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第一次做“审讯”的时候一样,进入了那间专属的“心理治疗室”,这次也是有人在另一侧观察,不同的是,这次我带上了一些资料,这些资料是我同林昆他们要的,关于欲望都市的资料,我认为这些可能会帮助到我,这里先卖个关子吧。
“心理治疗室”就是像普通的心理治疗室一样,温馨,惬意,不带有任何的消极元素,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敞开心扉,更好地贴近彼此,这也是我要求的设计风格,我并不希望我们的身份有隔阂,我更希望是一种默契的感觉。
进入房间,吉安娜早就已经被安置好,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等着我,我也缓缓坐了下去,伴随着房间里牛顿摆球弹来弹去的声音,我们相顾无言,只是望着彼此,吉安娜的眼神一刻也不离的望着我的眼睛。
“你还好吗?”面对我的关心,吉安娜有些诧异,随即又释然地一笑,随即便将整个人靠在了沙发背上,双手交叉,头仰了起来,似乎还不想放下自己的架子。
“你们往我右手腕上嵌上的‘瓶子’,可以限制我,让我的能力用不了,而且,我现在已经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不能够随心所欲,你觉得,会好吗?”吉安娜挑了挑眉,冷冷地望着我。
“我们专门设计的,喜欢吗?用的是你部落的图腾。”
吉安娜听到“图腾”,望着自己右手腕的瓶子,愣了神。
“随心所欲……很好吗?我不觉得随心所欲对你是好的,而且现在,至少没有人一定要把你杀了,你在这里可以获得绝对的安全。”我又继续展开了“攻势”。
吉安娜不停地冷笑着,摇着头,沉思了好久。
“话里有话,你知道我的多少?”
对于她的记忆在我脑海里重现的部分我几乎一五一十地还原了出来,令我不解的是,她边听边点着头,就仿佛这一切都不是她的过往,此刻的她平静的出人意料,似乎对于我所说的一切,包括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你了解了我的故事,也知道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我可以离开了吗?”吉安娜整理了下体态,打算夺门而出。
“不,我能感受到,你其实并没有放下一些东西。”我打断了吉安娜不耐烦的请求,回想起了她每次的出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可爱的女儿,是你自己的想法吗?你每一次在我们面前的出现,都会有这样的一对家庭。”
吉安娜直起了身子,有些错愕,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又失语了。
“那是你控制的前兆,通过这样的意象来迷惑他人,从而更好地激发你的能力,我说的对吗?”
吉安娜苦笑了一下,随即又坚强了起来:“聪明。”
“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记忆中,你的家庭,似乎就是这样的家庭不是吗?哪怕你只是将这个作为你达到控制他人的手段,但你的内心总住着那么一个家,对吧?”我缓缓地靠近她,打算让她放下戒备,“其实你压根没有放下这一切。”
“哦?”吉安娜发起了疑惑,“我没有放下这一切……吗?”
吉安娜呵呵地笑了一阵,饶有兴致地凑上前去:“你,很有趣,但……这不是我不想放下,就能不放下的,你也说过,过去的只能成为过去,那些曾经在我看来是那么幸福的生活,早就伴随着我的家人,我的族人……远去了。”
“你掌控他们,是他们脆弱吗?”
“当然了!”吉安娜突然得意了起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压力下,就像是,把你的头按在水里一样,让你喘不上气,就看你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了,就会窒息而亡,我,只是抓住了他们的弱点,给予了一些动力罢了。”
牛顿摆球还在一刻不停地摆动,我们的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获得能力的感觉不好受吧,嗯?”过了一会儿,我又开了口。
吉安娜突然眼角颤动了一下,随即我看见她的右手臂和她的右半张脸又出现了斑纹,这次不是那次那么阴森的黑色,而是温润的蓝色,是“控制狂”为她注入的颜色,看起来是那么地绚烂又美好,就像当年那个幸福的吉安娜一样,当然,这种美好也只是停留在表面——“瓶子”的控制下,她企图发动能力。
但很快我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她的本意。
“这些斑纹,是我获得能力的另一个代价,你只知道我失去了影子,见不到光,没有办法在有阳光的日子里出去,只能蛰伏在每一个阴天,每一个雨天,每一个黑夜,那些,都是我的专属时光,也好,遮蔽了我丑陋的疤痕,但,我不后悔,不后悔那女人给我的一切。”
“她是谁?”
“很重要吗?”
我点了点头,同时也离她更近了一些,希望通过这样的距离让她感受到我并无恶意。
“告诉你也无妨,伊迪丝,那个传说中的魔鬼。她,找到了我,了解了我,与我签订了契约,我获得了操控他人精神和放大他人戾气的能力,通过这种能力,终结了我再也无法触及的那些别人的幸福,也相应地,承担了这些代价……”吉安娜将她右半边的衣服撂下,斑纹延伸到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和她下面目所不及的地方。
“那你,通过这样方式,觉得……幸福吗?”
吉安娜愣住了,望了望我,看向了那个摆动的牛顿摆球,摇了摇头。
“沙漠的声音,很独特,沙漠的风,很温暖,也是你梦想中的声音,梦想中的温度吧,即便是想要将我终结,你还选择了这样的氛围,你的心中,从来都不缺幸福,不是吗?你只是拒绝了它的进入,把它埋藏了起来,但这不代表它从不存在。”
“你不必安慰我。”吉安娜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似乎感受到了我对她的理解。
“你的控制能力,是有缺陷的吧,除了本身的畏光,害怕不完整,或许也是其中之一吧,在你掌控他们的时候,他们与你一体,你受伤了,他们也会疼吧,你倒下了,他们也会倒下吧?反之似乎也是如此,所以,当对于被控制人受伤的时候,触碰伤口他们就会松开,维持着这样的能力,身心都很疼痛,对吧?”
“我说了……不必安慰我。”吉安娜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她还在注视着那个摆动的牛顿摆球。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治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的朋友的伤是如此,你心中的伤也是如此,进步,本身也是一种疼痛的过程,道路是曲折的,那些人所告诉你的‘繁荣’,我看到了,虽然……不完美,但……没有什么是绝对完美的,他们有错,但那些被你控制的人,他们或许处境困顿,他们或许过的水深火热,但这些苦难下仅有的幸福就如你幼时的幸福一样,是不可被封存的,你不希望他们重蹈你的覆辙吧。”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这种幸福,这种……我已经再也不会有的幸福,我……想念我曾经的家庭……”吉安娜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落,“那些东西……那些美好……我……”
我翻开了资料,资料上一个个有着跟吉安娜一样皮肤的男孩和女孩,每一个人,出现的场景不同,但脸上挂着的却是灿烂的笑容,她望着眼前的资料,皱了皱眉,脸上满是苦涩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政府意识到了当年开发时所忽视的原住民问题,在不久前已经启动了相应的计划,通过了法案,给予了他们上学、工作等方面的权利,还有特殊的优待以作为体恤,那些屠杀的仇恨,你们无法原谅,或许他们也只是在寻找方式弥补你们,毕竟,现在的他们,不是原来的他们。”
“他们……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
“他们……也跟我一样曾经……也……”
我依旧点了点头。
“他们……他们……”
我又翻开了另一个资料,是那些当年的开拓者,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垂垂老矣,头发花白,此刻正穿着这犯人的衣服,在法庭上接受着严厉的审判。
“那些开拓者……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繁荣’,却杀害你家人的人,政府给他们追加了责任,让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补充着,吉安娜听着,泪水没有停止。
“还有一段视频,我找给你。”我拿出了电台,打算把视频放出来,眼神掠过吉安娜,她的整张脸上布满了泪痕。
画面里埃米尔拿着花,去探望医院里的赫伯特教授,那次的意外,让埃米尔痛苦不堪,无法面对自己的行为,也更无法面对他所袭击的老师,他诚恳地道了歉,脸低下去,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流着泪。赫伯特呢?一样,流着泪,倾听着,师生最后相拥,和解……
“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哪怕生活,给予了他们莫大的打击,他们依然选择拥抱生活,活出自己的精彩,我刚才给你看的这些孩子,都是那场屠杀中幸存的难民,他们长大后,选择通过学业、本事改变了自己,并回馈了社会,命运给予他们苦痛,他们报之以歌。”
吉安娜的泪水如同涓涓流淌的溪流一样没有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
“从来都不清楚,对吗?”我又再次靠近了她,这次我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你已经多久没有接触过有阳光的日子了,你忘记了吗?那些光亮的东西,已经远离你的生活太久,你的心,也被腐蚀了太久,久而久之,在你的心里,或许留下的,只有那些黑暗和痛苦。”
又是长久的寂静,只有淡淡的抽噎。
“说了这么多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吉安娜擦干了眼泪,擤了擤鼻子,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倔强,我只是轻轻地笑了一笑,没有作声。
“你受人所托才制造了这些事情?”
吉安娜点了点头:“多米诺夫,麦克伦·多米诺夫,他需要我为更加庞大的计划献身,他从伊迪丝那里知道了我与她曾缔结契约,所以找上了我,希望通过我的行动来掩盖他更大的计谋。”
“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但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西部,东部,南部,甚至是毁损后重生的北部的‘岛’,将都会有一场浩劫,你们千万小心。”
“我想,我了解的够多了。”我收拾了下资料,打算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吉安娜问道。
“呃……亚伦。”
“我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吗?直到永远?”
“或许……”我没有正面回应,“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对吧。”
吉安娜低下了头,笑出了声,再抬头时,她又是泪流满面:“如果你有机会能够见到伊迪丝,我……拜托你……恳求你,让她把我的影子还回来。”
我看着流泪的吉安娜,没有作声。
“我还想……在这段或许将被永远禁锢的日子里,获得一次再见到太阳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我……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我的皮肤,只要一晒就会褪去,我真想念那个时候啊……我……姐姐,在沙漠里,伴着落日,跑啊,玩啊,的那些日子,如果你有那个本事,帮帮我吧,好吗?”
我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退出了房间,留下了吉安娜一个人。
这次来查看审讯的只有林昆和奥克斯,安迪他们可能是因为繁忙,没有过来旁听,结束了与吉安娜的对话,我们三人也只是走着回到我们的办公区,路上没有说话,只是快要走到工位的时候才有了一次简短的交流。
“话说,那小子的愿望是什么?”奥克斯突然开了口。
“你说,阿波索罗特?”我开口询问,他点了点头,“自由呗,他最好不要被关在这里,还有,想加入我们。”
“有意思,有意思,有意思!”奥克斯的语气略带无奈,随即便大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只留下了我和林昆。
“谢谢你,亚伦。”林昆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只是咧了咧嘴,似乎是跟吉安娜的对话后有些心力憔悴吧。
“好好休息去吧,今天要不就别办公了,我还得去擦药呢,这刀给我扎的,也太疼了。”林昆打趣地摸了摸他的左肩,一想起之前我还撞了下他受伤的地方,有些忍俊不禁。
回到休息的宿舍,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很温暖。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