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凯沉吟着,看着少女神色慌乱地捧着两个水晶走到了一边,并将其中一个放在右手掌心,正对她自己的方向。
不多时,水晶上已是腾然升起了一道光幕,只是光幕上似乎没有内容。
艾雅却轻轻开口了:“凯瑞,如果……如果你是通过这枚镜影水晶,才再次见到了我,那么我恐怕……”
“很抱歉不能再陪着你了,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就这样吧,再见,愿污染永远远离你的生命与灵魂,愿你身灵纯洁,一生平安。”
“对了,凯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没回来的话……”
“你记得快点去帮我转告肖尔一声……就说我已经不在了,让他……赶紧走吧。”
“隐姓埋名也好,逃去别的城邦也罢——不过得小心外面的迷雾,最好是能找几个超凡冒险者护送他。”
“不用说为什么,他会明白的。”
“记得一定要迅速去转告他,这很重要,拜托你啦。”
第一颗水晶的光幕被艾雅熄灭了,她怔怔看着掌中的水晶,良久,才又换了另一颗上去。
光幕再次升腾间,她亦是再次缓缓开口。
只是,这次少女眉间的哀愁却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淡的倔强。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哥哥……对不起。”
“原本以为,父亲母亲英勇牺牲后,我们能相依为命,但我终究……”
“你去了守望者,军团长阁下却再也不愿意收留我了。”
“甚至不惜动用私权,将我安排到一个看似危险,其实却舒适的工作上——还和戴维伯伯一起哄我,说那工作很危险,有的是架打。”
“我一直有些不服气,可我也明白,这是戴维伯伯的意思,也是他的一片好意。”
“我其实也想离父亲母亲的英魂近点……毕竟,他们当年就牺牲在这里……牺牲在那最后次对夺魂者诡域的惨烈探索中。”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去了……”
“但你也想不到吧,我可能会比你更先和爸爸妈妈相聚了。”
“甚至,也许我也会得到更大的荣耀,不负家族之名。”
说着,她将掌心的镜影水晶偏离了方向,对向了身后又似乎在想着什么的杨林凯。
“哥哥,记住这个人。他叫尼克·杨,或许你也可以按他们生命纯血的方式,叫他杨尼克。”
“我是在误入这片诡域后,遇到从主世界之外恰好归来,寻找他女儿的尼克大师的。”
“他数次救了我。”
“是的,他是一名失落千年的,真正的古秘法学派传人,一位惊才绝艳的迟缓术大师,与魔能法则的天才智慧者。”
“你也许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位大师教给了我一个方法,以一种轻巧的方式,就将魇灵锁定在了主世界里,轻松消灭。”
“请原谅我不能说出这个办法,尽管我知道,这也许会拯救很多很多人的生命。”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征得大师的同意,他才是这份神奇知识的唯一拥有者。”
“而这,甚至还只是大师在法则深处的探索中,偶然得到的一个小小心得,一次小小尝试。”
“所以,请务必替我照顾好尼克大师,帮助他好好融入现代社会。”
“我们也许都只是普通的超凡者,但大师……也许整个世界,都需要他宝贵的知识与智慧。”
“更何况,他即使在个人战力上,也拥有着极大潜力,与匪夷所思法则深度。”
“请重视他,就如重视我一般。”
“事实上,不是他,也许我也早已死在魇灵的占据中,死在了污染体的嘴下。”
“那么,哥哥,再见了。”
“请记住,我才是父亲母亲最优秀的孩子——去守望者的机会本该是我的,是我让给你这个没用的哥哥了而已。”
少女轻轻说着,始终将镜影水晶对着杨林凯。
她语气中满是淡淡的骄傲与倔强,脸上却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
她喃喃说着,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猛然将手中的镜影水晶熄灭了。
她擦了擦眼泪,终于将两个水晶,再次递给了此时正有些目瞪口呆的杨林凯。
“大师,请您务必收好,并转交。”
她轻轻拜托道。
“这……有那么严重嘛……”杨林凯呐呐着。
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刚才那一幕,甚至仿佛在交代遗言似的。
气氛莫名的,就已变得无比的不详与沉重。
艾雅却笑了笑:“大师,有备无患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没逃出去,至少,也能给亲人朋友留个念想不是?”
“好吧……”杨林凯将两个水晶揣入了裤兜。
却见艾雅神色一正:“大师,那我们就快点吧,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又不能冲出去。”
“再拖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甚至我们在诡域中无形沾染的污染,我怀疑也很快就要达到临界值了。”
“只能赶紧搏一搏了。”
她将一个异空间传送术水晶庄重地递到了杨林凯手上,并让他仔细握好。
“空间跃迁需要精确掌握好时机。”
“待会,我们同时捏住水晶,紧闭双眼,全身心进入预备状态,蓄势待发。”
“然后,我喊一二三,喊到三的时候,我们同时灌输魔能,全力激活空间跃迁。
“是成是败,就皆在此一搏?”
“好。”杨林凯也是庄重点头。
随之,只见杨林凯与艾雅两人已是各自手执一水晶,面向而立,满目肃然。
艾雅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全神贯注把握好空间跃迁的那一刻。
杨林凯顿时也是有样学样。
他缓缓将自己心神全部沉浸了下来,让自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将内视而未内视的状态,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水晶之上。
只听得艾雅轻轻一声:“一。”
随着艾雅轻轻的话语,杨林凯只听得一些似是而非的嗡鸣,陡然在两人身周响起,且一直持续着。
紧闭双目,谨守心神的他始终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艾雅身体,已是在轻轻“一”的一声后就猛然颤抖了起来。
她甚至整张脸都开始微微发颤着,眉头更是纠做一团,她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