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挺可笑的,一直以来,我参考的样本除了我自己,就是书中不知已经埋骨何处的英雄豪杰,我照着他们的样子,一点一点的塑造自己。”楚云航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魏长风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楚云航的眼睛,时不时的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
“但其实我对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么多的了解,而且……真实的世界中,人比书中复杂多了,要了解一个人太难了,我们没法在有限的时间看到无限的灵魂。”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连自己都没法完全理解,又谈何去完全理解别人?”说着说着,楚云航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长风终于开口了,“其实,可以试试。”
“试什么?”楚云航问道。
“试一试,慢慢去理解别人,你说的对,我们不可能完全理解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可世界是不完美的,我们需要的只是理解到位,哪怕只是四五成,但是呢……只要尝试去理解,就不会一无所知嘛”
魏长风看了看楚云航,继续说道,“我也不相信会有完美的人,也应该没有人会把自己完全剖析给这个世界,可是……”
魏长风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可是撂在那,拖了很长的尾音,长到最后,他自己都察觉不到最后一丝声响了。
“可是我们仍然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愿意去了解别人,对吧?”楚云航忽然开口,顺着魏长风的话说了下去。
“嗯。”顶着一点刚刚上头的酒劲,魏长风有点懵。
“所以啊,我们都是时间长河上的沧海一粟,航行在时间上的一群粒子。”
楚云航慢慢抬起头,望着远方,也许没有在看什么,一条腿慢慢拨弄着草丛,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们是最后一批见过旧街巷的小孩,也是最初几批在互联网迅速发展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
“所以,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进一步,有无穷无尽的虚拟世界等着我们探索,退一步有浩如烟海的典籍和角落中零星的记忆……等着我们去,开倔?”楚云航在脑海中艰难地检索着,终于找到一个不错的动词。
楚云航从躺椅上跳下来,瞟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也许是有云的缘故,又或许是城市的光线太刺眼,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嗯……”楚云航喘了一口气,“所以这个时代有太多可能,我相信,即使我没有做到的事,还有另外一个我,在另外一个时空做到这种可能。”
魏长风终于听明白了,他忽然有一个瞬间觉得,也许楚云航根本没有醉。不然醉鬼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思路……绕了一大圈还能找到最初的论点。
“所以……”楚云航继续慢慢拖着长音。
“所以我想要陪你试一试。”这次魏长风忽然开口打断了楚云航。
楚云航愣了一下,他以为魏长风也醉了,听说醉酒的人是没有太多记忆的,所以趁着酒劲,把平常无处所说的胡言乱语组织了一下,织成一张还算好看的网,拿出来给魏长风看一看。
可没曾想,魏长风不仅真的听进去了,还记住了,还说要陪他试一试。
“你这个人哪,怎么说呢,我感觉就是外强中干,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反正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你是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也不知道你自己觉得累不累,反正我觉得挺累的。”
“但有时候我又挺佩服你,脑子里似乎会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只会把眼前的事做好,却好像从来看不清我的未来……不像你,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在走,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魏长风说的楚云航愣了一瞬。
可还没等楚云航开始回答,就又紧接着说道,“其实之前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活在当下的行动狂,但只要完成了目标就开始不知所措。”
“而且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今天是你第一次喝酒吧……其实我也是。”魏长风说着说着,仿佛撑不住了一般,彻底躺在了躺椅上。
他闭上眼,继续说道,“但我喝了酒也不敢想超出我认知的东西,哪怕只是超了一点点……我是个现实狂,但你却能抱着一个模糊的理想走这么远。我感觉你就像一个,嗯……理想制造机?总能给自己找到目标。”
“你说你给自己找的这些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做完?”魏长风忽然有些认真的问道。
楚云航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小时候在母亲的影响下喜欢上科学开始,慢慢想自己要做什么研究,还有研究的意义,虽然还没真正参与到科研工作之中,却早已经在想科学之后的世界。
楚云航动了动唇,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可魏长风等了半天也没等出半个字来。
魏长风看他还在犹豫,就继续说道。“刚才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醉了酒思路还那么清晰。”
“刚才的话,你应该在心里给自己说过好多遍了吧?”说着说着,魏长风忽然强撑着坐起来,向楚云航挑眉问道。
楚云航一眼望去,看到了魏长风清秀的眉眼间挂着的一丝探究和期许。
楚云航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他的刻板印象这么重,看到他,仿佛就自动给他脸上挂上了小少爷三个字,忽略了原来这个人不只是长得清秀,心思还这么单纯,生在富贵的家庭之中,却没有染上一丝刻薄。
“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单纯?我以为你是那种从小就长在那种纸醉金迷的环境里,所有的开朗不过是一种掩饰。”楚云航低声说道。
“什么?”魏长风没怎么听清。
“没什么,忽然感觉重新认识你了,感叹一下。”
“所以,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嘛?”魏长风问道。
“乐意之至。”楚云航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这似乎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开怀。
说罢,楚云航仿佛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的最后一次清醒消了下去,认命般的躺在躺椅上。
“你呀……”魏长风也仿佛松了一口气,虽然和楚云航坐了许久的同桌,也仿佛已经熟了起来,但却始终有点若即若离的感觉,至今这种感觉才徐徐落地。正准备就地睡过去。
可魏长风忽然想起来他们还在院子里,“唉,醒醒,别睡这啊。”魏长风拉了拉楚云航。
奈何楚云航此时已经醉入了下一个阶段,只剩下本能的固执了,抱着躺椅的扶手,怎么也不肯再走一步了,模糊不清的说,“不。”
魏长风只得打电话叫出阿姨,“阿姨,我同学有点醉了,嗯……等我拉他进去,帮我开下门啊。”
“那他睡哪啊?客房吗?但是客房我还没收拾。”阿姨为难道。
“就睡我房子吧。”魏长风鬼使神差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番折腾,魏长风心里终于放下了从刚上高中到现在的一块石头。
晚上,月光洒在主卧宽敞的床上,将一张床分成了一明一暗两个部分,两个少年在两边安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楚云航就早早醒来了,十六年的人生中,楚云航一直没明白喝酒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喝酒,可昨晚却深深切切体验了酒后的凌乱和迷茫。
仿佛置身在梦幻的空间,不知所云,只能看见几个零星的人影,和几句特殊的话语,除了那副走马灯一样的未来景象清晰的刻在脑中,还有魏长风的那句试一试,其他一概不记得了。
楚云航看向床边,魏长风还在另一头睡得很沉,缓缓回忆起昨天晚上他们的对话。
他很想问一问魏长风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景象,但不知道自己无意识下做了什么。环顾四周,他忽然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己家。
忽然,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楚云航正准备下床,谁知魏长风仿佛被晨光唤醒了一般,拉住楚云航的衣角,突然说道,“你说过的,要试一试,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准备制定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