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士兵们一阵呐喊,黄飞虎正在大殿中听读诏书,与众官纷纷商议时,忽然听到喊声。
比干正问:“为何呐喊?”
周纪来到大殿,向黄飞虎报告说:“刚刚一阵大风,满路都是奇异的香气,飞沙走石,对面都看不见人。只听一声响亮,二位殿下就不知被刮到哪里去了。此事太怪异,真是奇怪!”
百官听了,喜出望外,感叹道:“上天不绝含冤的太子,大地不灭成汤的血脉!”
百官脸上都露出喜色。
只见殷破败慌忙进宫,向纣王启奏,见到纣王奏道:“臣奉旨监斩,正等候行刑旨意,忽然一阵狂风,把二位殿下刮走了,无影无踪。此事太过奇异,请陛下定夺。”
纣王听了,沉默不语,暗自思忖:“奇怪啊!真是奇怪!”
心里犹豫不决。
且说商容丞相随后赶到朝歌,听到朝歌百姓都在说二位殿下被风刮走了,商容十分惊异。他来到午门,只见人马拥挤,甲士众多。商容径直走进午门,经过九龙桥时,比干看见商容前来,百官都上前迎接,口称:“丞相!”
商容说道:“众位老殿下、列位大夫,我商容有罪啊。我告老还乡没多久,没想到天子失政,杀子诛妻,荒淫无道。可惜我堂堂宰相,位列三公,既然享受朝廷的俸禄,就应当为朝廷之事尽力。为何没有一个人劝谏天子,阻止这些恶行呢?这是为什么呀?”
黄飞虎说:“丞相,天子深居内宫,不临大殿。所有旨意,都是传奉而来,各位大臣无法面见君主,这真是君门相隔万里啊。今日殷、雷二将抓住殿下,进城回旨,把殿下绑在午门,专门等候君王的行刑旨意。幸亏赵启大夫扯碎旨意,百官鸣钟击鼓,请天子临殿当面劝谏。只见内宫传来旨意,说等斩了殿下,明天再看百官的奏章。内外不通,君臣阻隔,无法当面奏明,大家正无可奈何。却没想到天从人愿,一阵狂风,就把二位殿下刮走了。殷破败进宫回旨,还没出来。老丞相稍等一等,等他出来,就知道详细情况了。”
只见殷破败走出大殿,看见商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商容走上前说:“殿下被风刮走了,恭喜你啊,功劳高、责任重,不久就能裂土封侯了!”
殷破败赶忙欠身行礼,说:“丞相这话可折煞末将了!这是君命差遣,并非为了我个人私利,丞相误会我了。”
商容对百官说:“老夫此次前来面见君主,抱着必死的决心!今日我一定要犯颜直谏,舍身报国,这样或许才能在九泉之下有脸面去见先王的在天之灵。”
他吩咐执殿官:“鸣钟击鼓。”执殿官将钟鼓齐鸣,奉御官奏乐请驾。
纣王正在宫中,因为殿下被风刮走,心里郁郁不乐,又听到奏乐声,知道要临朝,钟鼓声响个不停。纣王大怒,只得下令摆驾登殿,坐上了宝座。百官朝拜完毕,天子问:“你们有什么奏章要奏?”
商容在丹墀下俯伏着不说话。纣王看到丹墀下俯伏着一个人,身穿白色丧服,又不是大臣,便问:“俯伏的是什么人?”
商容奏道:“退休的首相,待罪之臣商容,前来朝见陛下。”
纣王看到商容,惊讶地问:“你既然已经归隐山林,又回到都城,不遵宣诏,擅自进入大殿。为何如此不知进退?”
商容用肘和膝盖爬行到滴水檐前,哭泣着奏道:“臣过去担任相位,未能报答国恩。近来听闻陛下荒淫酒色,毫无道德,听信谗言,驱逐正直之士,扰乱纪纲,颠倒五常,污蔑伦理,君主之道已然亏损,祸乱已经潜伏。臣不避万刃加身之诛,写好奏疏,敬呈上天,恳请陛下容纳。若能拨云见日,让天下百姓永远瞻仰陛下的圣德,那便好了!”
商容将奏疏献上,比干接过奏表,展放在龙案上。纣王看那奏疏:
“具疏臣商容奏为朝廷失政,三纲尽绝,伦理全无,社稷面临危险,祸乱已然发生,隐忧百出之事。臣听闻:‘天子应以道治国,以德治民,时刻勤奋,戒除懈怠,不敢荒废政务。每天早起致敬,祭祀上帝。’因此,宗庙社稷才能如磐石般安稳,如金汤般坚固。昔日陛下刚刚继承大位,修行仁义,不敢安宁,不敢倦怠。敬重诸侯,优待大臣,担忧百姓劳苦,珍惜百姓钱财,以智慧征服四方蛮夷,威望远扬。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那时真可超越尧舜,堪称圣明如神,不过如此。
没想到陛下近来信任奸邪之人,不修正道,扰乱朝纲,肆意妄为。亲近奸佞,远离贤能,沉迷酒色,每日寻欢作乐。听信谗臣的计谋,陷害正宫皇后,致使人间和谐之道被破坏;相信妲己的话,赐死太子,断绝了先王的宗嗣。慈爱之心完全泯灭,忠臣遭受炮烙的惨刑,君臣之间的大义已然丧失。陛下三纲被污,人道皆违,罪行与夏桀相当,有愧于君主的身份。自古以来,无道的君主,没有比陛下更过分的!
臣不避斧钺加身的诛杀,献上这逆耳的忠言。希望陛下速速赐妲己在宫中自尽,以伸雪皇后和太子屈死的冤情;将谗臣斩首于市街,以慰藉忠臣义士惨遭酷刑而死的痛苦。如此,百姓将会敬仰顺服,文武百官也会欢心,朝纲得以整顿,宫内恢复肃静。陛下便可坐享太平,安康万年。臣即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臣在启奏之时,不胜惶恐,等待陛下的命令谨呈奏疏,让陛下知晓。”
纣王看完奏章,大怒,将奏本扯得粉碎,传旨给当驾官:“把这个匹夫拖出午门,用金瓜击死!”两边的当驾官正要上前,商容站在檐前,大声喊道:“谁敢抓我!我是历经三代的股肱之臣,是受托孤重任的大臣。”
商容手指纣王,大骂道:“昏君!你沉迷酒色,荒乱国政。难道就不想想先王,他们克勤克俭,修养品德,才承受了上天的使命。如今你这昏君,不敬上天,抛弃先王的宗庙社稷,认为作恶不算什么,敬天也无所谓。日后你必将身死国亡,有辱先王的名声。况且皇后是元配,是天下的国母,没听说她有什么失德之处,你却宠爱妲己,用惨刑将她毒死,夫纲已然丧失。殿下无辜,你却听信谗言将其杀戮。如今殿下被风刮得无影无踪,你阻塞忠言,杀害谏臣,用炮烙之刑残害良臣,君主之道完全亏损。眼见祸乱即将兴起,灾异不断出现,不久之后宗庙将化为废墟,社稷将改换主人。可惜先王披荆斩棘,为子孙奠定了万世的基业,这锦绣般的天下,却被你这昏君断送得干干净净。你死后到了九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先王?”
纣王拍案大骂:“快把这个匹夫抓来,用金瓜击顶!”商容对着左右大喝:“我不怕死!我是帝乙先君的老臣,今日有负社稷,不能匡正救助君主,实在愧对先王啊!你这昏君!天下在数年之内,必将失去,落入他人之手。”
商容往后一闪,一头撞在龙盘石柱上。
众臣看到商容撞死在阶下,面面相觑。纣王仍然怒气未消,吩咐奉御官:“把这个老匹夫的尸骸,扔到都城外,不许掩埋。”
众官员见商容撞死,纣王大怒,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大夫赵启,见商容白发苍苍却死于非命,又被下令抛尸,心中极为不平。不禁怒目扬眉,忍耐不住,走出班列,大声说道:“臣赵启不敢辜负先王,今日在殿前以死报国,能与商丞相一同在地下,也就满足了!”
他指着纣王的御驾说:“无道昏君!逼死首相,斥退忠良,让诸侯失望;宠爱妲己,听信谗佞,致使社稷衰败。我且一一数落昏君的诸多恶行,皇后遭受冤屈惨死,你却自立妲己为正宫;追杀太子,使其踪迹全无,国家没了根本,不久就会沦为废墟。昏君啊昏君!你不仁不义诛杀妻子,不慈爱杀害儿子,不遵循正道治理国家,不施仁德杀害大臣,不辨是非亲近奸佞,不正派贪于酒色,不聪慧破坏三纲,不知羞耻败坏五常。昏君!人伦道德,你一样都没有。枉为人君,空坐帝位,有辱成汤的名声,死了都有余愧!”
纣王大怒,咬牙切齿,拍案大骂:“匹夫!竟敢侮辱君主!”传旨道:“把这个逆贼速速抓去用炮烙之刑!”
赵启说:“我死不足惜,只求在人间留下忠孝之名。哪像你这昏君,断送江山,污名流传万载!”
纣王气得暴跳如雷,两边的人将炮烙烧红,把赵启的冠冕剥去,用铁索缠住他的身体,只烙得筋骨折断、皮肤烧焦、骨头化为灰烬,烟雾在九间殿中飞扬,臭气熏天,众官员都吓得闭口不言,暗自伤心。纣王看到如此惨刑,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传旨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