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边境
外部就是荒原,阴郁的天色仿佛老人临死前的皮肤。
安格斯哨所离城墙并不远,3km的距离就算是步行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然而现在的哨所一片寂静。
弗列格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看见不少墨绿的黑影在哨所上空盘旋,密密麻麻的鸟群像网一般包围住哨所那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楼体。还有几只停留在哨所灰白的墙面上,苍白的瞳孔映出同样苍白的天色,不知在眺望何处。
来晚了。
弗列格想。
“那边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整了整行装,表情凝重的走下坡去。
推门,四顾。
打开哨所大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引人生理不适的腐臭挟着大量血腥味儿即刻涌来。
在这直冲脑门的浓烈气味之下,弗列格却没有任何反应。视线当即在哨所的空间内搜寻起来。
“哨塔为三层,眼下是位于地上的中间层……大量血迹,组织液,肢体躯体碎块……”
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惨状,弗列格默默总结着现场的情况。
虽然如此,他仍隐隐感到某种异样。
“不对,寒鸦怎么会这么多?如果只是这些尸块的话……”
他沉吟着,不自觉看向拐角处延伸至二楼以及地下室的旋转阶梯。
拐角光线不佳,昏暗,让阶梯只露出几节灰黑的石台阶,而这若隐若现的样子成功在弗列格古井般的内心激起一波澜。
冷汗,自他额前滑下。
阴冷的恐怖感不是很强烈,却一丝一丝缠上弗雷格的脊背,使他也跟着阵阵发冷。
转角的位置让弗列格感到不适,而回想到哨站外铺天盖地的鸟群,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测在其内心不断膨胀……
“不可能……一所哨站总共才三个人,哪来这么多尸体……”弗列格快速走向阶梯,几下便上了二楼。
“空的。”二楼干净的出奇,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过这在弗列格看来便是最大的异常。
因为这意味着问题都出在地下室。
这时候单人调查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在独自面对未知的环境以及令人不安的事物时,人,总会难以抑制的感到“恐惧”。
这种源于基因的反应无关自身实力与种族,而是每个个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本能驱使之下,人们往往选择退缩。
但弗列格,却是横下一条心,脚步稳定的向地下室走去。
这或许和他多年受到的训练有关,又或许是他本人隐隐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又或者,这只是他单纯的责任心罢了。
他,弗列格,能在克林希尔的地方当十几年的探长,靠的就是这个。
通往地下的阶梯没有照明,弗列格便打开胸前的微型光源,向地下室的电闸摸索了去。
视觉受限之际,其余四感会变得特别灵敏。
弗列格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感到周遭的气温有些下降,同时,那早已被血腥味麻木了的鼻腔忽然感到一丝更为浓烈的,足以激起人鸡皮疙瘩的尸臭。
“……”
弗列格站在配电箱旁,伸手一拉闸门。
哐当一声,闸门与底座碰撞的声响,似是深渊里传来的呻吟。
气闸放气后,地下室紧闭的长门向两侧移开,但照明系统似乎发生故障,没有运转起来。
地下是用来存放武器和食物,所以空间并不小,弗列格仍然凭借记忆找到了通往总控室的路。
是的,他来过,而且不止一回。
倘若不是凭借这份记忆,他也不可能察觉到地下这相互矛盾的异常。
明明血腥气浓的要滴在地上一般,一路上竟没什么明显的尸体,有的只是散状分布的大小血泊。
他处在主控室的空旷空间里,凝滞的空气似乎也让他的思维受到影响。
直到弗列格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他用手一抹,发现掌心一片血红。
有血滴落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秒,弗雷格借助微型光源带来的照明向上看去……
……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眼前的景象。
那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十几个人掰开了,揉碎了,又整个粘合在一起。
弗列格的瞳孔里倒映出半张狰狞扭曲的脸,那痛苦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脸的另一半被一只硬生生插入脑子的半截手臂所代替,切口断面平滑完整,不禁让人想起一块块切割完毕的午餐肉。
不知为何,弗列格想到了魔方。
这颗被打乱的人体魔方就这么嵌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噩梦般的场景一丝不差的刻进弗列格的脑中。
他就这么呆立着,忘记了呼叫增援,甚至忘记了恐惧。
他就这么呆立着。
在无数寒鸦的翻飞声中。
在这诡异的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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