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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隗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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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六)
    惨白弯月悬于夜空,乌鸦一声夜啼甚是凄厉。



    看着满地甲士的断臂残肢,姜来步履蹒跚,四下张望,五指插进毡帽,不停的挠着鬓发,直到血流如细蛇爬过他的脸颊。



    啪!啪!



    猛然抽了自己两个耳巴子,姜来强行振作起来,用力眨着眼再次环顾四周,“不对,这里充其量不过两三百人,沈炼还活着。”



    可是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呢。



    “规模这么大的爆炸,沈炼定是以为我已经死了,而且也有可能是捻匪杀了回来,他随军突围了出去。”



    可现场为什么只有镶红旗军和天理教徒的尸首,连一具捻匪的都找不到。



    姜来脑海中两个小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拉扯着沈炼生还的希望。



    “先回县衙,对,先回巨野县城。”



    姜来呼吸急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步朝县城方向走去。



    沈炼的尸首,说不定方才就在你脚下呢。



    “闭嘴!”



    姜来眼眶有些泛红,脚下越来越快,在林间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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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野县城,北城门女儿墙上悬挂的火把上,正插着一枚眼熟的人头,宋知县。



    姜来呆呆站在城门下,仰着头张着嘴,目光有些涣散。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需要你。**



    林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此时宛如一记重锤,敲得姜来双耳发嗡。



    原来是林严所率天理教于高楼寨中埋设大量炸药,欲与僧格林沁部同归于尽,而捻匪则是趁机分兵攻破布防空虚的县城,救出吴老太,最后再回头截杀镶红旗军的残兵游勇。



    “捻匪是不会对城中百姓下手的吧。”



    顾不上城中还有没有捻匪残党,姜来直奔沈炼家中。



    没人。



    家中还有被翻盗的痕迹。



    姜来脸色顿时煞白,双唇颤抖,不止是沈炼,就连两位女孩也没能保得住吗。



    我如果当时选择回来接走她们,从西门逃走,是不是就不会遇上僧格林沁,沈炼也不会插手剿灭高楼寨天理教的事。



    姜来脑中一阵眩晕,跌跌撞撞一屁股栽倒在地,抬手掀开毡帽,不停挠着头皮。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想什么捻匪最终会袭城的结果,他已经被困在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当中,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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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来哥,姜来哥,醒醒。”



    抬起堆在一起的眼皮,姜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俏颜,这场景他已经梦见十次有余了,再次垂下眼睑。



    “姜来哥,别睡了,帮帮我父亲吧!”



    姜来一个激灵蹭起身子,将身前女孩撞倒在地。



    “沈巧铃?!”



    姜来如饿狼般扑了过去,将沈巧铃压在墙角,眼神不断在她脸上游弋。



    沈巧铃脸颊登时红了大片,别过头用力推搡着姜来,“是我,是我,你压我头发了!”



    姜来一怔,连忙挪开压住青丝的手,大力掌住她的香肩,“沈倩呢?你刚刚说帮你爹,他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见姜来如此,沈巧铃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应道:“我爹他以为你死了,说要为你和宋知县报仇,随军往北去追捻匪了,但我和小倩都不信你死了,所以我俩约好,她去曹州搬救兵,我在家等你。”



    姜来弯着腰,脖子几乎快埋到九十度,嗓音颤抖,“好,好,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沈巧铃身子微微前探,有些心疼的将姜来脑袋揽入怀中。



    鼻间馥郁香气令姜来身子一颤,他连忙推开女孩,收起异色郑重道:“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去追你爹,再把沈倩接回来,等我,记住了,哪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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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宗禹往哪边逃了。”



    惨叫声撕破天际,沈炼目光阴冷,手中卷刃起毛的长刀如同裁纸般,将脚边捻匪裸露的大腿生生切下一片。



    长刀再次划下一片大腿肉,捻匪面如金纸,抖若筛糠,望向沈炼的眼中恨意滔天,竟是一口咬断舌头,吞了下去。



    “张宗禹,往哪边逃了。”



    沈炼恍若未见,只是一片一片割着他的大腿肉,直到见骨。



    何建鳌浑身浴血,持枪走到沈炼身后,“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你带一半的人往东边追,我继续往北。”



    僧格林沁死了。



    那场巨大爆炸几乎炸掉了他的半边身子,弥留之际,被一名叫做张皮绠的捻童趁乱活活割下头颅,连朝珠也被顺走了。



    这是堪比紫禁城被攻破的奇耻大辱,而且又是天理教。



    身为副都统的何建鳌,回去就被问罪杀头的命运已是定局,所以接下来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将这群捻匪追杀到天涯海角,为屈死的王爷报仇。



    沈炼看了眼身后不足二百人的铁骑,“对方还剩三百来人,每次留下三四十人拖住我们,又分头逃跑,这样早晚会被张宗禹逃掉的。”



    何建鳌擦拭了一下枪杆,“凭运气吧,看是他张宗禹运气好,还是你我二人运气更好。”



    沈炼也不再多说,翻身上马,朝东面追了过去。



    而方才他折磨的那名捻匪,如同索命怨鬼,拖着血迹朝他离去的方向挣扎爬行,在一炷香后才生生流血而死……



    看着怨鬼拖行出的弧形血迹,又看了看轨迹切角的正北方向,姜来此时犯起迷糊。



    “这见了骨的伤口,是大刀切出来的,何建鳌使得是六合枪法……”



    姜来一扯缰绳,胯下枣红瘦马有些不满的喷出响鼻,摇摇晃晃朝着东边跑去。



    “老马头,有劳你了,再坚持一下。”



    无奈的低头扒拉了几下有些干枯潦草的马鬃,姜来好声鼓励,为其打气。



    不止是县衙,整座县城里生的壮实一些的马匹,都被捻匪抢走了,能找到这匹瘦弱老马已经是万幸了。



    一个时辰以后,姜来眼前又是一地尸体。



    轻轻拍了拍有些力竭的老马,姜来翻身而下,“辛苦你了,自己知道怎么回去吧。”



    枣红瘦马甩着头接连打出响鼻,转过背甩着蹄子慢悠悠扬长而去。



    “现在可麻烦了……”



    途经三四拨尸体,姜来也看出了捻匪的逃生计策,经过几次频繁分兵以后,眼下自己找到沈炼的概率已经相当之低了。



    此时一声惊呼从姜来身前传来,“你竟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