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莱阳市，夏夜无风。
市区边缘的一处高楼上，莫再冲双手扒在楼边，恶狠狠的看着他的养父李青田。
“李青田，你为什么要害我？”
李青田吐出一口烟圈，用烟头烫着莫再冲努力求生的手指：“莫再冲，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去年给你们兄妹俩买的人身意外险，总算派上用场了。”
“老东西，为了点保费你竟要下此毒手，就不怕法律制裁你吗？”
“制裁我？谁能证明是我干的，明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李青田掏出手机，播放着一段莫再冲从高楼上跃下的视频。
“还记得上周你偷了楼上女邻居的内衣，结果被人追着到楼顶，失足摔下去的事吗？”
莫再冲看着视频，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什么偷内衣？那明明是楼上的衣服被风吹了下来，我上楼送回去的时候被误会成变态，追着打到了楼顶不小心摔了下来。”
“这些前因后果谁会知道，楼顶的视频只录到了你抓着人家内衣摔下去的过程。”李青田晃了晃手机：“我就说这视频是你今天自己失足坠楼的时候录下来的，谁能发现问题？”
“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报应？我的报应就是能拿到你100万的保费。”
李青田弹开已经熄灭的烟头，一脚踩在莫再冲被烟头烫过的手上：“可惜你是个男的，也就只有死了拿保险这点作用，不如你那妹妹。”
“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她才刚上高中，你不能害她！”莫再冲目眦尽裂的嘶吼着。
李青田踩着莫再冲手指碾了两下，享受着嘶吼声带来的快感：“放心，你那妹妹我留着有用，还没到吃她的时候。等她稍微大点，我吃腻了以后，就把她嫁出去。以你妹妹的模样，起码能赚88万彩礼。然后她就可以走你的老路，给爹爹我赚取保费了。”
“我澡你冯，狗东西，你不是人，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变成鬼可要经常来找我叙叙旧啊，过几年你在下边和妹妹遇见了，别忘了一起保佑你们的好爹爹我啊。”李青田嚣张的大笑着，掏出一根铁棒，狠狠的打在了莫再冲的右臂上。
莫再冲再也坚持不住，笔直的坠落到楼底。意识慢慢消散，无边的黑暗向他包裹而来，再没了任何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茫茫中莫再冲好像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做梦吗？”
莫再冲感觉到一种飘忽之感，仿佛在空中飘行，又像是在水中潜行。莫再冲睁开双眼，感到丝丝水花飞溅在自己脸上，仔细一看，他竟身在一条船中。
船身轻薄短小，仅能容纳两人，缓慢行于黄色泉水中。船头站立着一个摆渡人，身穿蓑衣背对着莫再冲。
“你是谁？快放我下去！”莫再冲紧张的喊道。
“少叫唤，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你下去。”摆渡人阴沉的回应着。
“这是哪里？”
“还能是哪？地狱呗，旁边的纸钱没看到啊？”摆渡人回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张蓝色的脸，嘴巴极大，咧开到了耳根的位置，满嘴都是尖牙。
“妈，妈！”莫再冲被这场景吓得大叫，想要跳船逃走。结果身子刚探出船身，就被泉水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孔给吓了回来。
倒影之中，莫再冲已经不成人形，左半边脸血肉模糊，露出了里面的白骨。身上满是血污，右胳膊从手肘处断开，仅剩一根筋连着耷拉在身侧，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惊恐的场面刺激了莫再冲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了死亡前的场景。当时从高楼坠落的时候，他好像就是大头朝下，左脸先着地。
莫再冲用还算完整的左手摸着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身子：“啊？我死了？”
莫再冲一时难以接受：“这里是地狱？为什么我要下地狱，我明明什么坏事儿都没做，下地狱的应该是他妈的老李头。”
摆渡人有些不耐烦：“你的问题有点多，买路钱都没准备，还在这问问问。”
“到地方了，赶紧滚下去，我还得去接下一个呢。”摆渡人把船划向岸边，催赶着莫再冲下去。
莫再冲双手扒在船舷上挣扎道：“我不下去，我不要去地狱，你们一定搞错了，我要去天堂！”
“天堂？那是什么东西？”
“死后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我是好人，应该去天堂。”
“什么屁话，人死后都要下地狱的，哪里有什么天堂。”摆渡人有些不屑，不顾莫再冲的挣扎，把他一脚踢下了船，然后划着小船逆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莫再冲挣扎着爬到了岸上，双脚刚踏到岸边，前面就升起了一团蓝色火焰，像是在引着他向前走去。
莫再冲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选择，决定沿着鬼火的方向前进。
鬼火指引的道路上没有其他人，但始终两边飘荡着似人非人的声音。
“生者皆悲苦，死亦非长眠。千般尽是过，万死不得消。”
凄惨的声音反复在莫再冲耳边徘徊，时而哀怨时而诡异，让他背脊忍不住的发凉。
“哪个家伙在这装神弄鬼？老子也是鬼，还能怕了你？”莫再冲向着黑暗之处不太有底气的喊道。
没人回应莫再冲的询问，声音依旧飘荡。
“死都死了，还怕什么？”莫再冲劝说着自己不要害怕，继续跟着鬼火前进。
没过多久，莫再冲眼前出现了一抹白色。走进看，发现是一个罩着白布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摞账本，旁边树立着一个竹竿支撑的粗布招牌，像是算命摊子一样，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地狱办事处。
桌子后面还坐着个人模鬼样的东西，那鬼面色死白，不过双颊却有着艳红的色彩。
鬼火到了这里就熄灭了，莫再冲整理了下心绪，来到摊位前：“这里是干什么的？”
“地狱办事处，新来的鬼都要在这里登记。”白面鬼指着招牌说道，接着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问道：“叫什么名字？”
“莫再冲。”
“莫再冲，挺有意思的名字，让我找找。”白面鬼记录下名字后，开始在桌子上的一摞书册中翻找。
“找到了。”白面鬼翻开一册账本，用手一边划着一边说：“莫再冲，七岁的时候往蚂蚁窝上撒尿，骚死了200只蚂蚁，每只蚂蚁业障+10，累计+2000。”
“不是你等一下，我的尿有这么大的威力？还有这业障是怎么回事？”莫再冲伸手止住白面鬼，不解的问道。
白面鬼比那摆渡鬼要耐心的多，解释道：“入了地狱的人，都要在这里清算活着时候的业障，只有在地狱里把业障去除，才能转世投胎。我现在就是在统计你活着时候犯下的罪恶，对你的业障进行统计。至于你那尿的威力，你活着的时候没自己尝一尝？”
“我尝那玩意干什么？”莫再冲白了一眼道：“对了，一个蚂蚁+10业障是什么水平？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多不多，大家都是这样。这还是只算了你故意伤害的，平时无意间的作恶都没算在里面。”
“行吧，你说啥是啥，我现在要去哪消除业障？”
“别急，这才念完一条，你这后面还好多页呢。”白面鬼继续道：“莫再冲，八岁时抓了100只蚂蚱，残忍烧烤，每只业障+20，累计+2000业障。”
“九岁时偷放老师气门芯，脱同学裤子玩鸟，拿弹弓打邻居家玻璃，累计+1000业障。”
莫再冲睁大眼睛：“这也算啊，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那要这么说，我六岁时候在井里拉屎，让我们整个村的人拉肚子，岂不是业障更大了？”
“还有这事？确实可恶，给你业障再加3000。”
“我他妈……大人，刚才我开玩笑的，你把这条去了吧。”莫再冲压下愤怒，换上谄媚的语气道。
“开玩笑？戏弄我是吧，罪加一等，业障再加3000。”白面鬼听完莫再冲的解释，不但没有去除这条业障，反而有些生气。
“我……”
“闭嘴，别打岔。”白面鬼打断莫再冲，翻开账本下一页继续道：“莫再冲，二十多年来风雨无阻的导管，每日必导两次，共计导管10000次，极大的影响了投胎率，每次业障+100，累计+1000000业障。”
“你小点声！”莫再冲震惊道，接着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知道的，难道每次都有人在我后面监视？”
“呵，没有一件事能逃得过我们地府的眼睛。”
接下来，白面鬼迅速的翻看着账本，流利的念着莫再冲的业障单。
“十二岁和狗互咬，导致藏獒感染狂犬病毒，业障+100。”
“十三岁和同学背地里诅咒老师，业障+100。”
“上课偷看黄色书小说，业障＋200。”
“跟邻居小孩玩躲猫猫，等人家藏起来自己偷偷回家吃饭，业障＋300。”
“把擤鼻涕纸放同桌饭盒，说是灌汤包，业障+500。”
“偷同学借面巾纸上厕所，擦完之后叠起来重新塞回去假装没有用，业障+800。”
“骗同学晚上来家看毛片，结果播放贞子，把同学反锁屋里，还把电影设置成循环播放，业障+1000。”
“拿鞭炮去公厕炸坑，屎飞冲天，掉到路人嘴里，业障+5000。”
“……”
莫再冲越听头越低，要不是体内血液早已流干，恐怕脸已经红成了猪肝。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莫再冲用左手捏住白面鬼的嘴唇：“你就直接说，我总共有多少业障。”
白面鬼战术后仰，嘴巴从莫再冲手里挣脱，飞速的翻阅着账本：“你这个人行为恶劣、品行不端，业障记录足足有十二页，共计七百余项，累计10000438业障。给你抹个零，就算你一千万业障吧。”
“一千万？！！”莫再冲有些不可置信：“怎么这么多，我小时候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也是拿过三好学生奖状的，你是不是整错了，把别人的业障都算到了我头上。”
“那我逐条说出来跟你核对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看。”莫再冲一把夺过账本翻看着。
账本前面几页的记录和白面鬼说的差不多，但越往后看莫再冲越生气：“老哥，我真忍不了了，怎么屁大点事都要给我算成业障。你看这条，说我阳了传染同事，也能给我＋1000业障，这是我能控制的？”
“因你之过致他人受难，就算不是你主动的，也要算你的业障。”
“那你们怎么确定就是我传染的，不是别人传染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地府办事处最讲究细节，不可能骗你的。”
莫再冲找出另一条记录：“那这条呢？我白嫖看小说怎么了，凭啥给我加一百万业障？”
白面鬼哼声道：“你看小说不评论不推荐不打赏，给小说作者造成严重心理障碍，每次业障+1000，累计+1000000业障，有什么问题吗？”
“这都行？那我现在评论来不来得及？”
“你要是现在能拿出手机评论，我就放过你。”
莫再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兜，瞪了白面鬼一眼，又翻开一页：“这个最离谱，说我是重度游戏患者，击杀超过十万只野怪，说我杀孽极重，累计+1000000业障。这游戏中的杀戮也算业障？”
“万物有灵，游戏中的生命也是生命。”
莫再冲暗骂了一声傻福，继续道：“那这条呢，说我骑车闯红灯、不戴头盔，这违规的事我都已经交过罚款了，怎么到你这还要再算一遍业障？”
“你在人间交的罚款，跟地府有什么关系？钱又没收到我们账上，肯定要算你的业障。”白面鬼解释道，然后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当然，如果你肯交些钱的话，我也能给你去掉几条看上去不太合理的业障。”
“交钱？”莫再冲合上账本拍在桌子上：“好啊，我懂了，你就是为了收我点钱，才给我记录这么多条的对不对。”
“这可不能瞎说，我们地府的账目都是经得起查验的，不过嘛……”
白面鬼略作停顿，伸出拇指和食指在莫再冲面前揉搓了两下：“破钱免灾，这是在任何地方都能行得通的道理。实话跟你说，你这些业障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恐怕在地府呆上几百年都消不掉。”
“为避免以后日日受剜心之苦，现在交些钱财消除点业障，早日投胎做人才是正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