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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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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巡东土秦皇展威德 登岱岳圣意祈永昌
    却说老丈与刘邦分别后,便踏上了西行之路。



    一路上,他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待行至日暮时分,终于抵达了下邳郊外。



    此时的老丈,早已疲惫不堪,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



    他抬眼望去,恰好瞧见路旁有一家茶肆,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去,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茶肆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老丈刚坐下,便听到一旁的茶小二正与一位中年茶客闲聊。



    茶小二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了老丈的耳中。



    他提及了一个名字——姬良,还指了指百步外的桥头,称那个佩剑的青年便是姬良。



    老丈听闻姬良之名,总觉得十分耳熟,仿佛在某个地方听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传说中的姬良行侠仗义,是个威风凛凛、高大威猛的人物。



    可当他顺着茶小二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桥头站着一位青年,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宛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那模样竟如同一位绝世美女,与他想象中的姬良形象大相径庭,这不禁让老丈心生疑惑。



    中年茶客似乎看出了老丈的心思,便代他向茶小二发问。



    茶小二一脸自信地解释道,自己的大舅是韩人,在姬良家做门客,自己曾在姬良家小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姬良十分熟悉,绝不会认错。



    老丈和中年茶客听了茶小二的这番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选择相信了他的说法。



    而老丈也在此时,慢慢回忆起了诸多有关姬良的传说。



    话说这姬良,其实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张良。



    提及张良,就不得不说一说他刺杀秦始皇的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而说起张良刺杀秦始皇,又绕不开秦始皇东巡这一重大历史事件。



    张良原本并不姓张,他的原姓是姬,与周天子同姓。



    在秦始皇吞并六国,实行残暴统治的时候,张良还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他出生在安徽亳州,号称姬公子。



    他的祖父姬开地和父亲姬平,都曾相继担任韩国的相国,先后侍奉过五朝君王,在韩国位高权重,声名显赫。



    然而,随着韩国的灭亡,张良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国破家亡的痛苦让他刻骨铭心,为了报仇雪恨,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反抗秦始皇的道路。



    尽管深知秦始皇身边戒备森严,刺杀行动困难重重,但张良毫不畏惧强敌,下定决心要刺杀秦始皇,为韩国报仇。



    只可惜,刺杀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为了躲避秦始皇的追杀,张良不得不隐姓埋名,改名为张良。



    为了叙述方便,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们就统一称他为张良。



    注:(各位读者,接下来将带大家走进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秦始皇开启最后一次东巡,从咸阳出发,途经多地,尽显大秦威严。



    可途中他意外病倒,于沙丘平台驾崩。



    临终前,他本欲传位长子扶苏,留下遗诏。



    但中车府令赵高为谋私利,伙同李斯篡改遗诏,假传圣旨逼死扶苏,扶胡亥上位。



    这一巨变不仅改写大秦命运,还对后续剧情发展影响深远,其中详情,且听我细细道来。)



    且说那秦始皇,以虎狼之师横扫六国,终得天下一统。



    自此之后,心中所思所念,便是如何将这大好江山牢牢握于掌心,又如何使自己的威名如那璀璨星辰,高悬于九州四海之上,令万民敬仰,千秋传颂。



    于是乎,便有了这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的五次巡游天下之举。



    所到之处,必留刻石,其上文字,皆为歌功颂德之辞,似要将自己的丰功伟绩镌刻于山川大地之间,以彰王者之无上风范。



    回溯至公元前 220年,距那天下归一之时,不过区区一年光阴,秦始皇便已按捺不住,踏上了首次巡游之路。



    此回所选方向,乃是西行,一路直奔陇西、北地。



    其间途经回中,继而登上鸡头山。



    虽说此次巡游,相较之后几次,在时间与路途上略显短促,然其意义非凡,所行之处皆为秦国故地,是那秦国立国之根本,亦是秦穆公当年开疆拓土、威震西戎的荣耀之地。



    恰似那远行游子归乡,秦始皇此举,更似一场对先祖的缅怀与告慰,于他而言,这是一场寻根溯源之旅,其间蕴含着对秦国往昔辉煌的深深敬意与眷恋。



    想当年下诏西巡之时,那场面真可谓是盛极一时。



    一班文武百官,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銮驾前行,卤簿仪仗,繁花似锦,似一条绚丽的长龙蜿蜒于天地之间。



    秦始皇头戴冕旒,身着衮龙袍,端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銮舆之上,仿若神祇降临凡间。



    骅骝骏马在前开道,貔虎之将扬镳护卫,出陇西,越北地,登鸡头山,最终抵达回中。



    待兴尽之后,又沿原路返回咸阳。



    此一路虽无太多波澜壮阔之奇事,然那一份对根基之地的敬重与深情,却如涓涓细流,悄然流淌于每一步足迹之中。



    至公元前 219年,秦始皇二度出巡,此番方向一转,向东而行,开启了他的首次东巡之旅。



    这一趟行程,可谓精彩纷呈,上邹峄山、登泰山、建琅琊台、临东海,一路上游山玩水,赏尽人间胜景,同时又大张旗鼓地举行各类仪式,将秦国之盛德宣扬得淋漓尽致,仿若世间唯秦之光辉可耀目,他国皆为黯淡星辰。



    且看那随行官员阵容,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等 11位重臣赫然在列,更有尚书、御史等一众官员相随,浩浩荡荡,好不威风。为何此次出行如此兴师动众?



    盖因秦始皇心中早有筹谋,欲往泰山封禅,此乃关乎帝国颜面与威严之事,车驾若不宏大、官员若不众多,何以彰显大秦帝国之赫赫天威?



    再者,因封禅之事,齐鲁之地的博士、儒生亦纷纷前来,欲在这盛事之中分得一杯羹。



    说来也奇,秦始皇往昔皆坐镇咸阳,指挥那千军万马,征战杀伐,此乃平生首次越过函谷关,踏入那东南广袤之地。



    其心中之激动,恰似那初出茅庐的少年,即将踏入未知而又充满诱惑的世界,故而对此次巡行东南,可谓是精心筹备,周密安排,点滴之处皆不放过。



    为使帝国之威与自身之尊尽显人前,秦始皇精心打造了一支规模空前的车队与极为隆重的仪仗。据《后汉书·舆服志》所载,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半之。



    属车皆皂盖赤里,朱轓,戈矛弩(筋),尚书、御史所载。



    最后一车,悬豹尾,貌尾以前,比省中。



    皇帝出巡之车驾,大驾有属车 81乘,由公卿奉引,太仆御、大将军参乘;



    法驾属车 36乘;小驾属车 9乘。秦始皇此趟出行,自是要用那最为壮观的“大驾”,方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与地位。



    车队启程,一路之上,浩浩荡荡,威风凛凛,仿若天神下凡,所经之处,百姓皆伏地叩首,不敢仰视。



    从秦始皇陵出土的铜车马,便可一窥当年车驾之盛景。



    那于1980年出土的两驾铜车马,铜车、铜马、铜俑虽仅为真车、真马和真人的二分之一大小,然其制作工艺之精美绝伦,却令人叹为观止。



    车与系驾的结构,与实物相较,几无差异,宛如缩小版的真实车队,精致入微,巧夺天工。



    先瞧那第一辆车,车体小巧玲珑,恰似灵动的精灵。



    车舆呈横长方形,长 0.485米,宽 0.74米,系驾完整,车马通长 2.57米,宽 0.955米。



    一柄独杆圆盖的车伞,如同一朵撑起的巨伞,车伞顶至地面高达 1.8米,22根伞骨稳稳地支撑着圆形的伞盖,伞盖直径达 1.2米。



    车舆左右两侧设有阑板,在前阑板上沿,紧连着一双层轼板,其高度恰至御官俑之腹部。



    行车之际,御官以腹部依住车轼,仿若与车融为一体,驾车行进之中,身体平衡丝毫不乱,真乃技艺娴熟。



    舆内空间虽不算宽敞,然亦能容纳 2 - 3人,左侧位置特意空出,此乃为尊贵之人所留,尽显尊卑之序。



    御官立于伞下右偏之处,身佩长剑,寒光凛冽,似可斩断世间一切邪祟;腰系玉环,温润光泽,又添几分儒雅之气。



    头顶帽冠,足登方口翘尖履,目光炯炯,直视前方,双手紧紧执辔,辔绳终端如灵蛇般直伸到马嘴里的衔橛,稍有动静,便可掌控全局。



    轼下挂着一块悬板,原物本应是轻柔的丝绸类挂帘,如今模型以青铜铸就,掀开悬板,在前阑板内侧有一铜质箭服,内插 50根锋利无比的铜箭,另有 4根平头箭,似在默默诉说着往昔的战火纷飞。



    左阑板内侧附装一副盾服,服内插着一件迄今为止在考古发掘中出土年代最早、形状最为完整的盾牌,色泽鲜艳,线条流畅,恰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此车双轮单辕,驾四马,从其造型与兵器配置观之,无疑是一辆“兵车”,在巡游车队之中,定是皇帝侍卫人员的专属座驾,时刻守护着天子的安危。



    再观另一辆铜车,此乃“安车”也。



    其外形较之前者更为高大宽敞,仿若一座移动的宫殿。



    驾后通长 3.71米,高 1.6米,宽度与高车相近,亦是单辕四马。



    车舆较长,分前后二室。前室近于正方形,宽 0.5米,进深 0.6米。



    舆底铸有斜方格皮条编织纹,观之仿若真物,似可感受到那皮条的坚韧与柔软;



    舆正面的正方格纹凸起成浮雕状,恰似现代软椅表面绷起的软垫,给人以舒适之感。前室端坐着的御官俑,神态谦逊谨慎,仿若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室则较为宽大,宽 0.8米,进深 0.8米。



    舆底的斜方格皮条编织物的铸纹纹样,犹如中国南方的棕床,轻软舒适,让人不禁遐想,若是躺在其中,旅途的疲惫定可消减大半。



    阑板上沿搭着一幅鱼脊形支架,中间为脊梁、两侧分布鱼刺形弓盖,共计 36根,其形状独特,颇具匠心。



    车盖上覆着龟甲状的椭圆形车盖,长 1.8米,宽 1.9米,在车厢四边伸出宽檐,宛如为车内之人撑起了一片宁静的天空。



    前室的御官俑身置于前窗,左右两侧又各开一个推拉式的小窗户。



    三副窗板皆镂孔铸成菱形纹小孔,此设计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绝。



    闭窗之后,车内之人仍可透过小孔,隐约瞧见窗外景色,如雾里看花,别有一番情趣;



    而窗外之人,却休想窥探车内分毫,且能有效防沙避尘,真可谓一举多得。



    车厢后边开门,门上装单扇门板,门板装有银质门扣,开闭自如,方便乘客进出。



    舆内软垫前方设有长几形车轼,轼下,乘员跽坐时可将两膝伸入,舒适自在。



    左右两侧窗下各有一块小平台,位置于两轮之上,恰似贴心的小助手,可供人置肘其上,在休息之时转换身体重心,缓解旅途疲劳。



    如此巧妙之设计,真乃鬼斧神工,令人折服。



    人坐于这安车之中,可坐可卧,开窗时,清风拂面,可将途中美景尽收眼底;



    闭窗后,车内静谧,可安然养神,仿若置身于尘世之外的桃源仙境。



    秦始皇一切准备停当,于公元前 219年率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咸阳城,开启东巡之旅。



    那车队如一条巨龙,沿着渭水南岸的“华阴平舒道”向东蜿蜒前行,所行之路宽敞平坦,宽达 50步(约 69.3米),且每隔 3丈(约 6.93米)便植有一棵青松,宛如一条绿色的丝带,点缀着这帝王之路。



    一路之上,经过临潼、渭南、华阴、潼关等地,最终抵达函谷关(今河南灵宝)。



    天子车驾东行,所经郡县的官员们如热锅上的蚂蚁,忙得不可开交。



    既要随时向皇帝奉献各类食品、财物,以满足巡行车队的需求,又要精心安排官员、人马的食宿,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和地方官员还得抓住时机,随时向秦始皇“奏事”,聆听圣意,同时接收皇帝下达的旨令。



    由此可见,巡游期间,秦始皇亦未曾有丝毫懈怠,依旧如往常那般,过问与处理天下政务,行使皇帝裁决国家重大事务的至高权力,仿若整个帝国皆系于其一身,其勤勉之态,令人敬畏。



    从咸阳至函谷关,一路所见皆为秦国故地。



    遥想当年,函谷关作为秦国东部边境的关隘要塞,那可是抵御山东六国联军的重要防线。



    彼时,六国联军时常集结于此,兵临关下,妄图以武力威慑秦国,其场面可谓惊心动魄。



    然时过境迁,如今函谷关以东,皆已成为大秦国土,往昔的战火硝烟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荣昌盛之景。



    秦始皇行至此处,心中感慨万千,往昔的艰辛与奋斗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激动之情难以抑制,眼眶竟微微湿润。



    车驾出函谷关后,秦始皇仿若脱胎换骨,以胜利者的傲然姿态和皇帝的无上尊贵身份,在关东郡县大显神威。



    车队沿着驰道继续前行,路过洛阳,继而登上峄山。



    此山虽海拔不过 550米,在山东省邹县南部,看似平凡无奇,然山上奇峰怪石林立,道路崎岖险峻,车驾根本无法通行。



    然秦始皇为何执意要攀登此山呢?



    原来,此山背后隐藏着一段神秘传说。



    传说这峄山乃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堆积而成,此等传说,恰似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这座小山。



    您想啊,那《西游记》里蹦出孙悟空的石头,《红楼梦》里贾宝玉脖子上挂的通灵宝玉,皆为女娲补天所遗,皆充满了神秘色彩。



    秦始皇亦是凡人,虽贵为天子,然亦难掩心中好奇,故而屈尊降贵,定要攀登此充满神秘气息的峄山。



    秦始皇登上峄山后,立石刻字,以歌颂秦国盛德。



    可惜的是,这《峄山刻石》原文并未被史书所记载,且在唐时又惨遭火烧毁,幸得有复刻本留存于世。



    陕西西安碑林博物馆所保存的宋淳化四年(公元 993年)郑文宝根据徐铉拓本复刻的碑上,便有其文。



    此刻石共计 144字,以 4个字为一读,12个字为一句。刻辞以“群臣”的口吻,为秦始皇大唱赞歌,盛赞秦始皇兼并六国之举,其意义非凡,不仅在于统一中国,更在于结束了那长达数百年的战乱纷争。



    文中提及秦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此等举措,意在彰显秦始皇欲以和平治天下的决心,这篇刻辞,可谓是淋漓尽致地体现了秦始皇的心思。



    据北魏郦道元所著《水经注》记载,峄山在邹县北(今山东邹县县城东南),峄邑便是因峄山而得名。



    峄山东西长 20里,其间有高峰独出,直耸入云,仿若巨人屹立于天地之间。



    山中积石累累,土壤稀缺,山石之间多有孔穴,且洞穴相通相连,大的洞穴宽敞无比,犹如数间房屋,当地人称这些洞穴为“峄孔”。



    每逢兵荒马乱之时,少女们便会躲入这些洞穴之中,仿若置身于天然的堡垒,洞外寇贼虽多,却也无法加害于她们,真可谓是天赐福地。



    山南有峄,北山有绝岩,风景独特。当年秦始皇至鲁地观礼,登上峄山,命丞相李斯用大篆体刻石于山岭,名曰“昼门”。



    从《水经注》的记载来看,峄山乃是曲阜市南面的形胜之地,风景秀丽,人文独特,秦始皇车驾行至原鲁国地界,首登峄山刻石颂德,亦是情理之中。



    《峄山刻石》还指出,西周分封诸侯之举,乃是导致后来攻战连年、“流血于野”的根源;



    唯有秦始皇统一天下,才使得“兵不复起,灾害来除,黔首康定”,以此来为秦始皇歌功颂德,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从史书资料细细分析,这《峄山刻石》大概率是出自李斯之手笔。其后秦二世加刻的铭记文字,相较之下,略显逊色,真真是狗尾续貂。



    据《太平御览》引《三代地理书》记载,“秦始皇乘羊车,登峄山”,此等画面,想象起来,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秦始皇本纪》亦有记载,秦始皇登峄山,除刻石颂德之外,还有一重要使命,便是召集齐鲁之地的儒生,“议封禅祭山之事”。



    泰山,坐落于山东省中部,泰安市之旁,此乃“五岳之尊”,是中原地区最为雄伟壮观的大山。孟子曾言:“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杜甫亦在《望岳》诗中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泰山,自古以来便是文化名山,无数迁客骚人、帝王将相皆以登泰山为荣,为之留下的诗文佳作,可谓是汗牛充栋,数不胜数。



    泰山海拔 1532.8米,面积广袤达 462平方公里。



    虽说其海拔并非极致之高,然山腰之处常年云雾缭绕,峰顶于云雾中若隐若现,仿若仙境。



    且其又从平原之上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古人对其心生神秘之感,亦是不足为奇。



    传说古代帝王即位之后,皆要登临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然史书对此记载却语焉不详。



    秦始皇本就喜好创造历史,成为那独一无二之人,故而对泰山封禅一事极为上心,欲借此宣扬自己的威德,成就一番千古佳话。



    据《史记·封禅书》记载,“古者封泰山(在泰山山顶设坛祭天曰禅)者,七十二家”。



    伏羲、神农、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等上古贤君,皆曾赴泰山封禅。



    然自春秋战国以来,战乱频仍,诸侯纷争不断,至泰山封禅的帝王便几近绝迹。



    秦始皇虽听闻古代帝王有此盛举,然因年代太过久远,就连随他从咸阳远道而来的儒生、学士,对此封禅仪式亦是知之甚少,说不清、道不明。



    正因如此,《封禅书》中记载秦始皇登峄山刻石颂功,其意图便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请他们共同议论封禅的仪式,以求还原上古盛事之庄严。



    当时情形大致如下:秦王政登上峄山,极目远眺,览胜探奇,心中畅快无比。



    忽向东望去,只见一座大山巍峨耸立,遥遥相对,较峄山更为高峻雄伟,岚光拥翠,霞影增红,美景当前,秦王政不禁为之吸引,驻足良久,细细观赏。



    而后指问左右道:“这便是那东岳泰山吧?”左右赶忙齐声应道:“陛下圣明,此正是东岳泰山。”



    秦始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朕闻古时三皇五帝,多半巡行东岳,举办封禅大典,此制可有留存于世否?”



    左右闻此一问,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皆因年代久远,实在无从查考。



    秦始皇见状,眉头微皱,旋即说道:“朕想此处乃邹鲁故地,是孔孟二人的故乡,儒风昌盛,定有饱学之士知晓封禅之遗制,汝等可速派员征召数十人,命他们在泰山下接驾,朕要向他们问个明白。”



    左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领命而去。



    秦始皇又转身对群臣说道:“朕既已至此,不可不刻石留铭,以传之后世!



    卿等可为朕作文,以便镌石。”群臣齐声遵旨。



    秦始皇一面说,一面令整銮下山,留宿行宫。



    当晚,李斯等一众文臣绞尽脑汁,咬文嚼字,精心草成一篇刻石文,呈入御览。秦始皇览视之下,只见文中语语是歌功颂德,句句皆合心意,深惬心怀。



    翌日即下令缮就篆文,镌石为铭,植立峄山上,当下由臣工赶紧照办,不消细叙。



    秦始皇随即启程,顺道至泰山下,早有耆儒 70人候着,上前迎驾。



    行过了拜跪礼,即由秦始皇传见,问及封禅仪制。



    各耆儒虽皆有学识,但自成周以后,差不多有七八百年,不行此礼,同样无词以对。



    其中有一个龙钟老生,仗着年高望重,贸然进言:“古时封禅,不过扫地为祭,天子登山,恐伤土石草木,特用蒲轮就道,蒲干为席,这乃所以昭示仁俭哩。”



    秦始皇听了,心下不悦,暗道朕之封禅,意在昭显大秦之威德,此等小家子气的做法,岂是朕之所求?



    这一丝不悦,虽未形于色,却也在心底悄然埋下了日后对儒生不满的种子,或也为那日后所谓“坑儒”之事,隐隐伏下了一笔。



    各儒生扫兴而回,秦始皇饬令工役,斩木削草,开除车道,就从山南上去,直达山巅,使臣下负土为坛,摆设祭具,望空祷祀,立石作志,这便是封礼。



    又徐徐向山北下来,拟至梁父小山名行禅。禅礼与封礼不同,乃在平地上扫除干净,辟一祭所,古称为(蝉圾),后人因(蝉圾)为祭礼,改号为禅。



    在泰山山顶,秦始皇行祭天之礼。礼毕,令人立石于山巅,命李斯手书刻石之文。



    刻石之文,由于《史记》未有记载,晋太康《郡国志》所记刻词,不知所据何书,现录之以供参考:



    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人以仁。四守之内,莫不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民庶蕃息,天禄永得,刻石改号。



    秦始皇于泰山山顶命李斯手书的刻石,至今尚存 10字。然而,这 10字很可能是后人“复刻”,并非当年李斯的真迹。



    泰山祭天礼毕,车驾正要下山,忽刮起一阵大风,那风来势汹汹,仿若蛟龙腾海,瞬间把旗帜尽行吹乱,紧接着又是几阵旋飙,好似群魔乱舞,吹得沙石齐飞,满山皆暗,霎时间大雨如注,恰似天河决堤,激动溪壑,上降下流,害得巡行众人,拖泥带水,狼狈不堪。



    幸喜山腰中有大松 5株,亭亭如盖,可避风雨,众人急忙趋近,先将乘舆拥入树下,然后依次环绕,聚成一堆。



    虽树枝中不免余滴,竟比那空地中间,好得许多。秦始皇大喜,谓此松护驾有功,即刻封为五大夫。



    这五大夫松,自此便在泰山之上,留下了一段与帝王相关的传奇佳话,千百年后,人们登泰山而望此松,犹能遥想当年秦始皇封禅之时的情景,感叹岁月之悠悠,历史之沧桑。



    既而风平雨止,山色复明,秦始皇从泰山北侧下山,到梁父山重新开辟一块祭地举行封禅礼!



    秦始皇返入行辕,尚觉雄心勃勃,复命词臣撰好颂辞,自夸功德。那颂辞洋洋洒洒,将秦始皇的文治武功、德泽天下,夸得是天花乱坠,仿若世间再无第二人能与之媲美。



    秦始皇听得眉飞色舞,心中满是得意,仿佛看到大秦帝国在自己的统治下,正沿着一条光明璀璨、万世不朽的道路大步前行。



    泰山封禅的前前后后,心中最为得意的还是要属秦始皇。尽管登山前儒生们的喋喋不休与半山坡的偶遇风雨,曾给他带来短暂的不快,但毕竟是完成了封禅大典,刻石颂功,了却了积存在心中多年的夙愿。



    自登上皇帝之位以来,秦始皇对五德终始学说甚感兴趣,意在宣扬自己是受命于天;而泰山封禅则是宣扬受命于天、皇权神授的最好形式,他怎能不为此而志得意满呢?



    现代人登泰山,看到的也就只有一件“文物”——五大夫松。唐代李涉曾作诗感叹:云木苍苍数万株,此中言命的应无。



    人生不得如松树,却遇秦封作大夫。



    这诗中既有对泰山松树繁茂的描绘,又有对秦始皇封松之事的调侃,读来别有一番趣味,也让后人对当年那段历史,多了几分遐想与喟叹。



    封禅典礼完毕,秦始皇游兴未终,再沿渤海东行,过黄腄,穷成山,跋之罘。



    历祀山川八神,天主、地主、兵主、阴主、阳主、日主、月主、四时主,每至一处,皆行礼如仪,其虔诚之态,仿若与诸神低语,祈愿大秦江山永固,福泽绵延。



    那庄重的仪式,在山海之间展开,似是一幅古老而神秘的画卷,让观者不禁心生敬畏。



    而后秦始皇又南登琅琊山,见有古台遗址,年久失修,已经毁坏。秦始皇便问左右大臣:“这古台是何人所造?



    有几人晓得此台来历,便即陈明。”站在身后的一位学识渊博的大臣,便站出来说:“老臣略知一二。



    此台为越王勾践所筑,勾践称霸时,尝在琅琊筑一高台,以望东海,遂号召秦晋齐楚,就台上歃血为盟,并辅周室。



    到了秦并六国,约莫有数百年,此台风吹日晒,年久失修,所以此台已毁坏了。”



    秦始皇得知原委,便道:“越王勾践,僻处偏隅,尚筑一琅琊台,争霸中原,朕今并有天下,难道不及一勾践么?”



    说着,即召谕左右,速令削平旧台,另行建造,规模须较前高敞数倍,不得有违。



    左右大臣奉命尊旨,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工程浩大,非数月不能完工啊。



    秦始皇龙颜不悦道:“就这么大一个台子,还需要数月才能完工吗?朕准留此数旬,亲自督造,我看你们到底成还是不成!”



    左右敢怒不敢言,只好快马加鞭,开始动工。即命令地方官吏,广招夫役,日夜营造,不得停歇。



    浩大工程,万人不足,再加万人, 2万人不足,又加万人, 3万人一齐动手,运木石,施畚锸,加版筑,劳苦的了不得,尚未能指日告成。



    秦始皇连日催促,夜夜紧逼,势迫刑驱,备极苛酷,工役无从诉冤,没奈何拼命赶筑,直至三易蟾圆,方才毕事。



    台基 3层,层高 5丈,台下可居数万家,真的是崇阔无比,美妙绝伦。



    秦始皇亲自察看,逐层游行,果然造得雄壮,极合己意。乃下令奖励工役。命 3万人各迁家属,居住台下,后得免役 12年。皇恩浩荡!遂又使词臣珥笔献颂,刻石铭德。略云:



    维二十八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抟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



    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措毕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



    尊卑贵贱,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远迩辟隐,专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欢欣奉教,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秦始皇每至山上,常择一静谧开阔处,极目远眺。海风轻拂,衣袂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越浩渺烟波,直抵那无垠的东海。



    海之浩渺,横无际涯,吞天沃日之象令观者心潮澎湃。其色幽蓝深邃,仿若一块巨大的宝石,又似苍穹倾落于大地边际。



    浪涛翻涌,如万马奔腾,又如玉龙嬉戏,轰然作响,似在诉说着天地间的雄浑与壮阔。



    值此盛景,秦始皇忽见东海之中,似有奇景乍现。



    遥远处,楼阁之影隐隐浮现,于波光粼粼间,渐次清晰。其楼巍峨高耸,檐牙高啄,钩心斗角,气势恢宏。金顶闪耀,在阳光的映照下,璀璨夺目,仿若星汉落于沧海。栏杆玉砌,华彩流溢,似有祥光笼罩,庄严神秘。



    俄而,又见人影憧憧,往来穿梭,熙熙攘攘,恰似市井繁华之所。或行色匆匆,或悠然漫步,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肩摩毂击之声,仿若穿越浩渺烟波,隐约可闻,似是人间烟火在仙境的投影。



    秦始皇见状,心中大奇,不禁龙颜大悦。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惊喜与好奇之色。海风撩动他的发丝,却丝毫未扰其专注凝视之态。此刻的他,仿若已超脱尘世的帝王之尊,成为一个对神秘幻境充满憧憬的探索者。



    在他眼中,此奇景或为上天示现的祥瑞,预示着大秦帝国的昌盛将如这东海之水,滔滔不绝,永无尽时;



    又或为仙乡神境的惊鸿一瞥,令他对那未知的神域有了更多的遐想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