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clarinet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她。
只是那声音好像传自很远的地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朦胧的疲惫感笼罩着她,像纸,像纱,带着一抹黄昏时分的沉郁。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似乎仍然浸泡在梦中,clarinet感觉到耳边的说话声似曾相识,却无从辨认。
“……晚安,好梦。”
那是谁?
沙哑低沉的嗓音像一只捅破窗户纸的手,让一切忽然清晰起来。
周边的所有事物都在飞速倒退,而相对的,有一个念头无可抑制的冒出来,并迅速填充了clarinet的整个意识。
3号……士兵3号。
clarinet睁开眼,乌黑的眼瞳像墨水晕染在宣纸上,清雅,且带有一丝未干的水汽。
“你刚刚流泪了。”士兵3号低头看着她,语气中满是疲惫。
“你……”clarinet挣扎着想起身,因为她看见了士兵三号背后延伸至信号塔的能源索——此刻信号塔顶端的磁悬浮脉冲装置已经被激活,三块棱晶状的发信器有节奏的律动着。蓝光像心跳忽闪忽闪。
终究是脚下一软,clarinet无力的扑到士兵3号怀中。
但这一秒,clarinet的心脏却骤然缩紧。
她摸到了士兵3号背后裸露在外的核心,以及连在核心上的电索。
“为什么……”clarinet一时间无措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检视他背后的裂口,想要拔掉能源传输装置。
“别这样……”士兵3号抬起右手,“发信器一旦连接就无法拆除。”
脸贴着厚实的装甲板,clarinet可以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热量——这是士兵3号能源超负荷运转产生的,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其实刚见到你时我就在想,像你这样的人死在荒原里实在太不值了,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不是么?”士兵3号抬手轻轻抚过clarinet因情绪激动而变得潮红的脸颊,“你可是能在荒原独自生存一个多月的人啊,多么坚韧……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哭呢?”
他帮她擦去泪珠,面罩下的眼神出奇温柔。
“你说你一直想登上陆行舰,那么就该亲自去完成它。”士兵三号说着,笑了笑,“而我的梦想一直是当个英雄,来拯救那位一生注定的美人儿……”
“现在,我做到了哦。”
clarinet无声的颤抖着,泪水满溢眼眶。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去救一个与之毫不相关的人。
胸口像堵了块带刺的巨石,每呼吸一秒都刀割般疼痛——这是愧疚,是悲伤,是瞬间上涌的与心酸与不舍。
她的手伸向士兵三号的面罩,却在将要揭开时被另一双手阻止了。
“我的脸不好看。”士兵三号那饱经风霜的手套正搭在clarinet的手掌上,他摇了摇头。
“起码,我得记住你的样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一开始那样。
士兵三号的动作停住了,任由clarinet触碰他的面罩,手指在连接处轻轻一滑。
机械零件碰撞的响声中,面罩后,是一副破碎的五官。
“很吓人对吧?”少了面具的遮掩,士兵三号嗓音听上去似乎也没那么沙哑了。此刻他的笑里多了一些歉意。
“不,你的眼睛很美。”clarinet捧起他的脸,注视着那对蓝如深海的双眸,一字一句地,坚定的回答道。
士兵三号愣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之人的话语,而是在一瞬的恍惚间,记忆中的身影忽然与clarinet紧抿双唇的样子短暂重合了……
“谢谢。”
虽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却依旧微笑着,疲惫地撑起身体,用胳膊环绕clarinet,向内轻轻搂住她单薄的身躯。
胸口传来的温度渐渐消退下去,随之减弱的是能源塔发出的轰鸣。
四周重归于寂静,只留下一个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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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巨响。
又一次的拾荒人高高跃起的身影被一鞭子抽的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下方漫天遍地的手脚上,再被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吞没。
抽飞他的鞭子由数不清的小臂拼接而成,那足以撕裂特种钢材的韧性与硬度给了这条“肢鞭”可怕的杀伤力,在短短几分钟内,这开阔的废弃仓库里就遍布深可见底的沟壑与裂痕。
要知道,地板可是合金材料制作而成,而墙壁亦是如此。
只是,这样的攻击似乎依然无法击杀拾荒人。
血雾猛然间爆散,在拾荒人周围的圆形空间内,无数惨白的手掌被一股无形的冲击震成血沫。血雾向四周扩散,吹飞了海潮般覆压而来的肢体,拾荒人立于漫天猩红正中,眼神冷厉如刀锋。
他的手掌遍布大大小小的血洞,这是手爪在一次次进攻中剜走的皮肉。其肩颈处还赫然裂开一道横跨至肋间的狰狞血口,刚才那一鞭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在此之前,拾荒人已经尝试了八次从不同角度对加百列发起进攻,但都被它逼了回去。
“这畜生似乎知道我能力的作用范围。”拾荒人的大脑在这一刻依然能够进行冷静的思考,“还知道和我保持距离……”
砰——
拾荒人又一抬手,爆发的冲击将扑过来的肢体震成血沫。
同一秒他抬脚磕了磕甲板,在确认它的强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后再次猛力一踏。
既然寻找弱点的方式没什么效果,那就干脆来个以力破巧。
甲板发出悲鸣般的刺耳声响,合金板材竟被这一跳蹬出蛛网似的裂痕,而拾荒人的身影则炮弹般击向空中的六翼天使……
瞬间,无数条手臂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肢团不断扑来又不断破碎,恐怖的手足洪流如大河奔流般滔滔而至,齐刷刷涌向了血色绽放的中心。
一时间,肢体似乎形成了一只更大的手掌,以近乎撑破顶部甲板的高度将拾荒人牢牢抓在掌心,欲阻止其突进的猛势。
但拾荒人以【定格】开路,所过之处皆血肉纷飞,寸草不生,硬生生沿着手掌钻出一条猩红血道……
他早已分不清身上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肢体的,此刻他浴血而杀,双眼早已染上凶煞的赤色。
而周遭飞扑而来的手与脚攻势更猛,更烈。那些足以撕碎装甲的爪子攀在拾荒人身上,指尖深深扎进肉里,又狠狠扯出,再挟着一抹红被击碎在空气中。
但无论肢丛再密,洪流再急,半空中那不断爆散的血色依旧离加百列那硕大的眼球越来越近……
它发出尖利的咆哮,肢鞭凌空抽来,末端一声爆响。
这一鞭,将附在拾荒人身上厚实的肢体通通抽散开来。
而与之一同被抽断的,还有拾荒人的整只右臂。
半空中……有血雾、残肢、飞溅的指节与皮肤碎块……以及失去半边身体,不断飙着血的拾荒人。这邪异的盛景在此时停滞,即使在最血腥的电影中也找不出此番妖冶场面。
纵然痛失了一臂、半边肺叶与四分之三的锁骨。纵然鲜血如喷泉般飞洒而出,纵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可拾荒人脸上的表情……却是笑。
在荒原正午的陆行舰仓库里,这一抹疯狂的狞笑,穿过几米之遥的浑浊空气,深深刻印在加百列的视网膜上……
“抓到你了。”
暴虐的凶影飞掠而下,一掌刺进加百列的眼球当中。
而接下来,拾荒人会在加百列这水光莹润的眼球内部,发动一次最大规模的空间爆破……
今天的荒原又是晴转腥风血雨。
随着加百列的脑子被空间爆破彻底破坏后,仓库内所有的肢丛也一瞬间失去了活性,似烂肉般塌落在地。
血雨纷纷,淋在仓库几乎每一个角落。
拾荒人站在仓库布满裂痕的地面上,身前是加百列破碎的尸体。
望着眼前小山般庞大的血肉组织,拾荒人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
拾荒人残缺的半边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起来——新生的肉芽好似恐怖片中的植物般交错着疯长,并在拾荒人又吞下几块肉后加速增殖起来。
先是骨架,然后是筋络与肌肉,最后,红润的再生皮肤,覆盖上完整的手臂……仅仅几分钟过去,拾荒人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除了裂口处皮肤的颜色与新生肢体略有不同之外,它几乎与先前无异。
而直到现在,对自己完成了一次“治疗”的拾荒人才长出一口气,原地找了个没那么脏的地儿坐了下来。
“所以……你能出来解释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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