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狭小的房间,逼仄,昏暗。
屋里没开灯,杰森坐在一架破旧的沙发上,注视着对面的墙洞,眼神冰冷得可怕。
墙洞里面是一间卧室。
寂静,压抑,但仍然听得出墙后有东西在挣扎。
而此刻接线的视线正透过那个狭窄漆黑的孔洞,死死盯住在内的另一双充血水肿的眼球。
起身后,杰森径直走到墙洞前。
“我女儿在哪?”
他问。
对面没有回答,而杰森只听见零星被压抑的呜咽。
他把手搭在一旁的阀门上。
“我女儿在哪?”
没有回应。
吱——
拧开阀门的声音特别刺耳,而随后,水声,猛烈的挣扎,皮肤遇到酸液时发出的刺啦声响伴随着一缕白气一同溢出孔洞。
但杰森只是麻木的看着它渐渐飘散,随后拧上阀门。
水声不再,但这也让压抑的哀嚎声更加明显。
砰——
巨响,是铁锤砸在墙板上发出的轰鸣。
“她在哪!!”
他怒吼起来,额前青筋暴起。
这一秒,满含火焰的瞳孔对上墙后倒吊着的已然溢出鲜血的眼仁,杰森无声的怒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墙后的人生吞活剥。
“我……不知道。”
前后传来微弱的声响,那说话声音听上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不,你知道。”
杰森忽然平静的回应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维多利亚·施耐德,现在在哪?”
沉默。
冗长到耳边发出嗡鸣的沉默。
吱——
阀门再度被拧开,并被一锤子敲烂了调节的转轴。
杰森就这么握着锤子,站在破旧的木板搭建而成的墙之前,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嚎叫和水声一起穿透墙板进入耳中,直到水声越来越大,而挣扎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小。
血水混着一些腥黄的液体在墙板底下渗出。蔓延到杰森脚边,而他面无表情的取下手套,丢在这一堆液体上。
呲——
刺耳的声响里,杰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而房间内只余下淅沥的水声,发霉的潮味,和混着血腥的,浓盐酸的刺鼻气息。
走道里,杰森背靠墙,接过一只拾荒人递来的烟。
这一秒,他忽然感到很疲惫,很无力,很愤怒……
“问出来什么了?”拾荒人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满脸汗珠的杰森。
“他们迁地方了,原来的大本营成了空壳,只有几个无名小卒假装门面,”杰森吐出一口烟,似长叹般言道。
“那你女儿呢?”拾荒人又问。
这次杰森没说话,只是猛吸了一口烟,摇头。
“看来线索断了。”拾荒人笑道。
“没有,我问出来他们迁到哪儿去了,在边境。”杰森眉头紧皱,眼神中尽是猜测与质疑,但为什么会在边境……”
拾荒人看着杰森眼中的疑云越布越密,不禁耸了耸肩,扯开了话题,“话说这不是你自己的住所么?把浴室里的水热系统灌进盐酸什么的……”
“现在不是了。”杰森把烟按在墙上,暗红的火光一闪而逝。
“把女儿接出来,我就带她走。”
说完杰森转身便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原地只留下一节仍在冒烟的烟头。
而拾荒人只是用不置可否的表情盯了杰森背影许久,才轻叹一口气,迈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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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弗列格瞬间警觉起来,“三个,携带武器,距离哨塔50m。”
说话时,弗列格风衣底下的铁臂隐隐闪烁着微芒,已然做好释放冲击的准备。
“啧……麻烦。”阿塔兰忒不爽地啐了一声,快步走向远处的空地,并迅速捡起了沿途掉落的定格解析装置,“给我七分钟,你拖住他们。”
而弗列格也不多言语,在指令下达后,即刻向门外闯去。
呼——
哨塔外,荒原吹来的风混杂着些许铁锈味,令人喉间发痒。
弗列格看见远处灰黑的沙丘上出现三道穿着纯黑披风的身影,两高一矮,全都是一样的制式武器,一样的外骨骼装甲。
“【Walker】……公司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心里疑云四起,弗列格冲他们挥了挥手,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而他的动作也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身旁的沙丘在瞬间炸开,飞溅的沙石如弹片般划过脸颊,带出几道血丝。
尽管弗列格横移闪躲的动作无比迅捷,但在爆炸突然发生的几毫秒内,袭来的冲击波依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但见其风衣上已染上尘土,在翻身的一瞬间,弗列格抬头的眼神,已无比冰冷。
砰砰砰——
又是三道能量冲击引发爆炸,四起的烟尘瞬间将弗列格的身影掩于黑幕之中。
而仅一秒之后,模糊的疾影瞬间撕开瘴幕,似出鞘锋刃般向沙丘上袭去。
这一瞬,一道范围无比巨大的冲击带出惊天巨响。
弗列格一出手便回敬了那三人一模一样的攻击方式,只不过它的威力范围与杀伤力都齐齐拔了一个档次,以至于从空中看去,这一次九成力的【以太压缩】就好似有只哨塔那么大的拳头往地上狠狠来了一下。
仅仅一击,装甲碎片四散飞溅。
左右两人堪堪躲过了冲击,而处在中间的瘦高个则是被砸了个正着。
“但这次进攻的收益并不大……”弗列格思绪电闪,敏锐的目光穿过浑浊的空气落于这个三人身上。
“中间的家伙只是甲碎了而已,本人甚至毫发无损……”
劲风,后发先至。
一发冲击清场后,闪身而至的弗列格又是两记鞭腿扫在中间那人身上,直踹的他倒飞而出之后顺势翻身侧转,两道冲击再度逼退左右侧赶来的二人。过剩的推力,让地面留下四道深黑的划痕,【Walker】的员工即使踏地缓冲也被后推了接近40m。
而刚刚稳住身形,二人又摆开架势打算再上……
“且慢!”弗列格亮出警徽,成功使几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警察办案,你们来凑什么热闹?”此言一出,剩下两人也冷静下来。
“坏了……好像认错人了。”矮个子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此刻他走到另一侧那名高挑女子身边低声言道。
“没事,刚好问问这是什么情况。”此刻,被一脚踹下沙丘的高个子也爬上来说道。
看面相,他的年龄也不太大,典型的德洛士青年样貌。
“公司监测到有一队【Walker】运输队的信号在这里丢失了,就派遣距离这里最近的调查人员来看看情况。”
青年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两个人,“毕竟对于我们公司而言,信号丢失就相当于死亡了,追踪芯片就在脑干边上,所以……”
“行了行了行了……”不知为何,弗雷格有些烦躁,“所以你们也算是来协助调查的?”
“嗯……差不多吧。”
几人交换一番眼神,点头应道。
闻得此言,弗列格忽然长叹一口气,表情中透出浓浓的无奈与无助。
哪有二话不说就先动手的协助者……
但人都到了总不能晾着他们,何况在任何时候,中层世界的人所拥有的便利就是比底层人要多上不少。
“即使来的是一群中层傻逼……”弗列格阴沉的想道,并向他们伸出手,“弗列格,隶属于德洛士治安联盟。”
三人闻言,也一一与弗列格握手。
而此刻弗列格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这几个【Walker】来的雏儿。
中年人是他们的领队,名叫格瑞,算是【Walker】的正式员工。
而另外两名看上去明显稚嫩一些的就是【Walker】的实习队员。男的自称蒙特,而女子名为提米特里。
“提米特里……少见的男性称呼。”弗列格看着女子的工牌,顺便对未携带工牌的蒙特又注意了几分。
“具体情况等进了哨塔再说吧,这边走。”弗列格挥手示意几人快点跟上。
但他们好似没听见一般,除了蒙特将目光转向这边之外,另外两个还属于呆在原地摸鱼的状态。
“怎么,非得你们上司出来喊才劝得动?”弗列格再度不爽的言道,“快点儿,不然事儿都该办完了。”
而此刻,【Walker】的几个人才如梦初醒般跟上。
吱——
推门后,在下到地下室的这段时间里,弗列格不自觉猜想着底下那块儿定格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已隐隐有种预感,在那背后的,会是一些更恶劣,更恐怖的玩意儿……
“到了。”
在地下的门口前,弗列格回头言道,“待会儿……别吐里边就行。”
叱——
合金制的大门向外缓缓拉开,吹面而来浊秽的血腥气。
弗列格眯起眼睛。
第一眼,他看见了阿塔兰忒面带费解的站在一摞东西边上。
第二眼,他看见了由一堆断肢残体拼接在一起的巨手。
第三眼,他认出了巨手所比的手势。
“这他妈是什么?”面对这一坨冲自己比中指的玩意儿,弗列格终究还是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比起这个……”阿塔兰忒有气无力的接道,“你更应该看看上面刻的字……”她指着手腕上的“look back”的字样,耸了耸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同事啊。”阿塔兰忒看向弗雷格身后的三人,但不知为何那几人的眼神中总给他一丝隐隐的异样。
“怎么回事?”她暗想着,一面打量起傻站着的同僚。
“格瑞……提米特里……等一下,”
阿塔兰忒的目光落到正中的蒙特身上,视线与视线相对。
“不怀好意的眼神……”阿塔兰忒几乎是在瞬间就下了定义。
“你是谁!”
这一秒她一指蒙特厉声问道。
这绝对不是公司的人员,仅凭直觉和经验阿塔兰忒就可以断定这一点。
而接下来,蒙特脸上浮现的一抹诡异的微笑,则再度验证了阿塔兰特的猜想。
“注意身后。”他笑着说。
忽然,难以名状的寒意自阿塔兰忒脊背直冲而上。
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意识到异样感到底出自何处。
格瑞与提米特里那呆滞的眼神,和她先前见过的尸体魔方上那半张脸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猛的转身翻滚而出,然而当其稳住身形时,背后却空无一物。
而同一秒,她瞥见了涌出的鲜血。
弗列格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盯着那条从背后贯穿自己的血肉藤蔓。
这句注意身后不是在提醒阿塔兰忒,而是指向了弗列格……
血影,狰狞的血影。
这一瞬,阿塔兰忒瞳孔中刻印的景象,是被外翻血肉与獠牙取代的格瑞与提米特里。
溅开的组织与血肉印在污浊不堪的地面上,倒也不显得违和。
嗡——
周遭的空间被骤然定格,血肉残躯的动作在一声鸣响后戛然而止。
阿塔兰特扣下【定格】的扳机,成功锁住两具尸体之际,却未能限制住蒙特的脚步。
他的身影更快,瞬间就没了踪迹,速度之疾甚至超过了阿塔兰特的动态视力,以至于在她眼中,蒙特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刀光又闪,弗列格手臂上的装甲里弹出一柄匕首,他强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回身斩落肉藤,并往后方急退而去。
“伤势?”阿塔兰特跑到弗列格身前,从大衣里摸出几管针剂,迅速扎在他颈侧。
“呼……勉强能动。”弗列格咬着牙又是两刀,把露出体外妨碍行动的血肉通通削去。
而在紧急预制剂注射的十几秒后,弗列格的伤口已然不再出血,并被一层明黄的胶质覆盖。
“得把这玩意儿处理掉,它挡了上去的路。”弗列格满脸都是因剧痛而沁出的汗珠,“定格还能用吗?”
“不成了,刚才那一下超功率输出给它烧坏了。”阿塔兰忒扬了扬解控装置,“现在只有这个。”
“那就看准时机解除定格,我还有别的方法灭了他们……”弗列格死死盯着那团凝滞的血肉,眼神中杀意毕现。
而同一秒,弗列格身边的空气开始隐隐波动。
似乎有什么阿塔兰特不能辨认的东西从弗列格的皮肤内缓缓沁出来,那些微小的,发着光的碎屑落到地面上,逐渐凝成一个规整的,白色的圆。
法术。
法术游走在科学的边界,归于所有意识体组成的【灵魂】,是一个永恒的议题。
步入现代的法术已经能够制造法术实体,构造悬浮于高空的巨大城市。
以法术实体为支撑,强大的术法足以比肩舰炮的攻击,而多种法术组合而成的加护也正维系属于法术界的系统改造。
术法的拼装依靠思维的表示,图形,画作、情感与语言,巨量的法术门类为世界带来了大量的术士与法术造物。
而弗列格,理论上来说也算是诸多术士之一。
只不过,不像一些历史悠久组织里的老古董对于法术盲目崇拜和对科学嗤之以鼻,他是一个典型的实用派,对于任何他能用得上或者有用的东西,弗列格都愿意去尝试,学习。
而在佩戴手臂上的“便携式以太压缩装置”之前,弗列格办案时所依靠的,就是自身颇为强势的格斗能力与术法轰击。
在各不相同的法术形式下,弗列格的媒介极为简单。
“想象”。
这一抽象的名词无需经过任何二次介质的输出便可直接使用法术,这也意味着弗列格无需以任何形式的施法便可直接做出法术攻击这一行为。
因为在法术的准备阶段,弗列格脑内的想象早已决定了对外展现的能量形式与作用效果,因而一旦法术外显,便是随时可输出的待击发状态。
而通俗点讲,可以把弗列格理解为无吟唱施法术士。
虽然就法术体系和等级分配而言,弗列格并不算高,但眼下要对付这两只“次级生物质造物”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法阵莹润之际,弗列格身侧一周皆被赤白的流光所笼罩,而地面上那一圈外显的符号也已然变得躁动不安。
“对我而言,法术只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工具罢了,我也是因为这方面稍微有些天赋才去选择涉猎的。”在法术蓄势待发之际,弗列格倒也少见了与阿塔兰忒聊了几句。
“所以你认为他是可以被具象解析的吗?”阿塔兰忒下一秒便领会了弗列格的意思。
“会的。”弗雷格言道,“在未来某天。”
“不过在此之前……”弗列格话锋一转,“注意防护自身,我很可能控制不好力度。”
炽白的流光更甚,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三。”,弗利格倒数。
“二。”,阿塔兰特接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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