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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的弑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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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祭神者之死
    八月十五月圆夜,死魂谷内,祭祀台上,冯竞哲安静地躺在篝火旁,幽蓝色的火光随风在他脸上上下飞舞,大祭司姒蝶梦手持引魂铃围绕火堆跳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台下,谷内的所有人两眼呆滞地望着那勾魂摄魄的火焰,面色逐渐变得红润。



    以我之血,献祭死神,超度亡灵。



    以我之魂,还于天地,解脱万民。



    魂兮归乡,得偿夙愿,步入轮回。



    灵兮出辞,恨消怨解,浴火重生。



    随着姒蝶梦念完这段话,冯竞哲的头部缓缓升起一团紫光,光团中点点颜色更深的紫色小球不断闪烁,照亮了整个枯寂的山谷。



    受到光芒照射的众人朝着祭祀台慢慢靠近,高举起手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姒蝶梦上前抱起冯竞哲,回头看了一眼她守护了整整一千年的子民,泪流满面,转身跳进了火堆之中。



    在姒蝶梦和冯竞哲跳进火坑的瞬间,紫色光团急速膨胀,在挤满了整座山谷之后,砰然爆裂开来,四散的紫色小球每个找准一个人,融进了其大脑之中。



    一个时辰后,满身赤裸的冯竞哲眼神冰冷地从火堆中走了出来。



    看着台下围着祭祀台拉着手跳着舞的众人,冯竞哲目光中的寒意又增添了几分,他默默穿上了姒蝶梦穿过的那件放在火坑旁紫血色长袍,拿起了姒蝶梦早为他准备好的长剑,不带一丝情感地跳下祭祀台,举起剑,展开了杀戮。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恐,没有人转身逃离,面对冯竞哲落下的长剑,众人皆是笑着张开双手,把胸膛迎了上去。



    在剑身刺进身体的瞬间,他们不再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那个他或她,那个昨夜抓伤冯竞哲的嫁衣女子身形消散之前,对着他幸福地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但冯竞哲没看见,也没听见。



    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持续了一夜,当刺眼的光照进冯竞哲的双眼时,他清醒过来了。



    山谷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老人,小孩,妇女的尸体,是的,没有青壮年男子,一个也没有。



    黑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地从那些刚斩杀的人身上流出,冯竞哲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茫然地望着脚下淹没了小腿的黑色血液,再看了看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现在全部记起来了,他在无尽的杀戮中抢回了自己被剥夺的美好记忆,与之一起进入他脑海中的,还有周围彻底死去的靠着执念行尸走肉地等了千年的人生前仅存的执念。



    嫁衣女子大婚之日被无情抛弃的场景,瘸腿老者十年如一日地等待,小男孩每天早晨跑出城外的期盼……



    他明白了,此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哈哈哈!解脱!救赎!哈哈哈!



    冯竞哲痛苦地抱住头,浑身抽搐,仰头想要大喊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从日出到日落,仅半天时间,冯竞哲白了头,眼中也失去了生气。



    他摇摇晃晃地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祭祀台,短短两百步的距离,他摔倒了十几次。



    祭祀台旁的火坑火势没有丝毫减弱,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生出的仇恨,永不熄灭。



    靠近祭祀台时,冯竞哲抱起了那个瘸腿老者的尸体,走到火坑边,放了进去。



    七百多人的尸体,冯竞哲搬了两天两夜,最后搬运的,是那个嫁衣女子的尸体,他颤抖着为她拨开挡住脸的发丝,轻柔地托着早已僵硬的躯体,慢慢放进火坑中。



    做完这一切的冯竞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浑身无力地瘫倒在了火堆旁。



    你不必心怀愧疚,也不用因为杀戮产生负罪感,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唯有如此,他们才能踏入轮回之道,转世为人。



    冯竞哲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环形大殿之中,大殿中间摆放着一尊雕像,一束光自雕像的头顶照射进来,他抬头,看清了雕像的面孔,正是祭神州的大祭司姒蝶梦,声音正是从雕像顶部传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什么轮回不轮回的,我只知道,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冯竞哲声音嘶哑地咆哮着,说完抱住头蹲下,反复念叨着为什么。



    我传输给你,让你看见的,便是这座被遗忘了的,北境原来最繁华的地方的遭遇,现在,我告诉你原因,如果你听完之后依旧想要抹除这段记忆,祭祀台后方的屋子内我放置了一封书信,那里面有帮助你抽剥出这段记忆的方法。



    冯竞哲放下双手,抹去了眼泪,盘坐在地,认真地等待着。



    这里原本叫做祭神州,是北境十三州中最富庶的地方,祭祀天神之风盛兴,一千年前,原本相安无事的妖族突然对人族发起了战争,因为做足了准备的缘故,妖族一路势如破竹,仅用了三个月就攻占了北境七个州。



    本州的青壮年男子都被征召前往南方支援,剩下的老弱妇孺则跟着我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日夜祈祷,祈求能得到神族的救助。



    祭祀仪式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天空中祥云聚集,虹桥自云霄垂下,从上面走下了一男一女,百姓见到这一幕,无不欢呼雀跃,我们的祈祷起了作用,神,真的降临了。



    他们还不曾来到地面,激动的百姓已在虹桥底部围成了一个大圈,把祭祀品高高举过头顶,低头虔诚跪拜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等着神的昭示。



    但他们等来的,却是漫天灼热的火焰和绵延百里的寒冰,数量众多的妖兽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涌入,一时之间,祭神州内,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我因修为不高,只护住了三千余人,带着他们逃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半天后,那两名神族还是找到了我们,就在我深感绝望,想要玉石俱焚之时,一名男子御剑而来,仗剑斩杀了那两名神族,后来我才知道,那名男子便是陵桑国的创建者,北境十三州的人皇。



    经此一战之后,祭神州五十万人只剩下了六千余人,人皇只带领部下斩杀了大部分的妖兽便返回了南边,因为那边的战事还未结束,为了防御剩下那些妖兽的攻击,我带着活下来的人搬进了死魂谷。



    又是三个月过去,谷边的妖兽不仅没有减少,还变得更多了,高境界的妖兽也时有出没,但奇怪的是它们只在谷外徘徊了一些时间便离开了。



    后来,这里的上空出现了结界,一层又一层,妖兽也变得遍地都是,我们想要离开已经绝无可能。



    我们一直等待着,希望会有人来拯救我们,在长达千年的等待中,六千多人只剩下了现在的不到八百人。



    我们虔诚地祭祀神族,迎来的却是神族毫无理由的屠杀,信仰的崩塌使得很多人在死魂谷建成后陆续自杀,那死去的五千多人中,因为这个原因而死的就占了一半多。



    三百年前,谷中只剩下了我一个你口中的真正的“活人”,我开始不抱希望,而是寻求帮谷中这些半生半死的人寻求解脱,我尝试了上百种方法,没有一种成功,如果没有这份使命感支撑着我,或许我也早已变得和他们一样。



    直到你的到来,我有了可以验证自己把握最大的一种方法的机会,所以,我骗你来到了这里,把我一千年来累积的仇恨注入了你的意识中,无限放大了你深埋于记忆深处的仇恨,并把你所见证过的幸福全部抽离了出来,注入了那些活死人的脑海中。



    当你从祭祀台的火坑中走出时,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最想杀死的那个人的面孔,他们在获得了你的那些记忆后,幸福的记忆消解了心中不死的执念,并逐渐占据上风,直至完全被代替,成为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或者更准确来说,他们作为一个个承载记忆的容器,成了七百多个你的分身,在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剑刺入他们身体的刹那,他们心怀幸福彻底告别了世间,三魂七魄也因此得以补全,可踏入轮回之道转世为人。



    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人,自祭神州被结界封锁,彻底与外界断开连接的千年间,你是第三个来到这里的人,前两人来的时候还是五百多年前,我曾尝试过和他们交流,却未得到任何回应,死魂谷有我布设的另一层结界,我如果离开结界就会崩塌,谷外妖兽遍地,这让我没能有机会出去寻求他们的帮助,而他们离开之后,这地方就再没有人来过。



    门口处的那个看门人作为看门人没有资格进来的,见到你之后,我决定不等了,我没有时间了,他们同样也是,千年之期一到,我将失去所有修为,届时结界破碎,死魂谷将被妖兽占据,那些人也将被妖兽撕成碎片,执念只要没有得到消解,七日之后,他们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你杀死他们后,伴随着你输送给他们的记忆,他们心中的执念也一并被带入了你的脑海中,换成你成了那个承载痛苦的记忆和永恒不死的执念的容器。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永远遗忘,被深信不疑的信仰背叛了的心死之人,我替他们谢谢你,是你帮助了他们。



    你醒来之后,会遇到一个能帮你抽离出那些执念的人,他是妖族,但你不必担心,他不会伤害你,那些执念被剥离后,他会护送你到结界入口处。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没有的话,你该醒来了。



    等一下,你是说,在我杀死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成为了真正的人?



    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不收回那些原本属于我的记忆,他们能用我的记忆继续活下去吗?



    不能,那种情况只能持续一夜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及时回收记忆,到第二天,他们将重新被自己的执念操控,而本属于你的记忆,也将被消解,永远收不回来。



    你能得到救赎,步入轮回吗?



    不能,这一切得以实现的前提是我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天道,从此彻底从世间消失。



    沉默,长久的沉默。



    冯竞哲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厚重且神圣的雕像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两行眼泪从雕像眼中流出,沿着曲折的道路行进着,中途虽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阻碍,但这泪水从不妥协,直到耗尽全部生命,而它流过的地方,坚硬如石也已被深深浸透。



    一轮红日自姒蝶梦身后缓缓升起,照亮了原本死寂沉沉的山谷,虽是九月霜寒时节,谷中却刹那间春草生发,花香阵阵。



    阳光下,姒蝶梦的雕像慢慢消散,生于天地,还于天地。



    冯竞哲醒来已是两天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火红的杜鹃花在迎风招展,生机勃勃。



    他明白,那不是梦,这也不是梦,梦通常美好得像是虚幻,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幸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名中年男子身携花香踉踉跄跄走了进来,浑身酒味,眼神哀戚,靠着床边滑了下去。



    喝吗?



    醉酒男子把酒壶递到冯竞哲面前,含糊着问道。



    冯竞哲接过酒壶,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强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横冲直撞到胃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自觉从冯竞哲眼角滑落,当他伸手去擦拭时,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道在梦中哭了多少次,泪痕早已堆积了厚厚一层。



    她走的时候,有让你给我捎点话吗?



    没有。



    一句也没有?



    一句也没有。



    把酒给我。



    冯竞哲又喝了一口,才将酒壶还了回去。



    中年男子接过酒壶,对着门外的杜鹃,把酒全部倒在了地上。



    现在开始吗?



    不用了。



    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什么境界?



    冯竞哲答非所问。



    极玄境。



    可以引导我修炼吗?



    此处世界的境界划分,姒蝶梦和冯竞哲讲过,极玄境对一个妖族来说,很高了。



    不打算出去了?



    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找寻我想要的真相的时候,自会出去。



    好,希望你不会让她等太久。



    会的。



    冯竞哲抬头望向门外的血红的杜鹃:血债当以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