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带着女孩子，江煜开的不紧不慢，但因为前世的几次摔车教训，他也没开口聊天，专心开车。
秦煜然倒是觉得很新奇，坐电车的体验就像是弱化版的摩托，不同于自行车那样颠簸也有别于摩托那种狂野，电车介于两者之间，比自行车舒服比摩托安全，在拥挤的城市街道穿行迅速，短途出行非常方便。
这也是为什么电车在华南几乎是人手一辆，即使是那些富豪权贵家也一样。
毒辣的阳光下，微风稍稍减轻了炙烤的暑气，开了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今天的第一站，老西门肠粉店。
这家肠粉店是那种看起来很潦草，吃起来很惊艳的本地肠粉店，粉皮薄嫩，用料扎实，最重要的是用牛巴汁和各种酱油调制的肠粉料汁，咸甜香兼备，是江煜从小吃到大的最爱。
停好电车，秦煜然大腿一跨先下了车，江煜也下车，带着她往店面走。
仗着口味好，老食客多，店面一直都没装修，只是两边摆着两个蒸炉，一个蒸炉有一个师傅操作，蒸炉旁边有操作台，台子上摆着不同的食料。
江煜走到其中一个台前，用本地话说，
“两份肠粉，一份三条两个蛋，另一份两条一个蛋。”
操作台旁边各有一个帮厨，他们会帮着上菜和记单。
帮着记单的阿姨应了一声，看着江煜带了个漂亮女生一起来光顾，微微笑了一下。
江煜是老顾客了，有空就天天来吃，时间一长，他又长的清秀俊逸，帮厨的阿姨们和做肠粉的大叔都记得他了，一般他带朋友来吃都是带男性友人，这回破天荒地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来，让阿姨都有些忍俊不禁。
江煜倒是没在意，也没领着秦煜然往小桌子走，而是拉着她的手臂站到了操作台和蒸炉的上风处，指着操作台就给秦煜然解说起来，
“你看啊，我们这边吃的最多的就是肠粉加蛋加肉，风味是粤省的但是肠粉里的加料不完全和粤省一样，他们那边很多加叉烧加虾仁，我们这边很少。”
讲完风味又讲材料，
“那个白色的浆糊就是米浆，米浆铺薄薄一层到刷了油的蒸盘里，放进蒸箱里几分钟就蒸好了，你别看很简单，那个米浆是很有讲究的，要又滑又嫩的肠粉得精心配比，我自己蒸过很多次连让蒸好的肠粉成型都成型不了。”
江煜兴致勃勃地讲解，他吃肠粉这么多年，浸染之下非常了解肠粉的制作步骤。
秦煜然看到江煜的兴奋模样，带着涡旋的盈盈笑脸，看一眼江煜扬起的嘴角，又看一眼师傅把蒸盘里的肠粉一刮到底，把白嫩的肠粉铲了起来。
帮厨的阿姨和江煜很熟，带着姨母笑，驱赶起江煜，
“靓仔带着你女朋友去坐吧，看人家站的都要累了。”
江煜听言，扭头和秦煜然的目光正正对上，见她被蒸箱旁的热气烤的额角沁出汗渍都还梨涡浅笑，没有动作。奇怪之余他赶紧往里走找座位。
边走边用方言对帮厨阿姨答道，
“不是的阿姨，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他倒是不怕秦煜然在旁边，榆城的方言很类似于粤语但有许多不同，只有榆城人会说。他听过秦煜然对自家外婆都是说普通话，阿姨的调笑她显然是听不懂的。
阿姨也不说话，只是笑意更浓，跟旁边忙着做肠粉但也嘴角带笑的大叔浅声说了什么。
江煜找了个空桌子，让秦煜然坐下来，自己去拿了两瓶豆奶。
秦煜然接过豆奶和吸管，喝了起来，边喝还咬嘴里的吸管，看着同样喝起豆奶的江煜，眼波流转。
她虽然一直在北方生活，但得益于母亲，她其实是懂榆城方言的，只是处在会听不会说的程度而已，听到江煜对帮厨阿姨的回复，她心里有些纠结的感觉，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在于江煜在不知道她懂方言的情况下都要澄清关系，但说不满意又不知道不满意在哪，所以不自觉地就开始咬吸管了。
没几分钟肠粉就上来了，装在小铁盘里，琥珀色的酱汁淋在肠粉上，小葱点缀，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煜给秦煜然递过一次性的木筷子，自己也拆开木筷子，先用自己的筷子把秦煜然的肠粉挑开，让成条的肠粉分割成又薄又小的部分浸在酱汁里，才示意她可以开始吃了。
秦煜然夹起一块，鼓着腮帮子吹了吹热气，夹入嘴中。
江煜看着她向自己举起大拇指，咀嚼着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放心了，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肠粉，他们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
跪在天云宫的蒲团上，江煜默念佛号，朝巨型弥勒佛像拜了三拜，一旁的秦煜然倒是没拜，只是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
拜完，江煜起身，让位给后面还在等的人。
两人都神态恭谦，等江煜起身后一起走出佛殿。
肃穆的气氛在他们走出佛殿之后顿然消散，他们相视一眼，噗嗤一笑。
天云宫是榆城的文化地标，被誉为华国目前单体建筑面积最大的艺术宫殿，江煜因为奶奶的原因算是半个佛教徒，刚刚也算是认真礼佛。
“感觉怎么样？”
虽然天云宫已经是少数能拿得出手的景点了，江煜事先也问过秦煜然才安排的行程，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信佛崇佛，真到了这说不定就不喜欢呢。
秦煜然眼神明亮，答道，
“挺壮观的啊，而且正好我也拜拜佛，佛门不是讲因果嘛，之前咱们差点被车撞了我来还一还因果。”
江煜一个踉跄，他倒没想到这一层，她脚步很快，走到了前面，回头娇喝让他跟上。
...
转眼就到了晚上，江煜带着秦煜然已经逛了整个榆城一圈，玩了电玩城吃了特色香肉还在迷你包厢里唱了会歌，江煜知道榆城真的没什么可玩的，所以尽量安排了室内活动，避免被太阳晒一整天。
不过好在秦煜然一直都挺有兴致的，眉眼间笑意不减，对最后的活动很期待。
其实江煜也没安排什么特殊活动，他把秦煜然带回到了早上吃早餐的地方的附近。
这一片地方都是仿照西洋风格所建的小洋楼，上百栋小洋楼组成了几条互相交叉的步行街，其中全都是商铺和小吃店，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小摊，是闲逛的好地方。
下了电车，江煜都有点走不动了，只是慢吞吞地往前散步，秦煜然脚步还是很轻盈，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等他。
她回头一看，粉嫩的唇角下拉，柳眉微微竖起，走回来就抓着他的手腕拉着他走。
他们一个隽秀挺拔一个娇俏灵动，又都穿着白色上衣，形似情侣装，虽然年纪不大在榆城这个小城里还是非常的显眼，走在人流量高的步行街里回头率很高。
江煜有点怕遇到熟人，赶紧赶上她的脚步，指了指左手的鸡爪熟食店，带着还拉着他手腕的秦煜然就进去了。
“老板，来半斤鸡爪。”
江煜买了半斤鸡爪，又拿了几个塑料手套，店里人不少但还有空位，找了个角落的双人座，两人就啃起了鸡爪。
榆城的鸡爪就是咸香风味，跟粤式的类似，简朴但是味道不错，接受度也高。
秦煜然吃到好吃的，用小白牙剃着鸡皮又挺好玩，刚刚的不快早就没了，眯着大眼享受美食。
两人很快就把半斤的鸡爪啃得差不多了，江煜跑去隔壁买了两杯奶茶带回熟食店，提议坐下喝完奶茶再走。
秦煜然给了江煜一个娇憨的白眼，但是也坐着喝起奶茶。
“小白，我想问你个问题。”
秦煜然咽下嘴里的奶茶，问道。
江煜右手虚握，撑着下巴，答，
“你问吧。”
“你为什么和别人这么不一样呢？”
秦煜然放下奶茶，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发问。
江煜听到这个直白又特立独行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左手轻点着桌面，沉吟了一会，道，
“可能是因为我见过和读过很多东西吧，人都是恐惧未知的，我相对其他人知道的多一点所以我的恐惧就少一点。”
说完他就自嘲似地笑了笑，沉默下来。
这个回答是他真实所想，前世的他在这个年纪也是个活泼好动，到处惹祸的青少年，因为毛躁经常被爸妈批评，是后来经过大悲大喜，大得大失才性格才变得如今这样淡然。
而且他连死亡都见过了世间还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吗？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最差不过就是再死一次。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当时会冒着生命危险救秦煜然吧，前世的他没听到过家附近有什么事故发生，今生他重活一次居然就这样改变了身边街道的命运，如果有人可能因为他的重生而死去，那他愿意去赌同生同死的概率。
秦煜然不置可否地点头。
她很聪明，虽然江煜的回答看起来有道理但她不信，至少不全信。
很多人都读书，很多人从小就周游世界，她就认识不少这样的人，这么多人，至少是同龄甚至大几轮的人里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哪怕类似江煜的特质。
故作高冷实则口是心非的人她见多了。
江煜则不是，不故作清高，但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静气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她苦恼这个问题几个星期了，问了自家外婆也问了江家奶奶，知道江煜虽然聪明灵慧，但成长经历和一般小孩别无二致，以前也是个调皮的孩子，突然就好像大彻大悟了一眼。
现在一问得到这样的回答，她是不信的，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别的可以解释的理由。
正当秦煜然苦恼，江煜沉默的时候，突然一阵风被眼前快速走进的两个人带了过来，一个手掌猛地就拍到了他们两个的桌子上。
江煜一看来人就皱起眉头，是沈雨璇和刘雯棋。
“好啊你江大少，才和我家璇璇分手没多久就又找了女朋友，还这么漂亮，你是不是之前就劈腿了！”
拍桌子，说话的是刘雯棋，她长相甜美但是现在整张脸都很用力，拍完桌子就手指举起，指着厉声质问江煜。
沈雨璇一身白色连衣裙，清新秀逸，但是脸色非常不好看。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秦煜然，接着就盯着江煜，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要等江煜解释。
周围人不少，看这边俊男靓女有冲突，一听又好像有情感纠纷都纷纷偏过头看热闹。
江煜完全不慌，站了起来，拨开刘雯棋指着自己的手指，和沈雨璇对视着，认真地回复她们，
“第一，我交朋友不需要和你们汇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有过很美好的感情，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决定要留在华国继续读书，剩下一年需要全力备考，对于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但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第二，这位是秦煜然，她是我的朋友也是邻居，不是女朋友，她马上要去绿城读书了，我们清清白白，你有什么火可以对我发，不要迁怒于她。”
江煜声音冷静，表情淡然，一番话说出来让刚刚大动作的刘雯棋不由自主地就收回了手，挽住沈雨璇看着他，表情也不好看但起码是冷静下来了。
沈雨璇脸色还是很冷，但是抿着的嘴唇放松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江煜一眼，偏过头对着横眉冷对的秦煜然开口道，
“不好意思。”
说完她就扭头走了，走的又急又快，刘雯棋恨恨地分别给了江煜和秦煜然一个眼神，跟了出去。
周围的人都以惊奇而可惜的眼神看着江煜，惊奇在这个靓仔沉着冷静，年纪不大心很大，这么快就解决了事情，可惜在没能继续看好戏。
江煜朝周围人还有店家致歉。
都成这样了，这熟食店是没法待了，秦煜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脸色缓和过来，站起来，又拉着江煜的手腕就往外走。
出了熟食店，秦煜然拉着江煜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快步走，哪里人少就往哪走，不觉间就走到了不远处的人民公园里。
这座公园在新世纪以后就变得没什么人气了，新时代的孩子们都喜欢去逛商场或者小吃街，逛公园这种老式的娱乐活动渐渐就没人参与了。
走在月落乌啼，寂静无声的公园水泥路上，身旁只有秦煜然和昏暗橙黄的老式路灯相伴，喜静的江煜倒是更能放松下来。
秦煜然站定，回过头，俏生生地看着他。
佳人在前，冰凉的手还牵着他的手腕，江煜看着她的表情，把原定去美国，甚至为此和沈雨璇分手，但是后来去了一趟美国夏令营，回来之后因为其他考虑取消了计划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不料秦煜然并没有听完这些而满意，撅起饱满的嘴唇，道，
“你之前是在骗我。”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江煜的品行怎么样她亲身体会过，相比之下她更在意她之前问的问题。
江煜反应很快，知道这姑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也要知道自己怎么看起来这么特殊。
斟酌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幽深的双眼对视着秦煜然，开口道，
“我在美国的时候，严重过敏差点死了一次，所以就有些感触。”
秦煜然显然是没预料到这种事，朱唇微张，大眼睛看着他有点颤动。
江煜长呼一口气，接着说，
“回来之后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事，包括我爸妈。”
秦煜然缓慢又郑重地点头，道，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白皙的手一直拉着江煜，连忙松开，耳朵开始有点发红。
她扭过身子，强装镇定，看向路旁的人工湖，走到了围栏旁边，踢起了石子。
江煜也就跟着走过来，把石质围栏上的灰尘石头吹掉，手肘搭在上面也看向人工湖中，摇曳的半大荷叶铺满了半个湖，黑红的鲤鱼游过时会稍稍拉拽着荷柄，他的目光跟着鱼，少有地发呆起来。
秦煜然也把手肘搭了上来，但是她只是把右手肘放在围栏上，侧着头看向江煜。
江煜感受到目光，也看向她。
“那小白，之前的要求，还算数吗？”
她嘴角微扬，带着些许的期许问道。
江煜知道她说的是教他学琴的时候，他们讨价还价时提到的他欠她的一个要求。
所以他点头。
“那，我的要求是，你以后再也不许骗我了。”
她踌躇了一下，以非常认真的态度说道。
这个要求明显超过了他们的约定范围，但此时此刻，右手边昏黄的路灯照在秦煜然的身上，把少女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衬得明亮，眼神下移，江煜甚至能看到她攥着衣角的左手。
他刹那间有点失神。
不过他马上就回神了，嘴角抿起，眼睛看着她的双眸，答道，
“好，今生发生的事我不会再骗你。”
她顿时弯起眉眼，嘴角轻扬，笑容像藏了春天的暖意，让人心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