟窿。我头皮发麻,冒了阵阵凉汗,那日杀那个太监时的心情从心底冒出了一点点。
“陛下,这是太后递上来的酥酪。”一个太后身边的人捧了一样东西上来,我望向太后,她正慈爱的看着我,岁月待她很好,让她优雅从容地老区。自古慈母多败儿啊,我内心叹息着。
殿内的歌舞还在继续,我眯着眼,有些困意。
“陛下,陛下,”郑公公有些焦急地将我唤醒。我抬起头,“储将军,在战场上中毒身亡了,报信的将士在御书房等着呢。”
我迅速站了起来,直奔前朝御书房,那位战士忍着哭阐述了事情的经过。
储将军为了吸引敌方注意,自己引一队兵卒从敌营另一边突袭,引得敌军大乱,我军主力部队乘乱攻打他们,使大夏军队大伤元气。而乱中,储将军却中了敌军的毒箭,两个时辰后毒发身亡。
今夜本该传来的是喜讯。正是因为储将军,今夜传来大破敌军的喜讯。
储寒英出征前在御书房向我的承诺与忏悔,历历在目,他做到了,他坚守了诺言。
我嘱咐人好生安慰报信的将士,又派人召储寒英的家人进宫。
众人散去,外面升起了一团又一团的烟火,在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我心中悲凉,曾经在诗里读过“战士军前半死生”“燕然未勒归无计”,如今它们将自己撕碎在我的面前,疯狂的叫嚣着:看啊,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不是你派他们去打仗,储寒英就不会死。我恨不得将曾经言语刺激储将军的那个人狠狠掐死。
“陛下,储夫人和储小姐来了。”
她们穿着新年的新装,脚步虚浮。储絮扶着她的母亲,储夫人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女孩眼睛通红,却依然竭力稳住了母亲。储将军只一位夫人,也只有一个女儿。我在她们下跪拜见之前扶住了她们。
我想安抚她们,想下令赏赐,可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我的喉咙里,堵得我哽咽不止,讲不出话。
三人相顾却无言。意料之外的,储絮重重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陛下,请允许臣女前往壶溪关。我自小跟随父亲习武,总有人叹我是女儿身可惜无法上战场。但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去手刃我的杀父仇人,试试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听完她的话,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支持。我实在敬佩她,但是这样做,未免对储夫人太残忍了些。我望向她,她的眸子里是和女儿一样的坚定。
大年初五,储絮被封为絮妃,入了宫,从此,不会再有人去储府拜访储小姐。同一时刻,一匹快马从宫中偏门驰出,前来送行的只有我和储夫人。马上的女子一袭黑衣,腰间别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剑——是我特意着人打造的。
她踏上了同她父亲一样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