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立冬第三天,破晓时分。
五十多岁的村长高乐拄着齐眉棍,带着巡逻队的十八名壮汉离开无名村石堡区域,向着石山深处走去。
高乐担任村长近三十年,平时很少在村里刷存在感。但关于这次搜寻事宜,他的态度却意外地强硬。
但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却绽放出莫名的笑意。
巡逻护村本来就不容易,这次为了莫名失踪的费铭,他们这两天更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眼看高乐仍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村长!那费铭不就是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娃娃,连村籍都没有,犯得着这么折腾我们大伙儿吗?”
高乐回头瞥了一眼点头的几个人,晃着脑袋优哉游哉地问:“谁说费铭没入咱村籍了?你看过几本户籍谱啊,刘雄?”
刘雄身为巡逻队副队长,自然是看过无名村村谱的。但听村长这么问,就有些没底了:“咱村还有几本户籍谱不成?那娃子还住在村外,要是入了户籍还不早就进堡了……”
高乐呵呵一笑,却是不搭理他。
刘雄心底更不服气,大声质问:“这都已经入冬三天了,且不说咱们这些弟兄天天巡夜驱邪有多辛苦,单说昨天咱们出动几百人去找都没找到,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他要是跑进深山找不到路,这两天早就让野兽、邪兽给撕吃了,咱这么折腾有什么意义?万一再……”
眼看他已经上头,队长石林挥了挥手手让他闭嘴,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村长,我们就是想问问,费铭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值得您老这么费心?”
高乐站定,横了刘雄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傻子。若不是姓石的做不了村长,哪儿轮得到你个愣头青在这儿嚷嚷。
他手中的棍子顿了顿,扫视一眼没什么精神的众人,淡淡地说道:“关于此事,多的我不方便解释,现在只告诉你们前天夜里那份令文的来路,听不听得懂就看你们自己的见识了!”
“那令文,至少经过郡、县、乡三道传令璧的中转,之后才能定点发到村里,而且还是在半夜时分,难度自然要加倍。最难的是,最初始的消息还不是令文,而是另一套传信系统,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你们尽管想吧!”
石林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眼看刘雄和其他人都急得抓耳挠腮,只说出三个字:“是江磊!”
“他?”
“跟找那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他都不算咱村的人……”
“他能指挥郡里的传令璧?”
……
“走了!”高乐大手一挥:“别瞎讨论了,这次不管找到找不到,对咱村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是入冬瘴气太多,昨晚上都不会让你们睡觉!”
石林脑子活泛些:“村长果然高瞻远瞩,咱们今天是要去何庄那边吗?”
高乐摆摆手:“找到人最重要,别瞎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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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铭在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跑遍了山谷的里里外外,硬是没找到出口。
而且,一点儿没觉得累。
当他终于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思绪,突然发现四周的雾气竟然悄然消散,露出了山谷的全貌:
天空是湛蓝的,却不像外界那么单一,这里云朵分散在不同层面,仿佛每一朵都被巧匠仔细雕琢,点缀在本应无暇的画布上,既不显突兀,也不乏生气。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温润的湿气,却又没有寒冷或酷热,那感觉像是洞察了人的身体,把温暖送进他的骨髓深处。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从未听过这种音调,却比任何乐器都更加悠扬。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被山谷深处的景象吸引——那是一棵令人屏息的巨树。那棵树几乎填满了山谷的中央,仿佛整个山谷都是围绕它而生成的。树冠庞大得有些不可思议,遮蔽了大半个山谷,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散射下来,形成无数的光影点点。而树皮满是裂纹,但这裂纹内透着奇异的光芒,让人感觉这棵树本身就是整个空间的脉搏。每一道裂纹宛如经络,每一寸树皮都像是铭刻着来自上古的秘密。远远看去,它的上方有一种奇异的律动,仿佛微风中轻轻摆动的树冠在指引着时间的流逝。
山谷中的水声悠悠荡荡,清溪从大树的根系旁流出,蜿蜒在整个山谷里。一些薄如绸缎的青色雾气漂浮在水面,与清流交相辉映。
他注意到,每当水流经过一些青石时,润洁的水花会跳跃起来,然后发出如晶石碰撞般清脆的乐音。风则似有灵性,在树冠间流动得异常柔和,它不断携带着花香与草香,每一次拂过面庞,都是恰如其分的温暖。深吸一口气,他似乎能感到肺叶中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仿佛那是大椿神树对新来者的无声欢迎。
当他缓缓抬头再次凝视大树之时,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不知何时,耳边的一切声音突然静谧下来,仿佛是整座山谷屏住了呼吸,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也显得太过突兀。
那刹那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一种宏大的力量从神树的枝叶之巅传来,直达他灵魂的深处,但并未加害,只是让他明白,他目前的存在,是一种许可,而非必然。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他低声自语。但这片四季如春的山谷,显然不会给予他任何答案。
他看着草甸上浅浅的足迹,那是他之前四处奔跑寻找出路的时候留下的。
顺着足迹看去,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绕着大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咦?”
费铭看向身后时,注意到远处有个颇为规则的山洞,仿佛有人居住。
像是突然有了目标,他的心竟然激动地砰砰跳,立马朝那边跑去。
跑着跑着突然又发现了自己足迹,只是比之前看到的更浅,更难发现。他拍了拍脑门,自己傻笑起来:“我就是从这个山洞里跑过来的!”
笑完,他跑得更快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就在这时,山洞前闪现一道蓝紫色光芒,接着一声哨音响起,吓得他拔腿就往回跑。
光芒消散,一个面色冷峻的汉子凭空出现:“臭小子,跑什么?”
“磊叔?你怎么来的……”
费铭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小心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江磊一脸严肃地站定,向着大树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才蹦出四个字:“大椿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