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经历五次反复删稿的过程中,终于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只不过是一个续写故事的普通人。
那就是我曾在那短暂的,差不多九个月的一连串古怪事件中所看见的故事。
是的,故事。我将这些称作‘故事’也是经过了反复的删除再写的过程。
这些故事并不是我来了才开始发生,而是在我还未出生,还未看见时就已经在发生了。甚至在我死后,这些故事依旧每天都在发生,悄然无息的......
所以我只当自己是一个续写故事的普通人,而非去经历故事的主角。
至于我为什么想把这些故事写下来,都是因为那可恶的蓝眼睛女孩!
这一切都是既定的。
当这句话被我身边的,拥有一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的女孩无助地说出来时,我那时就想着,如果我活下来,一定要将这些关于“弃”的故事写下来,如果我有幸拥有一个后代,那我一定要将这篇故事慢慢地读给他/她听。
是啊,这一切都是既定的,没有太多出乎她的意料,也没有惊起她太多的心中的波澜。如果不是因为最后傻的出奇的我终于做了一件真正让她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她一定会满怀悲凉与满足而离去吧......
如果......
如果......
我只是说一下,‘如果’。
我曾在另一个世界循环往复,推演了无数次故事的进程,却都没有将这一切阻止。
甚至,我与她的日常就这么永远继续下去,直到我的老死。
这一最普通,最幸福的故事都无法发生。
因为,我无法将预料之外的事情加入我的故事进程之中。预料之外的事情就是预料之外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为可以知道,可以预知。甚至用极其微小的概率来表示都不可能的预料之外。那完全是在我的预料之外。
但如果是你,那这些事应该就是预料之中的预料之外了吧......
现在我将这一悲凉的结果写下。只不过是留给那个拥有奇异的湛蓝色眼睛女孩的文字念想罢了。
因为我觉得人不可能用脑子记下他所看见的一切事物后,还能保持不忘记。即使是她,那也绝不可能。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点我的私心,那就是我想要她永远记得我们,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这是一个关于“弃”的故事。
这是一个既定的故事。
......
第三城冬天的寒风尤其冷冽,却又没有一丝声响,它们只是书写着悲凉的叙事诗从城市的每个角落旁若无人地走过。
我和风花刚从温暖的教室里走出来时,这冰冷的风儿便驻留在我的脸颊与双手。每次到屋子外面都是如此,刺骨的寒意使我的血液停止流动,凛人的风息使我的呼吸渐缓。
我不敢深吸空气,只是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看着它在暖黄色路灯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真冷啊……”
“嗯。”
风花忽然停下脚步,拿出她书包里黑色的针织毛线帽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戴在我的脑袋上。戴好后,她又将我被帽子压下至眼睛的刘海向两边分开,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去超市买点水果。”
“嗯,那我先回去把空调暖气开着吧。”
熟悉的两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如果需要,那么她的眼睛里会出现疑惑的神情。
我和风花自然是达到了这等看似神乎其神,但却真实存在的境界。
随后,我和风花在超市入口处分开。看着她的背影逐渐向地下楼层减小,我也继续向家中走去。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刚好有一家超市,这是再好不过的。因为家离学校不远,只有短短的七百米中间所包含的事物,最好能够满足人的绝大多数生活用品,这样我和风花就不用去很远的,又陌生的地方再去头疼了。
这便是我与风花的懒处。
超市在离学校两百米处,离家五百米处。我走了五分钟后,便回到了自己家楼下。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等下会遇见改变我人生长度的事,那个人,或者那些事,都将我原本幸福的,漫长的人生剪得七零八落,如同夏天时小区公园里枯萎时的紫鸢花一般,七零八落。
那件事前的两分钟,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墙皮脱落的一楼等待着电梯,“滴”的一声后,我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在幸运的不用在任何一层停靠的直线上升过程中,我还略微高兴了一下。
电梯不用在中途停靠,且要去的楼层还挺高。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出了电梯后,我朝向右拐,走了四步后,再次向右拐,最后前进五米,到达二号门。
风花在一号门,我的隔壁。
我将书包从右肩上取下,刚才在电梯中我已经提前将双肩的背包变成单肩的背包。
从最外层的包里掏出钥匙圈,钥匙圈上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十六楼二号,一把十六楼一号。
我听着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两声过后,我跳进屋子里。
顿时一股瘪小的温暖铺满我的面颊。。屋子很小,二十平米的客厅与十平米的卧房连在一起,加上一间五平米的厨房与五平米的厕所,厕所离大门很近,通过一条不足两米的狭长过道连接。而这,就是我安稳幸福的屋子。
我从门口的鞋柜拿出一双蓝色的棉拖鞋,踩进拖鞋后,我转着圈似地打开了连接厨房与卧室的门......
在那一瞬间,我想我的时间一定是停滞的。
因为我想任何人在打开房门时,若是看见一个陌生人在他家,那家主人一定会惊慌失措或者感到困惑,而我选择了困惑。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愣在原地。
但我与这一种情况又稍稍的不同。
因为出现在我家的陌生人是那么的美丽,如同月宫之中的白莲,真正的遗世独立。
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现的位置太过奇怪,我应该不会用那么奇怪的开场白来进行我们之间的邂逅的。
她所在的位置是阳台。
老旧房子的,用铁丝网所围铸的,仅仅能堆放一些杂物的,也许还脆弱不堪的阳台。
也许那不应该被称作阳台吧......
我想想那时我说了什么,若是在她离开之后,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将我与她的见面依次推演数十遍,我肯定能找出最合适的开场白。
但那时的我,一定是出自于关心而说出我的开场白的吧。
“你不冷吗?”
嗯。
不太完美的问候语。但却是我认为最合时宜的问候语。
脱口而出。
但经过思考。
因为那女孩只是穿着一条刚刚过膝的红色裙子,冬天晚上冷冽的寒风不时将她的裙摆无情地掀起。那若隐若现的,被寒风吹红的膝盖让我的视线停留了足足五秒。
但最让我惊讶以及目不转睛的是她的玉足。
小巧又不显畸形,光滑细腻又不显苍白,如水晶白玉菜一样鲜嫩的脚趾头挨个排列。在丝丝寒风下,她还不时交叉搓着两只玉足的十根脚趾头。
是的,她没穿鞋。这对健康来讲很不好。尤其是在冬天。
不过当时我为什么看得这么仔细呢?
因为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我就将自己外套右边包里的眼镜拿出来戴上了。
这是一种对美好事物怀有的欣赏之意啊!
那她的脸呢?
是啊,认识一个人最重要的不应该是脸吗?
嗯,她一直在向窗外看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天知道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这也保留了我对她拥有天仙般的美貌的可能性。
女孩说话了,声音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原本在我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一个声音散发着拒人千里之意的高冷少女了。
可她却是发出了如邻家妹妹一般,平平无奇的声音。
“哈?”
再加一个‘不知为何有点亲切的感觉吧’。
“哈。”
不知为何我也跟着她说了一声。但是表示友好的打招呼。
“好巧啊,这位姑娘,或者同学,小姐,好妹妹,好姐姐?”
我将脑子里为数不多对这个年龄段的陌生人的称呼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本公主叫静安,这是一个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绝妙名字!”
“好的,静安姑娘。”
我的嘴角抽搐了两度,然后选择了一个与她的‘公主’之意相差不是那么远的称呼。或许能满足她的古风的表现欲吧。
这个年龄段的少女似乎喜欢看一些言情古装剧吧......
虽然我不清楚她具切的年龄,而且我认为她的确是一个喜欢古风的少女。
“错啦,错啦,是静安公主!姑娘是什么平民叫法!”
她那平平无奇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小调。
“静安姑娘,公主和姑娘都一样,都是姑娘,为何不可?”
我和她不知为何进入了与我所不知道的正题无关的对话。
“公主乃万金之躯,岂是‘姑娘’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身份所能包含的?”
哇,这位喜欢古风的少女竟然能够一句就懂其中的逻辑。看来不是普通的古风少女。是有一定脑子的古风少女!
于是我心中萌发出一点胜负之欲。
关于纂改她称呼的胜负之欲。
“一样的,一样的,我想问一下静安公主,公主大人出访寻优游作乐时,可是用什么词来称呼自己呀?”
我特意说了两次公主大人,并且提高了一丢丢恭敬之意。
“嗯......本宫......孤......还是‘吾’?”
“错啦,错啦,是‘我’啦。”
女孩刚才因思考而将双臂环抱在双腿上,此时却因我这句平淡的结果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趁机继续侃侃而谈,
“没错哟,那些公主好不容易才得到出访寻游的机会,若是不以‘我’来称呼,岂不是无法拉近自身与周围民众的距离。虽然说公主与民众的距离不太重要,可是那些都是您庇佑的子民啊,若是他们对王室不仅带有敬意,而且带有感谢或好意,那对王朝统治巩固岂不是更好!所以说,公主外出寻游时,应该用的‘我’字称呼自己。
不过静安公主,刚才您说的‘本宫’,‘孤’,‘吾’,都是对的哦!”
“.......”
“原来......如此呀”
公主大人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后,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韵味,再经过取舍之后,声音又恢复到那中平淡之中了。
“我知道了,西池,你以后就叫我静安姑娘吧!”
“好勒!静安姑娘!”
我心中乐开了花,说服一个奇怪的少女真是蛮有成就感呀!
只不过,她最后一句是不是说出了我的名字,我似乎还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吧......
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西池,西边的西,池塘的池。没错呀!”
“呀,不对,不对!嗯......拼写对了,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吧?难道我很有名吗?”
不对!我怎么可能有名,十六年来我都住在这一块,生活起居等用品的购买以及下午茶时间从来没有超出离家一公里的地方,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有名嘛!
而且她还是一个如此奇怪的少女,在与我说了这么久之后,她还是不将头转过来,导致我根本无法补完自己脑海中关于她的拼图。
“你是叫西池的话,那就没错啦,你可是我们通缉名单上的人,还是绝密通缉名单上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
哇!
她是不是说出了十分了不得的话!
我是通缉名单上的犯人,而且还是绝密的!岂不是代表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了得!
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逃跑之意。
不过这一小小的,不切实际的想法立马就被古怪的女孩识破了。
“放心啦,你是逃不了的!你瞧瞧你的周围!”
她摆了摆手,似乎在说‘尽在掌握’,于是我将余光小心翼翼地扫了一下周围,自身却是一点不敢动,害怕地伫立在原地。
可这一看,却是惊得我不由得转了个圈。
我那安稳幸福的屋子竟然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水泡所放大或缩小。
屋子里的电视机被放大得占据了正面墙壁,我那小小的仅能容纳一人睡觉的床铺被缩小得不足指甲盖大小。还有我珍藏的小说啊!一本又一本地被随意散落在屋子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