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航看着魏长风出神,甚至忘记了回应,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看看他的眼睛和表情。晨光熹微,楚云航的目光时而如同一泓深潭,凝视着魏长风,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偶尔也目光流转,带着一丝轻盈,捕捉到魏长风眼中闪烁的光和脸上微妙的神情。
正在楚云航以为魏长风已经说完了的时候,魏长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可楚云航仿佛一下就感受到了,“如果说你是活在过去和未来的人,而我就是活在当下的人。”
魏长风突然勾住了楚云航的肩,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晨光之下,背影拉的很长,“要不?我学着理想一点,你学着现实一点。这个计划怎么样?”魏长风的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但楚云航依旧听出了他层层包裹下的认真。
按楚云航以往的性子,最多只是安慰两句,可这次他却许久无言,久到魏长风以为他是忘了说些什么的时候,楚云航却贴着他的耳鬓,轻声说道,“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魏长风却忽然红了眼。
“我没有经历过你走的路,我一直以为你走的一帆风顺,可是看来我大错特错。但我想,这些话你一定想了很久吧,把自己一点一点包裹起来,即使孤独也依然保持温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魏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一向对别人的评价置若罔闻,可此刻仿佛很期盼听到这个人亲口说出的答案一样。
“希望。”楚云航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魏长风的心上。
“刚才你的话都很对,但是最后一点错了,你不只活在当下,还活在过去,而我好像只活在未来。”楚云航言语间带着一丝感慨。
“那我帮你把过去和当下补全,怎么样?”魏长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荣幸之至。”楚云航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接受了这份炽热的珍宝。
两个少年在晨光下轻诉着未来的梦,早已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但此刻,两个灵魂却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所以谢谢你”楚云航的声音像晨光一样轻,却仿若带着两世的谢意,旷远而悠长。
“谢礼……”魏长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趣,对着楚云航摊了摊手。
楚云航抱着魏长风的双手轻轻一勾,“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家人,你当我弟弟怎么样?”
“我比你大好吧。”楚云航笑道。
“我不管,他们都叫我……”魏长风说到一半,忽然声音小了下去,一个念头从心中闪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一样的。
“他们?都叫你什么?”楚云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算了,哥哥弟弟随你吧。”
楚云航走下床,站了起来,本来以他的身高能居高临下的望着魏长风,可他却缓缓的蹲下,直到身高和魏长风一样,缓缓抱住了他,仿佛一句无声的承诺和无言的愧疚。
魏长风忽然反手抱住楚云航,“哥,我忽然感觉你跟平常不一样,我以为你是那种淡到没有感情的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按照常理,现在是不是应该发生点什么?”
“好了,别闹”楚云航神色又恢复到往日的认真,连带全身又处于紧绷着的状态,抱的魏长风有种压迫感。
魏长风实在有点绷不住,楚云航怎么会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谈论一个玩笑,慢慢站起来,踱步到床边的椅子,一只手撑着下颚,盯着楚云航,有些慵懒的开口,“所以呢?到底发生过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云航也顺势松开抱着魏长风的双手,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苏格拉底式的爱情。”说罢停顿了一下,“我从不认为爱情局限于什么,沟通与对话,理性的爱普遍的存在于所有人之中。但肌肤之亲仍然只局限于男女之间,这是自然的规律,在漫长的时间中,我们永远只是学生。”楚云航说的一丝不苟。
魏长风虽然是开玩笑,不过听到楚云航这样认真,还是有一瞬失神,这种玩笑般的试探已经有了结局,他明白,兄弟已经是二人界限的极限,但仅是如此,逗笑之间,他仍感受到一种多年未觉的满足。
“不过既然你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说一说。”楚云航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何谓永恒?”
“永恒?”魏长风愣了一下,习惯了经历的他,常将一切视为流动与变化,也许是因为不曾追求的缘故,所以不曾想过。
楚云航见魏长风没有答话,继续开口说道,“在我看来,永恒是一种状态,曾经我将这种状态定义为永远在路上,可我现在忽然发现,当每走一步都要失去些什么的时候,这种在路上的状态仿佛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但我依然追求永恒,只是这次的永恒,并非一路向前,原本我还不知如何走下去,但是方才,你给我了一些答案。对了,你看过龙族吗?”
魏长风有点诧异,在他印象中楚云航读过的书不是经典名著就是科学专著,没想到还会对网络小说有兴趣,“那是自然,挺经典的。”
其实楚云航和魏长风一样,涉猎十分广泛,不仅雅俗共赏,而且十分博杂,安静时读一些专著,随便在路上打发时间就看一些小说,但尤为偏爱笔调比较细腻,或者叙事很宏大的小说,在他看来,这样的小说更具有特色。
不过魏长风忽然就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劲,“你是说那个昨晚我们都梦到过的那个,我们很熟悉的人?”
“嗯,你还记得吗?当时有一章写的是,无限循环之梦,我不信命运是既定,正如我相信平行时空一般,但我们终究不能摆脱这个时代,就好比秦桧在北宋末年曾经也是坚定的主战派,但经历了靖康之耻,重新回到南宋,就变成了一个奸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意志不坚定吧……”
“其实哪有人能在直面死亡和折磨的情况下一直保持坚定,不过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从未见证过死亡,所以从未畏惧过而已,第二种是经历了太多死亡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秦桧就属于第二种,如果他生在北宋仁宗一朝,大抵也会像其他儒生一样,用一腔热血直面死亡,因为他从未见过,所以不曾畏惧。但他偏偏生在北宋末年,无数的死亡,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理想,他才选择了苟活与堕落,遵循人类想要活着的生理本能。”
魏长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但心里却早已掀起波澜,仿佛对经历的意义感到迷茫,是啊,永恒对人来说太过宏大了,命运虽然没有细细的安排每个人的人生,可却早已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想要跳脱其中,寻求永恒,也许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之事吧。
楚云航继续说道,“但是在我看来,在我们知晓命运轨迹的那一刻,其实轨迹就已经发生了偏转,所以永恒的意义,不过是在合适的时空写好合适的故事。其实你刚提到要改变性格的时候,我是挺犹豫的,如果彻底改变性格,我不知道人类到底还会剩下些什么独特的标识。但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人类本就不需要刻以追求独特的标识。在平行时空中,每个世界都有99%的不完美和1%的完美,我们的使命就是在这个时空,做好1%的完美,其余99%的不完美,自然有其他时空的我们来纠正。”
“所以这一次平行时空的穿越,对于我来说,是拯救和陪伴,对于你来说,是寻找和感受,对吧?哥哥。”魏长风笑着说道,忽然眼中一亮,好像倾落下了一束光。
楚云航微微一笑,轻的仿佛只是嘴角的微微波澜,却仿佛许下什么庄严的契约。
其实两人都朦朦胧胧,但的确,楚云航走上了拥抱世界的道路,魏长风却走上了逐渐卸下假装的热情,学会与孤独为伴的旅途。
晨光逐渐变成了阳光,好像逐渐照亮了两个少年前行的路,他们拉着长长的背影,真的如同兄弟一般,向着不确定的未来走去。
“嗯,你说的对,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长久的存在于我的生活。包括对郑婉,其实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爱亦或是其他,甚至是惜才。”楚云航感叹道。
魏长风的眼睛忽然莫名的痛了起来,许多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学校?
“她没有弥补他的缺憾,继续了主时空的选择。怎么办?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和主时空重叠,引起混乱。”一个面庞模糊的男人说道,沉默良久,另一个女声忽然异常坚定,“不能给现实世界留下隐患,清除!”
这难道是,郑婉?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魏长风心中疑问颇多,可忽然发现郑婉消失了,他忽然有个不好的猜测,所谓清除的意思,难道是?彻底抹除吗?
魏长风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正准备再去确认,可灼痛感却忽然消失了,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监控就是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
魏长风再睁开眼,只看到站在身前的楚云航,可忽然又闭上了眼,好像不看再看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