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神色凝重,步伐匆匆,朝着天牢深处走去。
四周腐臭潮湿,昏黄光线在墙上摇曳,似有无数眼睛窥视。
墨宸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走到天牢最后一间,他目光一凝,见叶皓卿狼狈躺在地上。
须臾,“轰”的一声,木门颤抖,铁锁崩裂,木屑飞溅,门被墨宸用法力震开。
墨宸几步跨到叶皓卿身旁。
他蹲下探其鼻息,指尖传来那微弱气息,令他眉头紧皱。
他即刻运功,内力聚于双掌传送到叶皓卿体内。
在墨宸内力的注入下,叶皓卿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渐渐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似有话要说,却虚弱得无力出声。
墨宸见状,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粒灵丹,迅速塞进叶皓卿嘴里,而后再次运起内力,引导药力在他体内化开。
叶皓卿艰难地睁开双眼,气息微弱,却急切地说道:“墨公子,求您,救救我父亲和家人!”
墨宸神色黯然,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那昏君心狠手辣,想制造你们畏罪自杀的假象,竟派人在你们饭菜里偷偷下毒。幸亏你有灵力护体,对这毒药有几分抵御,不然此刻已性命不保。”
叶皓卿眼中满是悲愤,几近泣血:“我叶家向来忠心耿耿,他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墨宸警觉地扫视四周,神情严肃:“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杀进皇宫,取那昏君的性命,为我含冤而死的家人报仇雪恨!”
墨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冷冷说道:“凭你这点能耐,怕是连宫门都进不了。又谈何报仇?你爹在临死之际,让我务必护你周全。现在看来,他真是白费苦心。”
叶皓卿眸光满是不甘与愤懑,脱口而出:“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该如何做?”
墨宸微微冷笑,言语中尽是嘲讽之意:“你爹生前手握至高无上的兵权,你不妨寻来他的右虎符,振臂一呼,调动大军,杀进皇宫,谋逆篡位,这仇不就报了?”
“绝对不行!”叶皓卿神色骤变,眼中怒火燃烧,却又强压着情绪,言辞坚决,“错的只是那昏庸无道的狗皇帝,天下百姓何其无辜,我怎能为了一己私仇,将万千生灵置于水火之中,拿他们的性命当儿戏!”
“看来你还有几分良知,未被仇恨蒙蔽心智。倒是和你爹一样,心怀天下苍生。既然如此,便莫要再做这等冲动之举,从长计议才是正途。”
叶皓卿沉声道:“那便依你所言。”
转瞬间,墨宸身形如电般疾掠而出,同时向叶皓卿投去一个眼神示意跟上。
叶皓卿立刻提气纵身,紧紧相随。
两人在密林中飞速穿梭,只留下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
刚至谷口,一股灼人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在山谷深处,有一洞穴,洞口吞吐着丝丝热气,仿佛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微微呼吸,这便是火焰洞。
墨宸神色沉稳,率先抬脚迈进洞中。
叶皓卿望着洞口那蒸腾翻涌的热气,心中虽有些许忌惮,但复仇的信念支撑着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紧跟而入。
踏入洞内,叶皓卿不禁一愣。
四处流动的岩浆如赤色的河流,散发着妖冶的光芒。奇怪的是,本以为会扑面而来的滚烫感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种温润的气息弥漫其中。
墨宸步伐沉稳,边走边说:“这洞内环境独特,你随意找个地方,静下心来盘坐。借助此地的灵气,可助你快速恢复真气,更能将你体内的毒素彻底逼出。”
叶皓卿听闻,微微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对墨宸的援手,他既充满感激,又满心疑惑。
“你为何会答应我父亲救我?”
叶皓卿半倚在洞壁,声音微弱,却又透着一股执拗,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宸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回忆起与叶远的过往。
洞顶偶尔落下的水滴,在石面上溅起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墨宸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郭怀智与狐妖勾结,悍然起兵造反。
战火如恶兽,肆意吞噬着世间安宁。
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而这灾祸,亦波及妖界,令妖界同样陷入动荡不安,各方妖物不得安生。
你爷爷叶庆宇,本是一心向和,却遭郭怀智威逼利诱,为求大义,无奈举兵反抗。
可因实力悬殊,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中,血染黄沙,含恨而逝。”
墨宸微微停顿,目光有些悠远,似又看到了当年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那时,你父亲不过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却已展现出非凡的天赋与勇气。面对家破国亡的惨状,他没有丝毫退缩,毅然决然地联合萧飒,振臂一呼,召集天下忠义之士,共抗郭怀智。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平乱之战中,他们历经无数艰难险阻。
我,恰好路过,被你父亲的热血与大义所打动,便出手相助,将郭怀智的势力打压下去。
前朝国君与太子在战乱中不幸身亡,国不可一日无主。你爹聪慧且心怀苍生,我本想助他登上皇位,可他不感兴趣。
然而,郭怀智暗中收买人心,众人被他蒙蔽,竟推举他为皇帝。
百姓刚刚从战乱的水深火热中挣扎而出,再也经受不起动荡。权衡之下,为了避免再生祸端,让百姓免遭更多苦难,我虽深知郭怀智狼子野心,却也只能无奈举荐他为帝。
为了制衡郭怀智,不让天下再次陷入深渊,我将能调动十万大军的左虎符交给萧飒,而那象征着所有士兵绝对服从、至高无上的右虎符,则交到你父亲手中。
郭怀智登上皇位后,自然忌惮他们二人,而我,也因那一身修为与过往种种,让他心生畏惧。
自那时起,他便一直暗中寻觅机会,妄图铲除我们,以实现他独霸天下的野心。
这,便是我与你父亲之间的过往,也是我答应救你的缘由。”
墨宸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叶皓卿,似在等待他的回应。
“你瞧着与我年纪相仿,怎会和我父亲一同历经诸多往事?莫不是在诓骗我吧!”
墨宸神色平静:“我已活过万载岁月,世间沧桑变迁,皆在我眼中流转,这很让你诧异?”
叶皓卿一脸倔强:“怎会!不过是活了万年,又有何可惧?”
“你就不好奇我是妖是魔?”
这一问,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此刻微妙的氛围。
叶皓卿微微一愣:“有何好奇?是人是妖是魔,于我而言并无分别,只要行事磊落,便是值得结交之人。”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墨宸身上打转,试图从对方身上寻出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