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我会来的。”
“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齐朗把手机随手一扔,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又粗犷的鼾声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窗户的边框是木质的,暗红又透亮,阳光将上面的纹理映的十分清晰。
齐朗无事的时候喜欢坐在窗前,一边感受着太阳的温度一边喝着咖啡,偶尔听几首不知道何人演奏的钢琴曲。
平日里孩子们的打闹给他增添了许多乐趣,可今日在这些声音却显得格外刺耳。
烦的他用被子将头捂得严严实实。
齐朗住的地方是一所小学的家属院里,这里虽然不是经济繁华的商业区,但附近也不缺少娱乐休闲场所。
不少人都在这里租了房子。
这里每天放学的时候就会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热闹的同时也不乏噪音,汽车鸣笛声、小贩吆喝声、混合着学生嬉笑声,喧闹嘈杂。
...
齐朗摘下眼罩,从床上慢慢爬起,还没等他睁眼就感到眼仁一阵酸涩。
像针扎一般,只有闭上眼睛才会好受些。
墙上的小猪挂钟显示现在到了十二点半,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平日里这时候他早已备好饭菜等着妻子下班,二人缠绵一番后大饱口福。
可他今日依然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像是魂儿被阎王爷拿了去。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整天日窝在被子看一些志怪小说,小说里的奇闻异事让他感到新奇。只有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他才有满满的安全感。
齐朗强忍着酸涩在手机上翻了半天,订了一张飞往沪城的机票。
付款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生怕连回家都成了难题。
啪嗒!
齐朗点燃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肺部弥散。
这根烟抽的极快,从点燃到消耗殆尽不过两分钟。
他想将烟蒂塞到床头桌子上的冰红茶瓶子里,这是他新培养出来的习惯,却发现诺大的瓶子已经被填满,容不下新的烟头。
放眼望去,这间不过三四十平米的小屋赃污狼藉,几件不知什么样式的衣物在地上随意丢弃,灰色大理石台面上的锅碗瓢盆还没有洗刷,不少黑色蝇虫在上面盘旋。
齐朗艰难的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昏暗的房间瞬间被金色光芒布满,刺的他连忙用胳膊挡住眼睛。
他好久没见这样明媚的太阳了。
三天?
五天?
还是更久。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睛布满血丝,满脸胡茬的消瘦男子。
齐朗一时间竟觉得如此陌生。
丝毫看不出是曾经那个眼睛如星辰般明亮的少年。
“呵呵!”
齐朗手掌不自觉紧握成拳头,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像是凝望着深渊。
他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
“呵呵”
“男子汉大丈夫”
“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齐朗洗了个澡,认认真真收拾了一番,用剃刀将脸上上下下刮了三遍。
洗漱完,他重新打量着自己。
现在依稀能看到一些往日的影子,只不过眸子里多了分忧郁,像个京剧里扮演小生的角儿。
一切收拾完毕,齐朗叫了个专车,是时候该去机场了。
他的行李不多,除了几件衣物和鞋子外没有其他,只有一个印着烫金字体的红色小本。
从齐朗住的地方到机场很远,开车需要两个小时,路上会经过市中心,然后经过收费站进入环城高速。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络腮胡,齐朗一上车他就打开了话匣子,问了他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便讲述着羊城的现状,提到了美食和景点。
齐朗无心交流,随便敷衍了几句,他后面见齐朗无意交谈也就不再开口。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全都是回去以后要踏足什么行业,也不知道爸妈支不支持我创业。
到了机场,排队,安检。
由于时间太早,现在登机口还没有显示,齐朗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候机楼里各色各样人的从齐朗前经过,有工人、情侣、老人,也有出来旅游的一大家子。
现在是黄金周假期,是全国各地旅游行业的兴旺时期。
机场客流量是往日的三四倍,航班飞行架次也多了不少。
齐朗半倚在靠椅上,看着飞机起起落落,落落起起。
从阳光明媚到日落西山,再到繁星点点。
“尊敬的旅客朋友大家好,飞往沪海的MU9527号航班即将起飞,请旅客朋友们做好登机准备。”
听到喇叭里传来温柔的播报音,齐朗一怔。
这么快就到时间了,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四十。
登机口开始排队,顷刻间就排成了一条长龙。
齐朗站在队伍里,看着手机通讯里的‘妈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返回了主页面,将手机关机。
“尊敬的旅客朋友,现在开始登机,请您…”
…
沪海市,景岳小区。
“老齐,你快点,老李还等着呢!”
“爸爸快点!”
薛秋丹和齐薇一脸焦急,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明知道今天要早早出发,昨晚就应该提前收拾好,免得浪费时间。
但齐景明偏不,非说什么早上起来也来得及。
现在好了。
人家老李一家都已经坐在车里了,他还有一堆东西没找到。
“快了,我换个裤子!”
齐景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不过人却没有丝毫动静,显然还在磨蹭。
“你慢慢穿吧,我和小薇先走了!”
薛秋丹有点不耐烦,拉开房门带着齐薇就要出去。
“啊!”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楼层。
只见一个人横躺在电梯前的廊道上,薛秋丹没注意,一脚踩到了他的身上,瞬间被吓得魂都要飞出来。
这人身穿一身黑色,一小截上半身靠在墙上,屁股和腿直挺挺的放在门口,像放倒了的尸体一样。乍一看十分恐怖。
齐朗被这一嗓子吓醒过来,连忙抬头望去,正好和小妹齐薇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啊!”
齐薇正值芳华,声音尖锐清脆,声音比薛秋丹嚎的还要大,吓得薛秋丹又是一哆嗦。
齐景明提着裤子从卧室跑了出来。
“怎么了!”
老婆和女儿的尖叫让他惊恐不已,生怕妻女发生什么意外。
齐薇激动的叫道。
“齐朗!”
“是齐朗回来了!”
齐薇从小叛逆,一天大大咧咧的没个正行,管齐朗就叫齐朗,从来不叫哥。”
齐朗也十分宠着这个妹妹,对这个称呼毫不在意,也就由着她去了。
“小薇。”
齐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和妹妹已经好久没见了,再见时觉得格外亲切。
薛秋丹愣了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
她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被匆匆赶来的齐景明一把抱在了怀里。
齐景明一边安慰着薛秋丹,一边抬头复杂的看着齐朗。
他对这个儿子可谓是又爱又恨。
毫不犹豫的说,齐朗在上大学之前一直是他的骄傲,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提起这个儿子。
他的同事,他的亲戚朋友,甚至他同事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他齐景明有一个好儿子。
学习优异,德才兼备,待人彬彬有礼,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拿过很多市级大奖。
直到齐朗在大学认识了一个女生。
一言难尽!
薛秋丹一把扑到齐朗怀里,抱着他痛哭起来:“小朗,你终于回来了!”
齐景明也转过身去偷偷擦拭着眼睛。
至于齐薇,早在见到齐朗的时候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虽然她平时说话比较冲,经常怼齐朗,但这并不代表她和齐朗的感情不深。
相反,她是这个家里最在意齐朗的。
她小的时候薛秋丹和齐景明因为工作忙,带妹妹的工作就交给齐朗。
两人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基础。
在齐薇心中齐朗的地位甚至比老爸和老妈还要高。
齐朗压抑多日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在看到爸妈的瞬间,心中的委屈汹涌而出。
他抱紧老妈,将扑上来的齐薇也一把搂在了怀里。
此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则是悔恨和愧疚。
“爸,妈,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