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女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我记得你最擅长易容之术,必要的时候换张脸,换个性格,无论如何都得去到陆昭的身边,这应该不难为你吧!”
“不难为!”
“如此甚好!”斗笠女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来:“记住,你以及你全家人的生死都掌握在堂主手中,任何反抗只会招致死亡。陆昭,是你最后的机会。这次,可不要心慈手软了,大善人!”
待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岳殇才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远方,幽蓝的月色映照在湖面,心乱如麻,矛盾挣扎。
他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纵身一跃,再次投身揽忧湖,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于他而言不算痛苦,反而是暂时的解脱与欢愉。
良久,岳殇浮出水面,水珠沿着轮廓分明的线条滴滴滑落,水花在他的四周圈圈漾开,他仰头望向苍穹,星光璀璨,映射着他眉宇间那一抹散不去的忧郁。
又一个任务来了,这次又要杀死多少人呢,又有多少人会为此而无辜枉死呢?可他舍不下,弃不了,他还有家人,那是他的牵挂,他的把柄。
次日清晨,朝霞初绽,岳殇来到陆家大门。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陆家?”一名门房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戒备。
岳殇躬身施礼,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在下岳殇,特来谋求一职,愿为陆家效力。”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之声从门内传来,随后,陆正出现在了门口,眼中满是精明算计。
他瞥了岳殇一眼,眉头紧皱,几乎是本能的排斥:“陆家岂是尔等随便之人可以混入的地方!来人,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说罢,陆正挥手示意,几名家丁立即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岳殇推搡倒地,还不忘踩上几脚。
家丁嫌弃地鄙夷着:“如此不堪一击,一推就倒的小白脸还想进陆家的大门,真是痴人说梦!呸!”话毕,他竟还啐了口唾沫。
岳殇缓缓站起身,擦拭掉脸上沾染的尘土:“慢着,是陆家主,是陆家主允我来此的!”他急切地辩解,希望能扭转局面。
陆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陆家主?哼,一个不通世事的女子,她懂什么知人善用,她的话在这算不得数,还不快滚!”
岳殇的脊背僵硬:“她是陆家家主,难道你们连家主的话都不听吗?”
陆正深深地看了岳殇一眼,冷声道:“家主?不过是我大哥临走时昏了脑袋,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论资历论本事她比得上谁呀?不过是个爱耍威风的小姑娘罢了,当真以为顶着个家主的名号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吗,不过是痴心妄想!”
原来,她现在竟是这样的处境吗?
陆正有些不耐烦了,对门房怨怼了几句:“今日是我来的巧了,以后这种人来一个赶走一个就是了,我还有大事要同四执事商讨,至于那些有碍观瞻的人,不用我教你们怎么做了吧!”
那门房厉声赶走了岳殇,陆家宅院被关上,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陆昭”两字,想来事情不简单,于是便从陆家侧边的高墙跳了进去。
他小心的避开着过往的奴仆下人,终于找到了陆正与宋连兮所在的书房之外,侧耳倾听室内传来的谈话。
“那陆昭一来便给咱们下马威,换了你我手下的管事,如今还夜不归宿,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简直放肆!”陆正气愤地拍了身旁的桌子。
“本来那什么秋霞和韩酌的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方才门口又来了一个人,说什么陆家主让他来的。”陆正揉着额头,紧眉难松。
宋连兮摊开扇子,认真的听着陆正所言。
“不行,”陆正猛然睁眼,“必须得先想办法挫一挫她的锐气,好让她知晓,有时候,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连兮嘴角微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此事不劳二叔费心,今晨,我已安排了人手,在陆昭回陆家的途中,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陆正面色肃然:“教训?”
宋连兮连忙解释:“不过是吃点皮肉之苦而已,到底不会让她真的死了,否则这新家主刚到任就死于非命,传出去怕是会落人口舌,咱留在京中的这些陆家旧人也难做人不是!”
陆正连连称道:“宋连兮啊宋连兮,还是你会做人,老夫果真没有看错你!”
宋连兮愧不敢当,手持折扇,扶手作揖:“二叔谬赞!”宋连兮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岳殇的心中泛起阵阵寒意,这两个人为了手中的权力还真是不择手段,他愤然,捏紧了手拳头。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向这边靠近。他迅速判断局势,一个翻身跃上房梁,隐身于阴影之中。
不多时,两名家丁经过书房外的走廊。
“今年的这个香囊可还真是有点新意呢,这花纹也比往年的要好看一些。”
“是么,我昨天可是太困了,可就是这脑子太清醒,眼睛很想睡,却不知是不是这香囊的功劳。”
“不能吧?”
“不知道啊,反正效果于我是这样!”
说罢,两人边说边离开了,不过还好,并没有人发现岳殇。
这些人野心昭彰,手段残忍,教训陆昭,受皮肉之苦,他们会怎么做?不行,他必须即刻找到陆昭,至少不能让她真的有性命之忧。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后面还怎么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醉意方散的林鸢慢慢醒过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陆昭坐在她的身旁,阳光洒在她熟睡的脸庞上,看样子,是昨夜照顾了她一整晚。
林鸢轻轻挪动身子,尽量不让床榻发出声响,然后悄悄地下了床,赤脚踏上地面,悄无声息地走向陆昭。
来到陆昭身旁,林鸢先是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陆昭安静的睡颜,嘴角笑意更深。她朝陆昭大声喊着:“阿昭,快醒醒,洛小郎君来了!”
陆昭猛地醒来,差点没坐稳,她定身之后,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扶腰大笑的林鸢。
“好你个林鸢,别人醒来都是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恩人盖上被子,你倒好,真是枉我辛苦照顾了你一夜。”
林鸢拉着她的手:“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这个大忙人一夜未归,陆家的人估计在找你了,我等会儿啊,我带你去吃点早食,送你回去,这要让陆家的人知道,是我将你拐走了,恐怕得找我的麻烦,他们那群人最是难缠,我还得北上呢,可不能叫人给拖累了!”
林鸢买了几个包子,两人边走边吃,往陆家的方向走去。
“阿昭,依我看来,这包子不及上次在临州你给我的那个好吃。”
陆昭十分赞同:“这倒是,那可是薛世母亲手做的,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薛世母做的包子了,论厨艺,她的手法那是一流。”
林鸢漾起微笑,打趣道:“哦?是想念薛世母做的包子呢,还是想念她家的洛小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