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见那恶鬼良久没有伤害自己,宁秋儿慢慢停止抽泣,抬起雨打梨花般的俏脸,繁星般的眸子缓缓看向那恶鬼。
那恶鬼不仅没有伤害自己,甚至都没有在看自己,他只是把头别在一边,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仿佛害怕看到自己一般。
宁秋儿一怔,突然看到自己衣不蔽体地趴在地上,内衣半露,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裸露在外,当下又是“啊”地一声惊叫,赶忙拉了拉已经快要被尘土染黑的衣裳和裙摆,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别过头是为了不冒犯我吗?”宁秋儿突然意识到这点,问道:“你…你是为了不看我才把头别过去吗?”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涧中潺潺流淌的溪水一般动听。
见少年宛如木头般僵硬地一个劲点头,宁秋儿“扑哧”一笑,笑声如银铃轻摇般美妙动听,宁秋儿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怎地感觉在你眼里我反倒成了鬼怪了。”
闻言,少年用余光扫到宁秋儿已经穿着好了衣裳,心下松了口气,转过头来说道:“我本就不是鬼怪,只是你和徐天素那般认为而已。”
“啊?”少女惊呼出声。
但是转念一想也是,眼前这恶鬼除了衣服破烂,脸部被泥尘遮盖,身体枯瘦如柴外,其他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他就是个落魄的普通人。
并且,刚才自己撞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也没有像鬼怪一样表现出对血肉的欲望和疯狂。
“难道他真的不是鬼怪?”宁秋儿心中暗道。
但是不一会儿,又有许多个疑问涌上心头。
“你不是鬼怪,又怎么会死而复生?你不是鬼怪又怎么会知道那登徒子叫徐天素?我可不认为你跟那浪荡子有过交情。”
宁秋儿一口气把她心中的疑问全部问了出来。
少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我本就没有死,我先前应当是昏迷了,潜意识里我是清醒的。我知道那人叫徐天素也是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啊?”宁秋儿又是一阵惊呼,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自己为了躲避徐天素等人的追捕,想着与其以后每天被徐天素那讨厌鬼折磨还不如去死,心一横便逃进这大凶之地。可不曾想徐天素这种极惧鬼神的胆小鬼居然真的敢跟进来。
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便看到了眼前这少年。见他衣衫褴褛,整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机,但血肉尚存,身上也没有腐臭的气味,显然是死了没多久,还以为是徐天素迷了路撞见这少年痛下杀手。
但听徐天素方才的言谈,他根本没有见过眼前的少年,那么便可以确定,少年在宁秋儿遇到他前便一直在这大凶之地。
“如果他真的是潜意识里听到了我和那登徒子的对话,那他当时应该是假死。肉身失去生机,但是意识清醒。”
想到此处,一个个疑问如开水冒泡般在宁秋儿心中浮现,她明亮的眼眸充满了不解。
如果这一切并不是徐天素所为,那这少年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他陷入假死的原因又是什么?
可宁秋儿知道这些问题不是最重要的,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应当是先行逃离。她知道以徐天素的性格定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等他和徐家众丁仆汇合重整旗鼓,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方才思绪抛之脑后,“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是现在还是先逃吧。”
她思索一阵,又开口道:“你和我一起。”说罢,她勉强站起身想要拉着少年的手一起走。
少年一怔,身形往后退了半步,疑惑道:“为什么?那徐天素不是已经被吓跑了吗?现在你趁机去寻找出路不就是了?”
“吓跑”只是托词,他其实并不太想和宁秋儿一起走,一是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记得直觉告诉他留在此地或许能有些线索;二是他并不认识宁秋儿,误打误撞救下她只是巧合。况且,自己也并没有出手…只是凑巧那徐天素惊惧鬼神误会自己罢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跟着宁秋儿说不定会在出逃的路上再遇到徐天素等人。先不说他们的实力如何,自己比之他们是强是弱,就凭现在尚未恢复的身体状态,这无异于是去送死,风险太大,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宁秋儿何等的聪明,自然听出这句“为什么”不是在指自己为什么要逃,而是为什么要让他一起。
宁秋儿心中产生一丝不悦,身为宁家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虽然她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高高在上,但是在家里,从来没人敢拒绝她。而面前这煤球一样的少年虽然没有明面说出,但话里话外拒绝之意浮于言表。
思索一阵,宁秋儿道:“虽然我现在很想和你解释原因,但是时间来不及了。那浪荡子一行人离这里应该不远,他的那些家仆每人都是已经入道的修士,实力强的已经快要到大成。等他们汇合,不消半炷香的时间,肯定能追来。”
“你丹田虽也有微弱的真气在流转,但是应当还没到入道的地步吧?等那浪荡子回来,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有把握在那么多人的搜寻下能安然无恙地逃离或者躲起来?”
少年不语,只是低头思索。
“入道”、“修士”、“真气”…这一个个陌生的词语仿佛飞鸟般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飞舞盘旋着,难道这些东西与先前充斥在自己全身的那股莫名的力量有关吗?
不多时,少年摇了摇头,“我自然没有把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逃离不是更方便吗?并且他们要的只是你,我不觉得他们会来追我这么一个恶鬼。”
一听这少年是铁了心要扔下自己,宁秋儿心中产生一丝惊慌,但还是很快平复了心情。
她蝶首轻摇,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对哦。我不妨告诉你,徐家一行人为了抓我不惜追我到这种大凶之地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徐天素那登徒子喜欢我要娶我;二是因为我知道徐家一个大秘密,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不能杀我,只能以婚娶的理由强行把我带走。”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少年冷声道。
宁秋儿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珍珠般闪耀洁白的牙齿,“现在你知道这个秘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