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行虽不如鼎修一般高来高去,入大宗师之前也无法延年益寿,但对于增加普通人遭遇邪魔入侵的生还概率,却非常有效。
然而穷文富武之言,从来都不是空谈。
不管是哪一条修行道路,大量的钱或资源,都是最基础的需求。
能实打实的练好几招应急的武术,对于一般家庭都难以负担,更别说可通天道的武道之路了。
说着,江磊举了一个例子:“你看咱们隔壁的长指村,村里户户奉武、人人练刀,看起来是个个精练能干,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到处当护卫、打手的苦哈哈罢了。其实也不过是古早年间传下来的一部简易刀谱,连正经的武术都算不上,根本与入道无缘。”
“不过即便是这样,上了战场,也能比其他人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他一口吞下杯中茶水,轻叹一声继续道:“武道修行,最是考验天赋。有天赋,轻易便能登堂入室,之后修行勤勉一些,破境只需慢慢积累能量和感悟,都有机会踏入奔雷境。但天赋不足的话,想要靠着努力由术入道……唉,不仅是损时费力,而且难度极大,更重要的是,止于入道!”
“止于入道?”
费铭惊奇地问:“既然都能入道,继续修炼就是了呗,怎么还“止”了呢?”
江磊无奈地撇了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
费铭挠挠头,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的财力、物力不够,不能支撑他继续修炼?”
江磊轻呷了一口茶水,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也是怪我平时没怎么提及这些东西,你是一点儿也不懂啊。”
费铭:“……”
之前的三年,能坐在一起把玩岚变图、烟花镜,都算是二人最亲密的状态了。闲聊一般的交流的机会,比吃大肘子还少。
江磊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才道:“没有天赋,也叫先天不足。咳,我举个例子吧……”
“习武之人与武道的关系,就相当于人与水的关系:日常喝水饮茶,解渴消暑,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如果能下水捉鱼摸虾,就如长指村的那些耍刀的,就可以稍微改善下生活;如果学会了游泳,再置办些网缯舟船,农闲时间做个渔民,就相当于拥有一定名声的侠士、刀客,护持一方安危,顾的自家一份体面。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能研习一下潜水、闭气,才堪堪摸到道的边缘……”
费铭当然见过渔民,知道他们的生活水平挺高——基本不缺肉吃。
就这一条,就很让人羡慕了。
他突然想到留湖的棒藕,顺嘴问道:“那些挖藕的人呢?”
江磊正得意于这个比喻无比巧妙,闻言立马垮了脸:“那就是个营生,跟武道有个屁的关系!”
费铭嘿嘿一笑:“我看他们都会闭气潜水呀,嘿嘿……”
眼看江磊脸色发黑,他赶紧抱脸道歉:“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武道,不是真的玩水……”
江磊嫌弃地摆摆手,难得认真跟他说点儿东西,这孩子还没个正经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自己的:“武道九境,皆如深水之下的渔获。小宗师之前,便如山中奇潭;小宗师之后,更似深海巨渊。如若能入了大宗师之境,轻易便可翻江倒海、逆转天地,那才是真正的通天之道啊……”
费铭眨了眨眼睛:“小宗师?不就是你们在鬼市里要追查的人吗?跟你的追风境有多大差距呀?”
江磊淡淡地说:“追风,赶山,浴火,奔雷,这便是武道前四境。奔雷境又叫小逍遥境,能达到奔雷境者,便是小宗师。到了这个境界,真闹起来,穷尽一地郡县之力,也留不住他。”
费铭默默点头,然后更好奇了:“那你们几个人就敢去追,你们都是什么境啊?”
江磊傲然一笑:“我们?哼哼,我们这些司令跟他那种纯武道的可不是一个体系的。”
“怎么说?”
“哼,军伍里的事情,你少打听。”
费铭立马更好奇了,凑过身来开始帮江磊捶腿:“说说嘛说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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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无名村村老院。
高乐从村老室出来,随意地扫了一眼院里低眉耷耳的巡逻队员们,然后乐呵呵地说道:“没找到就没找到,只要咱认真找了,就算是有功劳了。大林啊,你去跟灶上打个招呼,今晚上大伙儿都加餐,每人加个大鸡腿,去吧!”
大伙儿的神色立马轻松了下来。
石林上前一步点头应承,然后招呼大伙儿去吃饭:“走吧走吧,吃好了赶紧休息,别耽误晚上的巡逻。”
目送众人离去后,石大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眼里难掩疑惑:“高村长,这江磊、费铭俩人……是跑哪儿去了?”
高乐伸手虚引石大爷进房间,嘴里轻松地道:“这些事情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啦……大爷,这两天的县报你都看了,还是那句话,咱们能接触的世面毕竟有限,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安稳地守好咱们村子,就挺好啦……”
“唉……”
石大爷叹息一声,略带愁苦地坐回自己的酒桌前,皱眉抿了一大口酒水,静静地咂摸着酒里的苦涩。
高乐四下看了一圈儿,终究不愿真驳了老搭档的面子,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然后借着酒气多说了几句:“大爷啊,你可真是个大爷……”
“你看了这么久的往来文书,也是当过那么多年队长的人,咋还有这么大好奇心呢?那个江磊虽然一直神神秘秘的,但毕竟是拿着郡里的文书过来的,上面还有灵都的公章,村里的态度你肯定是知道的。”
“这四五年来,他帮着了村里处理过多少邪兽、打散过多少瘴气,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但你知道的都是咱村里人发现后报上来,或者是咱们专门去求他帮忙处理的。至于他自己私底下处理过多少,谁知道?”
石大爷终于抬起了眼皮,略显不满地道:“这家伙一个人住在村头,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连吃饭也让人送,谱摆得是够足。”
整个无名村,能摆这个谱的,除了偶尔经过的舆内贵宾,便是村长、村老们也做不到。
都是定时定点的去六个灶上打饭。
高乐轻笑一声:“你想想,在军伍里,什么人能有这个待遇?”
石大爷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没见过?他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哼,在军伍里?只要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都敢让人给他端饭端菜!”
大虞皇朝治下,谁还没有参过军、入过伍?当那些监察使是喝稀饭的?
高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淡淡地说道:“那如果是在清墟呢?”
石大爷略略一怔,立马明白了。
真正上过清墟战场的,能够回来的不超过六成。
而经历过战场洗礼后能够成功封爵授礼的,每一轮战事——十二年下来,不超过十人。
除了打定主意留在清墟三城的,大多数人也就是领些物资返乡。
其中那些身负战功的,还能用战功为家乡换争取物资或其他好处。
由于各种原因不回原籍的,战功也会攒积在其自己身上,容后兑现。
石大爷越想心里越通透,越想越高兴,探头盯着高乐道:“你是说,这个江磊,身上还有很多军功?”
高乐闭嘴不言,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闷下。
石大爷心里直痒痒,使劲儿敲了敲桌子:“不止?还有什么……”
眼看老头子要发急,高乐转头轻飘飘地道:“你啊,平时也不爱出去转转。咱村里很多人都见过,他有把不让任何人碰的小鼓……”
传令鼓!
石大爷眼神瞬间失神,又马上清明过来:“你是说……”
就在这时,神龛前的传令璧猛地闪烁起来。
“别聊了,快看又有什么情况!”
石大爷回头看着闪着黄色光芒的玉璧,使劲儿握了握拳头,还是站起身来走向神龛。
这个时间,传令璧从来不传闲话。
而拓取下的文字,也让二人瞬间紧张起来:
虞都警:安、石二山交界南三十里,空间震荡,或有魔瘴起,急避待援。
落款:赤榴·管·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