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时间的柔抚下惶恐些许减弱,可一旦回想那些画面,胸口便仿佛数只泥鳅在搅动,令人胆寒。还以为自己乐观非凡,绝不会感到害怕而战战兢兢。没想到恐惧之情迅猛,即使理智劝说自己不要恐慌,也不能遏制。当真切、庞大得让人窒息的危机展现面前,心间的那些微笑、那仿佛世事美好的乐观通通被卷走,最后内心只留下了一种无助的祈求,卑微的求救。如果被威胁,或许将低声下气地妥协自己骄傲的品性而换取一丝生机——尽管以此得来的生命不再高洁。
当发现自己珍视并维护的节操在突然之间荡然尽毁,宛若卸下了道貌凛然的伪装,发觉自身竟是怯懦与无能。这一认知动摇了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心,让那个不断努力着的自己变得不再令人感到骄傲。陷入了这种自我怀疑的旋涡,顿时袭来了寻死的冲动,好在只是一种近乎赌气的念头,我的理智并没有绝望被扭曲,认为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再重新审视一番,我所经历的万念俱寂,与那些被悲痛折磨、生活无望的人相比,如同被雷声惊动而恸哭般幼稚。我不过是被非人之物恫吓,心灵就踉跄不安,慌乱地仿佛自己遭受了世间最不幸的痛苦。事实却不尽然,短之数秒我就被人救下,伤口还被完全地治愈。这一次从结果上看只是惊吓,我或许不应该怀惧在心。可恐惧岂是说不该就能轻易减退的吗,况且往后该如何应对?我不得不抱有这种危险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身边的忧虑,届时我尚能安然无恙吗?她仍会救我脱离险境吗,可为什么?她破敌的那般从容,说不定对我的帮助只是举手之劳,雁过留声。
怀着每次都将平安无事的心态坚决不可取,而我也绝非是因此整日担惊受怕而怏怏成疾,一蹶不振的意志软弱之人。如果死亡无可避免,那就坚毅地让它剥去自己身上的皮肉,剔尽经络与骨血,它摧毁我的躯体,却无法侵染我的意志。呵,看似富有节气,或许也不过是掩饰自己弱小的借口。但无论如何,我绝不能以死亡所期待的样子死去。这是我的倔强,纵使实力不过蝼蚁而做出的拼命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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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哈哈哈。”叶洛停笔,禁不住大笑。他心想:“这写的也太矫揉造作了。哎,每次写文章的时候,就想用一些较为高傲的词语。重读一遍,我都被这一本正经而感到隔阂。其实现在感受起来,也不是那么地让人心惊胆战。而且那种萦绕在恐惧胁迫下的感觉还挺新颖的。心能跳得飞快,而且思维直接断片,虽然眼睛能看到画面,但已处理不了画面的信息了,迟钝,仿佛灵魂出壳。
我喜欢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要是突然死亡,就那样吧。不幸可能是真的不幸,以概率来说也可以是另类的幸运,都既然发生在我头上了,还能怎么办呢。残酷地说,每天都有人因意外而失去生命,凭什么不能是我对吧。虽然因此不能工作——我顶喜欢编辑这个职业,不能再和芙兰玩耍了——芙兰或许将没人照顾,确实也让我感到可惜,可怜,还有一点可恨,但人生就是有这样的可能呗。我还不时想象着自己时运不济而穷苦潦倒的流浪生活呢。
倒是期望芙兰能够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可又说来,芙兰灵巧又聪颖,而且远看若水仙,容颜淡雅;近若芙蓉,娇红生动,根本无需我担忧她的未来呢。啊,一考虑他人——尽管芙兰是只猫,我就变得多情起来了,心思总是矛盾。又希望芙兰不要因为我而过度悲伤,又不想要芙兰对我的离去无动于衷。不过无所谓吧,反正到时候我也不知道,就当作芙兰为我流过泪。啊,感动不止。嗯,也要暗示芙兰会有一天我不能照顾它了,让它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但不得不说我最牵挂的就是我的母亲了,她抚养我长大,而我尚且未能报答她什么。还有一些我认识的好友,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确实是遗憾呢。正因为有了这些人际交往,方对生死离别怀有一种不舍的留恋啊。留恋归留恋,我倒也不会有那种追悔莫及,看着无法挽回的现实而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做到的悔恨之情。这时候幡然醒悟也太迟了,纯度极高的傻瓜。我对我一直以来的行为与决定都挺满意的,没有与人恩怨,没有让人寒心。认为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排除万难地尽量实现了。有时是会觉得那个时候换个选择是不是好一点,但也只是留一下了一段可供畅想的未来,而不是痛惜自己的选择有误。所以我的人生还蛮风平浪静的,遇到这次堪称灾难的暴风骤雨也算是合情合理。
总之且活且珍惜吧,就算我不害怕死亡,也不代表着我愿意如此啊。该说不说,我经历的那些真的不是个梦吗?不是某个小说里幻想的东西吗?真的是现实啊。我真的要高呼老天爷了,你捣鼓了个什么东西甩到人间啊。实在让人火大,你就不能抱着补救一下的态度给予我点什么非凡的能力吗!蛛丝射不了,眼睛也不能发射激光,用意念让勺子弯曲也做不到。我不会是那种故事里需要牺牲的路人角色吧,可能性极大。啧啧啧,我确实也嗅到了主角的味道,就是那日斩断猪肉人的女子吧,身穿轻甲,神采飞逸,不过脸蛋似乎稚嫩,配上那不寻常的长刀,有强烈的反差感。难道是熟悉的高中生拯救世界的设定吗!
啊,虽然说跟她不熟,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把我看在眼里,但还是得想尽办法和她有所交集,毕竟能提高自己的存活概率。但如果她要我卑躬屈膝的话,我还不如去死呢。人就是靠那点神气活着,苟活在嘲笑蔑视的目光下,与死人无异。啧,我或许是不是又想得太极端了呢,因为可以隐忍而厚积薄发,让往日的耻辱尽数返还。不仅活了下来,还争得了这口气。不行,忍受实在不符合我畅所欲言的性格,我根本不能忍受在他人的胁迫里生活。可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假若到时候我渴望活着呢,人的感情有时候强烈地超过了意识的范围,就如我那时体会的恐惧一样。世事难料哦。”
“喝啊。”叶洛打个哈欠,“既然情绪梳理清楚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睡觉睡觉。”
而另一房间内,陌雪与陆璃正研究着叶洛写的文字而心忧,因为那字里行间都流露出责怪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慨,又亦是对难堪现实的无声呐喊。她们不忍心叶洛心间承积这样沉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