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同窗之情很纯粹,还没有经受社会的洗礼。
同学之间不会考虑到谁家是啥条件,什么背景,都是实打实的交情。
齐朗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包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身穿格子西装,手拿皮包的黑瘦男子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逼王崔靖吗,现在混的可以啊,都提上小皮包了。”唐雷笑着调侃道。
他和崔靖在高中时就不对付,曾经因为一些琐事发生过口角,他在齐朗面前不止一次的骂过崔靖。
崔靖在高中毫不客气的说是最张扬的一个,张扬到在校园里走路都要被路过的陌生人骂两句。
这导致他在全校都很出名,无论谁提到他旁边都会有人跟着骂两句。
崔靖笑道:“我就糊口饭吃,哪里比得上你们,穿的一个比一个骚气。”
他随便敷衍了一句,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将胳膊搭在桌面上,不经意间将皮包和手中的宝马车钥匙露了出来。
齐朗几人抬头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心想这货这么多年过去死性不改,一点没变。
崔靖的目光不断游荡着,最终停留在齐朗身上,他眼睛睁的滚圆,惊讶道:“齐朗!你不是在羊城吗。”
齐朗笑道:“我就是在羊城混不下去,所以才回的沪海!”
“哪里比得上崔总,连宝马都安排上了。”
崔靖因为刚刚的行为被忽视,心中正郁闷。
现在一听自己的爱车被提及,他立马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连成了一片。
这会时间到了六点二十,快到了约定集合的时间。
此时是聚会的高峰期,短短几分钟进来了七八个人。
有不少人都是在门口碰到,然后都认出了对方,一路谈笑着上来。
包厢里众人屁股还没落下,就又有新人推门进来。
一茬接着一茬。
众人索性不坐了,站在包厢门口交谈,同新进来的人打个招呼。
肖飞订的包厢空间十分宽敞,都能用作会议室,丝毫不用担心因为人多而拥堵。
这时外边一阵喧嚣,几道女生的说笑声传了进来。
众人连忙暗自整理了一下衣装。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此刻都有女朋友,有几人甚至已经结婚了。
但在女生面前,他们还是更想将风度给完美展现出来。
这和衣锦还乡是一个道理。
包厢的门被推开,七八个女生拎着大包小包鱼贯而入。
显然她们提前小聚了一下,约着一起去逛街了。
为首的陈清婉眉黛青颦,和往日毫无差别。
不同的是她身上多了一种女人独有的魅力,也可以说是成熟女人的韵味。
薛凯将身子偷偷往肖飞后面藏了藏,他不敢保证他偷陈清婉卫生巾的事她是否还记得。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陈清婉,想以此引起她的注意,不过用错了方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陈清婉记因此给记恨上了。
事情往往朝人希望的另一个方向发展。
薛凯这个细节还是没能躲过陈清婉的法眼。
她眉头一皱:“薛凯,你给老娘滚过来,我一进门就看见你了!”
薛凯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生怕遭到陈清婉的暴击。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让整个包厢的氛围到达了高潮。
其余男士走向李依依,柳青梅等一众女生交谈起来。
大家越聊越熟络,不时还会爆发出一阵嬉笑。
虽然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多年了,但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兴奋。
大家聊一聊往事,聊一聊近况,不时也会发出几声感慨。
齐朗在人群中几度成为焦点,由于肖飞隐藏了他会来的消息,他成了其他人眼中的‘意外之喜’。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往日的‘战友’,他虽然谈不上激动万分,但也满心欢喜。
大家很开心的跟他打招呼,他也微笑着同众人寒暄。
他在人群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是来自朋友之间的关怀。
虽然他在羊城待了六年,认识的人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却寥寥无几。
肖飞走到人群中央,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同学们,现在大家基本上都来齐了!”
“请大家先就坐!”
“男生跟男生坐一起,女生跟女生坐一起。”
“谁要是想跟女生一起坐的话就给我说一声,我来安排。
肖飞的组织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几句话就将座次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时旁边有人笑道:“家俊,你给班长说一声坐陈小燕边上去,你刚才可盯着她看了好久。”
“眼睛都没移过!”
说话的是陈海,林家俊高中时期的同桌,说话风趣幽默,在班里人缘很好。
有人跟着起哄。
“去啊家俊,这有啥害羞的”
“家俊,别愣着啊!”
林家俊的脸颊瞬间通红一片。
他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书呆子之一,平时比较含蓄,说话温声细语的。
还没等林家俊开口,陈小燕就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凳子。
“林家俊,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给我坐过来。”
“欧!”
众人没想到这个反转,愣了一下,笑的更癫狂了。
林家俊心一横,从一众男生中挤了出来:“坐就坐,谁还不是个爷们了!”
齐朗心中一喜,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随着大家落座,包厢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肖飞数了一下人数,发现报备的28个人中还缺两个人没来。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名单,在确认信息后朝女生方向问道:“你们谁有夏雨柔的联系方式,问一下她到哪里了。”
“陈海,你联系一下周宇。”
听到夏雨柔,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齐朗。
要问谁还跟夏雨柔关系最好,那无疑是齐朗啊。
夏雨柔是他们高中的班花,也是校花,在全校有不小的名气,就连别的学校都知道二中的校花叫夏雨柔。
她当时对齐朗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闹的人尽皆知,最后差点没收住场。
两人之间也传出了不少绯闻。
齐朗尴尬的笑了笑:“我和她好久没联系了。”
此时一个叫黄妙妙的女生说道:“我刚给她发了消息,她说马上到。”
片刻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随后包厢的门被打开,一对中年夫妻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妙龄女子。
正是夏雨柔。
包厢里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起来。
房间寂静的可怕。
齐朗觉得就算隔壁的空房间都没有这里安静。
那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夏雨柔的爸妈,他们将夏雨柔送进包厢后就转身出去了。
陈清婉率先问道:“雨柔,你的腿?”
夏雨柔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截肢了!”
齐朗心中一惊,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不少人紧紧攥紧了拳头。
“大三那年出去玩,被一辆车撞了。”
“命保了下来,腿没保住。”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就像说出自己感冒了那样随意。
齐朗心中五味杂陈,不止是她,其他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有些女生用双手捂住了脸颊,红了眼眶。
夏雨柔是舞蹈生,她从小学习舞蹈,在市里拿到过很多奖项,高考也考到了理想的艺术学校。
让一个舞蹈生失去双腿,这不比杀了她更让人难受吗?
夏雨柔的父母齐朗之前见过。
他的父亲是区财政局的一个领导,母亲是一名舞蹈老师。
齐朗初见他们的时候,夫妇二人宛如神仙眷侣。
男人英气逼人,女人风姿绰约。
虽然他们当时对齐朗的态度并不好,但这并不影响齐朗对他们的评价。
可现在,齐朗发现男人的头发半白,女人的神情憔悴。
夫妻二人不复当年的气势,眼里没有了光。
这本最幸福的一家,却瞬间从云端跌落,成了最不幸的一家。
世间发生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
齐朗以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