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也没当回事,笑了笑就把这事聊过去。
和他儿子商量这段时间打算做点什么事情,两人争论起来,陈遇安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走走,或者找个地方做暑假工,不然呆家里太无聊了,得找点事做,但是爹妈都支持在家里呆着,不出去也没关系,反正有他俩养着,家里也不算是有多富裕,可是车房都有,家里人都身心健康,没债务背身,存款也不愁,早年间的陈锋努力打拼,赚了不止一桶金,也不差这点钱在家供着自己儿子,就是自家这傻儿子不知情罢了。
没办法,当年孩子他妈周珍生陈遇安的时候,恰好是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陈锋在外给她买补品和回老家给亲戚长辈的礼品,外面路滑,她本想着下楼去透气散散心等老公回来,不小心,不慎摔倒了,周围的大爷大妈见状,手忙脚乱的围了过来,有的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的在楼下高声呼喊左邻右舍过来帮忙,还有得老人破口大骂让这群人别挤着孕妇,得有新鲜空气,不要好心办坏事。
等陈锋连赶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早产抱出来,还没等陈锋喜极而泣为自己感到初为人父、为老婆感到幸苦流泪时,孩子都没捧到手里就被带到ICU了,那天一晚上连着下两张病危通知书,周珍的眼泪从病房里出来就没停过,看到医生拿来两张病单,直接昏了过去,吓得陈锋跪在地上求着神仙保佑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平安,或许是老天爷真听到这男人的祈求,第二天早上,一晚没睡的陈锋听医生说孩子的情况稳定住,只要孩子及时补上营养,没大问题就可以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便在病房外的地上坐着掩面而泣,家里亲戚劝了许久才停下来,还没抹干眼泪就起身快步走进病房,想要告诉老婆这个比天还大的好消息,于是从一个人的哭泣变成两人抱在一起爆头痛哭。
过了三个月,陈锋在家抱着孩子换纸尿裤,心中还在想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自己就犯下弥天大祸,手机震动,抓起来一看,是公司发来的消息,他去阳台打电话处理工作,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把婴儿留在客厅,本就行动不便的宝宝,在无人管束的情况下,一个扭头,从沙发上滚下来,脑袋好死不死的卡在沙发缝隙之间,口鼻被堵住发不出响声动静无法呼吸,等孩子他爹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又给陈锋吓得抱起孩子往医院赶,开车一脚油门到底,原本二十分钟的医院路程,硬是让他八分钟赶过去,去月子中心调理的周珍知道这个消息,哭着赶去医院,一边痛骂身形憔悴的男人,一边流着泪在向上天祈祷,保佑孩子的平安。不幸中的万幸,孩子是活下来了,但是早产加营养不足,再加上今天这档子事情,让这孩子未来的日子注定会坎坷崎岖,不会好过。
于是周珍便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天天跟着后面守着,长大了就每天钻研菜谱和营养餐,争取让自己的儿子营养跟上来,养的白白胖胖的,希望未来长大后不要像个竹竿一样瘦,看着心疼;陈锋则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每天极晚下班,不求自己能过的有多么多么好,但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和以后的打算,趁着自己还年轻,他选择努力拼一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努力工作三年后,在某个深夜,在埋头苦干的他被同样晚下班的领导看见了,然后某次大会上跟管理层提了一嘴,陈锋便得到上头的赏识,成功晋升,工资待遇提高了不少,也不用这么拼命加班,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伴家人和孩子。
陈遇安的名字也是因为小时候这些事情的影响,他的父母认为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受这么多罪,孩子他爹信不过那群在庙里肥头大耳的老秃驴,于是去道观里诚心诚意的拜神仙保佑,不求孩子长大能不能有出息,只求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只要他不违法犯罪,不祸害社会,有正确的三观和教养,他们夫妻二人不介意让他在家啃老,甚至一辈子都行,观里的道长便告诉他们,名字不需要有多么复杂难理解,只要简单好记,平日里嘴上多喊喊,也算是为孩子积攒功德了,所以夫妻二人一合计就起这么个名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平平安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来,这名字简单还好记。
以至于到现在,陈遇安被养的白白净净,还有小将军肚,重活不让他做,小事不让他碰,不是陈遇安不想努力,属实是有对不让自己奋斗,逼着他去啃老的爸妈了。
好不容易这次考试结束了,想着自己要出去闯一闯的时候,他家里人还是不同意,陈锋对他嚣张的说道:“虽然你爹比不上那些富豪榜上的暴发户,但在这个市里,也能算得上是富裕家庭,所以就别想着跑出去。”
陈遇安在心里暗自鄙视,这又没外人,又没喝酒的,老爹大白天就开始跟儿子吹起牛来了。
“实在是呆不住你就去考个驾照,只要考完可以上路驾驶,天南地北任你去闯。”
这是最低底线,陈锋让陈遇安去考驾照,不然不放人出去,陈遇安答应了,而且当天下午就去找了个驾校报名,看样子是跟他爹杠上了,俩人都一个牛脾气,死犟,事情做不到就不回头。
陈遇安有一点很好,只要是认定的事情,不管有多难他都要完成做到,以前在家犯错的时,怎么讲道理也不听,陈锋气的不行,让他去罚站一晚上不准睡,这小子还真去,也是倔脾气,真就硬生生站一晚上,都不喊哭不道歉不求饶,他老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然后用眼神恶狠狠的剐陈锋一眼,好像在说,要是儿子感冒发烧,身体抱恙了,我跟你没完。
陈锋心里也没底,自家这孩子太犟了,本来想着唬他的,还当真了,没法子,陈锋只好站在边上老老实实陪着陈遇安一起罚站到天亮。
陈遇安平时在家努力背科一刷题,有空去驾校问教练试试科二,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拿证到手,陈锋看着儿子拿证在眼前晃悠,心中嘀咕想本来想应付他的,这是不是简单了,还得安排点别的。
“老爹,不能反悔啊,说好了考到驾照放我出去的,不能耍赖。”陈遇安没好气的说道:“我就出去旅行,看看风景,又不是被拐卖,老陈你紧张什么,要信守承诺啊,别耍赖。”
没办法,陈锋只好答应,陈遇安便高高兴兴的去收拾行李,打算好好出去疯玩半个月,然而坐在客厅的陈锋拿着手机去阳台,不知道给谁打电话,一个接一个。
等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陈遇安家中的客厅来了几位年纪相仿的少年,边上带着行李。陈遇安见到这种情况也是无言,好嘛,说到底这亲爹还是不敢让自己出去,路上还得有个伴陪着,也好,起码是熟人,也不用客套。
陈遇安随手把包丢给一位带眼镜的男生,拖着行李出来,随口问道:“李争鸣,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在外做暑假工吗?”
戴眼镜的少年身形清瘦,稍矮于陈遇安,穿黑裤白短袖,脸上还长有一些青春痘,若是把青春痘清理,也是一位容貌英俊的帅哥。
李争鸣无奈的说道:“是叔叔问我爸妈,看我在哪里,说要带上我跟你一起去旅行,而且极其热情,把费用全包了,那这下还了得,我爸妈直接在电话里同意,我还在那做暑假工的地方好好摸鱼呢,一个电话就让赶我过来。”
陈遇安叹了口气,扭头问另外两位少年:“胖子、靴子,你俩不会也是被我爹忽悠来的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看向陈遇安,只好点了点头。
陈遇安扶着额头,纠结不已,不是愁陈锋说旅行费用全包,因为家里不怎么缺钱,也不是他爹吹牛,他心里也有数,但具体能有多少陈遇安他也不清楚,反正按他爹的话来讲,只要不去沾那些奇奇怪怪的坏毛病,家里的钱够你躺平一辈子,所以他爹说请这群发小一起出去玩并不是装大尾巴狼,可是说到底还是咱爹信不过我,怕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喊自己的哥们来盯着,都多大个人了,还这怕那的。
那位外号胖子的少年说道:“叔叔说他知道你肯定会埋怨他,所以提前跑外面去遛弯了,阿姨早上就出门回娘家拿手工做的雪花丸子,说是等你旅行回来再吃。”
怪称是靴子的少年补充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走,叔叔说他是绝不会回来找骂的,要么就让我们跟你去,要么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想着出远门。”
陈遇安怔怔的愣在原地,不是说他不愿意带他的朋友们去玩,只是觉得从小到大自己还没一个人好好出去看看过呢,人多不多无所谓,就是什么时候能有让我单独表现的机会啊,这陈锋就是故意的,喊他们来盯着我。
“那行吧,兄弟们都收拾好,等会一起出门,还是老样子,争鸣你带路,王业你看看酒店,薛凯你和我一起提行李。’陈遇安平静的说道‘先出去玩儿个爽,什么时候快开学再赶回来,反正我家老陈掏钱,经费管够,兄弟们出发。”
外号叫胖子的王业喊一句得了,咱出发。
他体态偏胖,眼睛却特别大,脸上带些婴儿肥,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坑起人来的时候那一肚子坏水,教人苦不堪言,在上高一时就是他坑了陈遇安,把一封伪造的表白信塞到他的书桌里,后者溜达回来后看到了,二话不说直接去找那名女生当面拒绝,女生也是云里雾里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场面一度尴尬,边上王业使劲憋笑,李峥民也是看着陈遇安莫名其妙,扭过头看王业的表情,就知道是他干的好事了,要不是薛凯出来拉走了陈遇安,估计他还要一口咬定那个女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没关系,我还是要拒绝你。
因为这件事情导致陈遇安在学校里成为了风云人物,不少人遇到他都开口喊拒绝哥,所幸他也不在意,反手让薛凯把胖子摁在墙上,然后听他的语言攻击的洗礼,陈遇安从来不动手打人,他只讲道理。
三字经道理。
另外一位叫薛凯的少年波澜不惊,跟在他们后面。
相貌周正,因为姓薛,被陈遇安他们戏称为靴子;别看他与普通学生没啥区别,等他掀起衣服,撩起袖子,那一身腱子肉和充满肌肉的臂膀给你来上一拳的那一刻就老实了,而且看上去安静腼腆,不爱说话的样子,但他是说话最毒的那位。
李争鸣和陈遇安并肩而行。
这位少年言语不多,但是神色温和,平日里跟同学打招呼都微笑致意,看上去像一位谦谦君子,但其实才是脾气最暴的那一个。
这些人是陈遇安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除了薛凯是小学二年纪转过来的,从小学开始他们就在一起,从小到大他们都以陈遇安马首是瞻,小学就呼风唤雨,在学校里有了自己的帮派,成天嬉戏打闹,每次陈遇安都喜欢忽悠李争鸣去揪女生的辫子,然后让王业在边上做鬼脸吓唬女生,一旦惹毛女生,就赶紧跑路,让薛凯断后,如果要去跟老师告状,就让胖子顶上去,反正他一脸乖乖相,很难让老师相信是他干的这些无聊事。
上了初中后这些事情就干的少了,基本上就是去惹高年级的学长,因为陈遇安就单纯的觉得他们是废物,很嚣张的跟他们挑衅,骂他们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饭桶,读书都不明白,还占着茅坑不拉屎,学别人抽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开始那些人还不在意,随着陈遇安的言语越骂越狠,就有人受不了了,有三人便和他说来学校后门把校服脱了约架,谁不来谁儿子,打算在放学路上堵他们,要好好的教训一顿,抽半天烟人没瞅着,反而见到教导处主任和陈遇安领着一群带着盾牌和狼牙棒的保安过来,原来放学之前,陈遇安直接跟主任说,学校外面有校外人员守着后门,看样子不像是好人,想对我们学校的学生动手,我怕他们打起来,得去看看啊,主任一听那还了得,连忙召集一群人去后门守住,
然后那群脱了校服的学生战战兢兢的和面色不善的主任解释,余光瞥向陈遇安他们一行人,陈遇安笑了笑,眼神示意,好像在说你爹我可没怂,现在来后门找我们吧。
好不容易跟主任解释清楚,等他们赶过去找人的时候,又被陈遇安背后偷袭,一人套一个麻袋,王业、李峥民和薛凯都狠狠的踹起来,踹的还有讲究,全部错过了重要部位,都是些看不见伤痕的地方,疼的他们嗷嗷叫唤,学长们实在是扛不住了就求饶喊他们手下留情,于是陈遇安解开麻袋,乐呵呵的问他们现在谁才是儿子啊,他们三人只好低着头咬牙承认,前者笑咪咪的讲让他们滚蛋,如果还有下次这种情况,我会把你们认学弟当儿子的消息散出去,到时候别丢了面子也掉了里子,没办法,这群学长只好打碎了牙齿自己咽肚子里,以至于陈遇安他们消停了不久时间,没人找他们麻烦。
到了高中,除了那档子王业戏耍陈遇安的事情后,他们无一例外的开始认真搞学习了,沉下心来好好读书,他们也不负众望,每个人的成绩都很理想,但人各有志,学校志愿填的不同,等这次旅游结束,他们就会去天南海北,一年的时间里估计只有节假日才有空聚一聚吧。
某机场内,陈遇安看着眼前的人流,心中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场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女子会喊我遇安?那是白袍男人又是谁......思绪万千,边上的王业看出了不对劲,用手肘顶了顶他,问道:“源儿哥,你这是咋了?出门就看你心神不宁的,咱这可是出去玩儿,又不是躺家里摆烂,打起精神来啊。”
高一下学期时,语文老师下课时,在黑板上布置了一篇作文,让同学们依据主题写一篇出来,恰好陈遇安低头趴着睡觉,完美的错过,等醒来的时候黑板上已经什么没有了,他问周边的同学,还没睡醒的原因,这小子听岔了,直接开始落笔生花,写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洋洋洒洒的写了一节自习课交上去,还故作吹嘘的跟弟兄们讲自己内心的灵感真是如同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要不是这纸张不够,何止一千字的作文,就算是三千四千又有何难,结果等到了发作文的时候,被老师单独提出来点名,写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是什么玩意,别人好歹是偏题,好小子,这他娘的压根就不在一个题上,那意思都飞哪儿去了。
这件事情惹得全班哄堂大笑,王业他们便拿去‘源源不断’这话的开头戏称他为‘源儿哥’了。
陈遇安没好气的说道:‘滚蛋,一边凉快去,我自己坐会儿。’
王业哦的一声就走开了,跑去和李争鸣与薛凯交谈。
他站在原地,没来由的想起了在梦中柱刀而立,跟他额头相贴的女子,不禁低声说道:“这女孩子肯定是个暴龙辣妹子,居然耍刀子这种武器,万一现实生活真有这种姑娘,铁定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