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城主府依然灯火通明。
侍卫们在门口站的笔直,火光从高处落下,照在他们的脸上,充满严肃的脸上。
踏踏的马蹄声忽然传来,侍卫们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警惕地望向街口。
一辆马车转过大道尽头的拐角,出现在视野中。
那居然是一辆驴车,青色的毛驴竖起长长的耳朵,像个威武的大将军踏踏走在前面,后面拉着破旧的车厢,最后停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哪来的….”一名侍卫踏前一步,想要驱赶这辆停错地方的驴车,今晚来的客人哪位不是身份高贵,拉他们来的车辆更是一辆比一辆豪华。
“慢着”,侍卫长抬手制止了想要呵斥的下属,反而屏气凝神,快步走到驴车旁。
“贵客是来参加晚宴的么?”侍卫长恭谨问:“可有请帖。“
侍卫长跟随城主快二十年了,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画面,驴车算什么,比这更夸张的他也见过。
比如有人喝的大醉,嘟囔着说老夫骑了它二十年,现在就让它当一回主人,然后不顾驴子拼命挣扎,硬是把毛驴扛在肩上,一头扎进大门。
再比如有人脱光衣服,大声嚷嚷着是城主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要分一半越州给他,城主什么时候多了个金发碧眼的异族兄弟,当然这人是疯子。
“咦。”车厢内传出男人惊讶的声音:“你家大人在办宴会,真的是来的准不如来的巧,我师兄正好饿了。”
来人显然不知道今晚有宴会,接着车厢内又响起了磨磨索索的声音。侍卫长轻轻瞥了门口一眼,下属们跟随他很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刚放下的手又按在腰间,神情戒备。
“把这个交给你们家大人吧,他自然明白。”一只手从车帘内伸出。
侍卫长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看清车厢内的景象,但破布般的黑色车帘挡住了他的视线。相反的是,伸出帘外的那只手掌肤色白皙,五指修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手心中躺着一枚黑色的圆形令牌,上面刻有红色的谢字。
姓谢,侍卫长一时间没想起城中有哪位姓谢的大人物。但他还是拿起男人手中的令牌,沉甸甸的,很冰凉。
不敢怠慢,他挥手招来一名下属,把令牌递给他:“拿去给大人瞧瞧。”
属下双手接过,小跑着进入府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侍卫长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车子,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站着。
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只有悬在大门上的灯笼轻轻摇晃。
片刻后,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侍卫长惊讶发现,城主大人竟然亲自出门相迎。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全是今晚宴请的客人。
驴车上的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洛阳来的大人物、皇帝陛下的钦差、还是某位手握实权的王爷?
侍卫长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也不犹豫,快步走到驴子旁,抓起套在驴头上的缰绳,佝偻起身子,一副赶车小厮的模样。
“谢公子久仰久仰,没想到公子会来越州,”穿着深色常服的老人快步走到车前,身后众人散开,众星捧月的将驴车围住。
驴子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吓得乱叫,不停撅起蹄子,把地面踩的踏踏的响,
它想要拉着车子冲出人群。
侍卫长眼疾手快拽住缰绳,避免驴车失控撞向人群。但这头犟驴的力气明显很大,绳子被绷得笔直,侍卫深扎马步,衣服下肌肉隆动,但也被带着一寸寸向前挪动。
“俺来吧,你拉不住那头畜生。”黑色的车帘掀开,一只手握在缰绳前端,侍卫长松了一口气,贵客的力气格外的大,绷得笔直的绳子一下子软成面条。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贵客的模样,如山般的阴影覆盖了他的瞳孔。
这真是个猛虎一般的男人,明明只是蹲在车上,轻描淡写的捏着缰绳,但就是这种不动如山的气势,连受惊的驴子都蔫了,大气都不敢喘。给人的感觉就像准备扑食的恶虎,狂猛又霸道。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城主迫不及待迎接的贵客居然这么…彪悍。
“谢公子呢?”城主却早有预料,对着车上的男人微笑。
“哦哦,俺师弟在后面呢。”蹲在车上的男人扭过头,冲着城主嘿嘿一笑,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没见过这么憨厚的老虎。
“师兄,你知道我在后面啊,那还不让我下去。”
“哦哦,”男人意识到挡住了路,尴尬的挠挠头,连忙跳下车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人都感觉地面晃动了几下。
城主没有在意这些,他眼睛望着车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于谢家公子,他虽然没见过,不过却经常听到,耳朵都快听的生茧了。
自家孙女整日在家里提到谢衍,什么英俊潇洒,才气过人,眼睛里都有星星冒出来了。
城主大人对此很无奈,不过谢衍确实才华横溢,今天做一首诗,明天又传来一首词,听说闹得洛阳那边的宣纸都涨价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城主关心的,身为越州城主,整个越州最高权力的掌控者,什么文人才子,连见他面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亲自出府相迎。
他在乎的是谢衍的身份,大夏军方第一人,武成候嫡子,而他的儿子又刚好在武成候手下做事。
“田城主,好久不见,哈哈。”车帘掀开了,黑衣的年轻人跳下车,亲昵的挽住老人的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田逢春就是城主的名字,这个看起来像是富家翁一样的老人,却是整个越州最高权力的掌控者。
“谢公子…谢宣…怎么是你?”田城主愣了一下,微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过下一瞬,他又恢复了笑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你不是被圈禁在清凉山,没有陛下的手喻,不能出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