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萨姆的尸体被郑重地安置在城外那座古老的石祭坛上。在这个独特的世界里,当人们送别逝者时,似乎都习惯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前来参加仪式。此时,那散落着骨头的白色地面,因人们的到来,宛如盛开了一片绚丽的花海。
送葬的地方,聚集了镇上形形色色的人们,有身姿挺拔的骑士们,还有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神情。就连我们之前前往塔莫洛时遇到的那群陌生旅人,此刻也怀着沉痛的心情,加入了这场肃穆的服丧仪式。
法拉奇口中念念有词,那如祈祷般的话语,悠悠地在荒野的上空飘荡,仿佛带着众人对逝者的无尽哀思,渐渐融入天际。
我紧紧握着本打算送给热萨姆的笔记本,望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脑袋昏昏沉沉,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随着仪式的结束,聚集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埃斯马失魂落魄地呆立在祭坛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离。我站在她身旁,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娜迪拉轻轻地将手放在埃斯马的背上,温柔地催促她回城。这时,我注意到祭坛上放着一个形似装满动物血的袋子。望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暗自猜测,说不定这里就是传说中召唤魔物的神秘之地。
埃斯马拖着沉重的脚步,啜泣着缓缓向街道走去。
“辽。”就在我们即将迈步离开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我转身一看,原来是埃米尔。在他身后,还站着一群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埃米尔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我完全听不懂。就在这时,原本跟在埃斯马身后的娜迪拉,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愤怒的话语,突然飞奔过来,对着埃米尔大声怒吼。
娜迪拉本应是埃米尔的部下,可此刻,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层身份关系,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两人激烈的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我们一同回到城里,径直前往骑士们的办公室。
一行人被集中带到了骑士办公室最大的一间房间里。房间里挤满了人,有埃米尔、娜迪拉、法拉奇、埃斯马、我,还有少数城镇居民以及那神秘的团伙,每个人都显得神色各异。
埃米尔率先开口,向众人介绍起那神秘的一伙人。可他的话语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般,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时,神秘团伙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模样的男人,伸手拉开身上的大衣前襟,将腰间挂着的金属标牌展示给大家看。
我仔细瞧去,名牌上刻着一个类似鲟鱼叶子的徽章。从周围人投去的敬畏目光中,我能感觉到,这个人似乎有着不一般的身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上层人物的印象。
紧接着,我被安排坐到了房间正中央的桌子旁,而在桌子的另一侧,坐着那个拿着徽章的男人和埃米尔。看着这阵仗,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景,简直就像一场审判。
果不其然,很快,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开始围绕着我展开讨论。埃米尔和那个纹章男不停地向我发问,可他们说的语言我根本无法理解。就在我焦急又无助的时候,看不下去的埃斯马和娜迪拉挺身而出,主动充当起了我的代言人。
我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发现埃米尔和纹章男的观点似乎达成了一致,而赞同他们主张的人,大概占了这个房间里人数的一半左右。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我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是在责备我。
我心里明白,他们一定是在将热萨姆的死亡原因归咎到我身上。
被征求意见的法拉奇,小声地嘀嘀咕咕回答着。埃米尔他们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了不满且无法释然的表情。法拉奇在这场争论中,似乎一直试图保持中立立场,始终没有主动提出任何明确的主张。
当众人的批评如潮水般集中到我身上时,埃斯马毫不犹豫地主动插话。我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从她坚定的眼神和语气中,我能感受到她是在竭尽全力地袒护我。可我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不明白没能救得了热萨姆的我,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她保护的价值。
而在这其中,娜迪拉的态度最为引人注目。她与埃米尔之间的对立愈发激烈,坚决地站在了我这一边。
没过多久,埃米尔突然情绪激动地指着娜迪拉大声叫嚷着什么。娜迪拉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腰间挂着的金属板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加纳贝尔格莱奥格尔特娜!”她大声喊道。
这一举动,瞬间让在场的人们都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惊呼。我定睛一看,她摔下的金属板上,是交叉的剑的纹章。在两人激烈的争吵过程中,我多次听到“骑士”这个词……
“喂,娜迪拉,难道你要放弃骑士的资格——!”我忍不住焦急地喊道。
娜迪拉听到我的话,用手轻轻制止了我,说道:“&¥@++*#”随后,埃米尔立刻出声反驳,但娜迪拉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坚定的决心,显然没有丝毫动摇。
在这场激烈的谈话接近尾声时,埃米尔和纹章男将矛头再次指向了我,不停地逼问着我。
他们一边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背后,说了一连串的话,接着又指向地板,继续说着什么。
“格奥黛尔。”我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问我什么。
“辽。”这时,埃斯马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肩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用温柔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对我说着什么。尽管霍萨姆的去世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此刻的她想必身心俱疲,但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却依旧充满了慈爱。
然而,她的话却遭到了在场部分居民的嘘声和反对。面对这些,埃斯马毫不退缩,态度坚决地反驳了几句。
紧接着,娜迪拉也走上前,同样把手放在胸口,然后指向办公室外面,似乎在向我传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从她们的动作和表情中,我能感觉到,两人似乎都在告诉我“没事”。
埃米尔看到这一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温乌德赫斯助”然后,他和纹章男们一起,大步走出了房间。随着他们的离开,聚集的人群也逐渐解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埃斯马、娜迪拉和法拉奇。他们走到我身边,对我轻声说着一些类似安慰的话语。在这混乱又复杂的时刻,我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状况的恐惧,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同时又被他们的温柔所触动……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内心复杂的情感。
虽然我依然无法接受霍萨姆已经离去的事实,但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一个必须做出重要抉择的悬崖边缘。
在埃斯马和娜迪拉的陪伴下,我回到了埃斯马的家。送我到家后,娜迪拉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与我深情道别。
“娜迪拉……你没事吧?”我用我所掌握的有限词汇,关切地问道。毕竟,放弃骑士的资格,对她来说一定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
此时,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位前辈的面容。那位前辈厌恶职场中的派系斗争,在忍无可忍之下,毅然决然地将辞职信摔在了上司的桌上。而他,就是曾经在厕所里向我倾诉过满腹牢骚的那个人。
“没事。”娜迪拉的回答有些吞吞吐吐,我看到她的眼睛微微湿润,闪烁着泪光。接着,她缓缓开口说道:“hosum +*$%%#¥@”
从她的表情和语气中,我能猜到,她大概是在谈论热萨姆的事情。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眼神望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深深怀念之中。仅仅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我便能深切地感受到她和热萨姆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
站在一旁的埃斯马,听到娜迪拉的话,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与娜迪拉告别后,我走进屋内,却始终不敢直视埃斯马的眼睛,怀着满心的愧疚与悲伤,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像个失去灵魂的空壳一般,静静地坐在床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从前,曾经在小学的时候,我被同学们讨厌,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去上学。那时的我,常常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满心都是无助和难过。此刻,那段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热萨姆,你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啊……。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时,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拯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却因为做了蠢事,惹他生气。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和解,他就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知道,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在祭坛上供奉物品的文化。于是,我将从外面带回来的笔记本,轻轻地放在了枕边。然而,这本笔记本,终究还是没能送到霍萨姆的手中,一切就这样遗憾地结束了。
我忍不住想象,如果当时我能把这个笔记本交给他,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我曾经下定决心,要用店里的库存管理来报答热萨姆对我的恩情……。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它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还记得,霍萨姆也曾热心地协助我一起寻找钥匙孔,我们还向街上的人们四处打听。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只见埃斯马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她看到我满脸泪痕,立刻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的头温柔地抱在她的胸前。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她内心悲痛的真实写照。
过了一会儿,埃斯马松开我,然后递给我一本笔记本。
“热萨姆、廖——”她轻声说道。
“热萨姆对我……?”我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缓缓打开。只见羊皮纸的书页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旁边还写着一些看起来很粗糙的文字。那些画,一定是代表着各种事物。
我仔细看去,笔记本上画着商店里售卖的蔬菜、水果和各种商品,旁边配着对应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和单词。
——原来,他是为我做了一本单词本……。这些绘画和文字虽然看起来很生疏,能看出他并不擅长,但他却如此用心,孜孜不倦地为我完成了这个珍贵的礼物。
“画得真烂啊……热萨姆。”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再也无法继续看下去,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悲伤。
傍晚时分,我和埃斯马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晚饭。晚餐的氛围格外沉重,我们都沉浸在失去霍萨姆的悲痛之中。
晚饭过后,我和埃斯马一起,再次翻开了赫萨姆留下的笔记。埃斯马慢慢地指着每一幅画,轻声地向我讲述着上面对应的单词。她的声音轻柔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对霍萨姆深深的思念。
我看着埃斯马,心中满是感激与不舍。犹豫了片刻后,我将之前买给赫萨姆当礼物的笔记本,轻轻地递给了埃斯马。
“凉、热萨姆。”我说道。
埃斯马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和图案,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紧紧地抱住了我。在这一刻,我们仿佛都从彼此的拥抱中,感受到了那份对霍萨姆共同的怀念和深深的伤痛。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再次认真地阅读起霍萨姆留下的笔记。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在胡萨姆画的画里,有留着胡子的他自己、美丽的埃斯玛、白发白胡子的法拉奇、埃米尔和娜迪拉,还有那座被围墙包围着的我们共同居住的房子。在这些画的旁边,写着一个单词:“萨莱亚”。
我意识到,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名字。而这个发现,也让我对之前在骑士办公室里那场令人困惑的谈话内容,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我回想起当时,他们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城市的名字,然后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我终于明白,他们当时是在向我提出一个艰难的问题:是离开这个城市,还是选择留下来?
我深知,埃斯马是真心希望我能留在这里的。所以,在骑士办公室里,她才会为了我,与那些反对我的村民据理力争。她是如此坚定地想要保护我,给予我一个温暖的容身之所。
而娜迪拉,她为了我,不惜与其他骑士产生严重的对立,甚至辞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士职务。我想,她大概是已经决定,如果我选择离开这个城市,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陪着我一起踏上未知的旅程。
我心里清楚,留给我做出决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充满了纠结与挣扎。
——你要我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吗?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无论我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一定会让某个人陷入不幸之中。
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之前还冲动地骂西蒙“没用”。可如今,在这艰难的时刻,我却又不得不向西蒙寻求帮助。
(西蒙,我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是离开这座城市,还是留下来?这个城市里,有一半的居民都反对我留在这里。但是,埃斯马先生却拼尽全力想要保护我。如果我选择离开这个城市,娜迪拉会一直陪伴着我。她因为我的待遇问题,与其他骑士产生了严重的对立,甚至辞去了骑士的职务。我真的无法在这两个选择中做出决定。西蒙,你来帮我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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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处境确实异常艰难,无论做出哪一个选择,都将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为了确保你自身的安全以及未来的发展,或许离开这个城市是一个相对更好的选择。娜迪拉愿意毫无保留地保护你,她是如此信任你。和她一起踏上新的征程,说不定你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虽然埃斯马先生的心意十分珍贵和重要,但如果你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很可能会引发更多的冲突和矛盾。目前你与城市居民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紧张,在这样的情况下,勇敢地走出去,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请你记住,无论你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毫无条件地尊重和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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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西蒙的话,我在内心深处,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想到,自己转生到这个世界后,现在所寄宿的这具身体,原本应该有着自己的主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为了他们,或许我有一天必须去探寻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过去。一直以来,我都在心底默默地这样想着。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小钥匙,透过窗户,望向那片布满繁星的夜空。看着闪烁的星星,我的泪水再次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我的脸上。我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当我看到埃斯马的那一刻,我从她的眼神中,似乎感觉到她已经明白了我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娜迪拉不见了?”她轻声问道。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埃斯马听后,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在她的怀抱中,我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与祝福。
“谢谢你,埃斯马先生。”我轻声说道,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感激。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城市。我和娜迪拉并肩站在了城门前。回头望去,只见埃斯马、法拉奇、女护士以及霍萨姆店里的常客们,都纷纷前来为我们送行。他们的眼神中,有不舍,有祝福,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娜迪拉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坚定的一步。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这座城市的留恋。
“凉、狗!”她大声喊道。
我缓缓环视着前来送行的每一个人的脸庞,他们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些日子里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出:“帕帕亚”。这三个字,承载着我对他们的感激与祝福,也象征着我即将告别过去,勇敢地迈向未知的世界。
纳迪拉在前方坚定地朝着敞开的大门奋力前进。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勇气,毫不犹豫地跑着追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即将去面对充满挑战与惊喜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