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忠勇侯夫妇便出发去道观拜谢仙人。
日头正好,春风和睦,一连好几日的阴雨天终是露出点金光。
“你说阿婵莫不真是神仙投胎?就是当时你梦中的那个仙女。”
自从三小姐能开口说话后整个忠勇侯府都默契的对“莲”字闭口不谈,连带着三小姐的乳名也一并改成了“婵”字,若非侯夫人拦着,忠勇侯都要将家里的莲塘填了。
“侯爷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我当时同你讲你还不信。不过无论阿婵是神仙下凡还是普通凡胎,她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只求她一生平安康健就够了。”
自阿婵开口说话后,忠勇侯夫妇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女儿能开口说话,身体康健;忧的是女儿天命不凡,恐多磨难。
忠勇侯夫妇时常自我安慰女儿是天降福分,定然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只是心里都清楚,若真能安稳一世又怎会有仙人登门。
马车行进,伴随着“吱呀”的声音,忠勇侯夫妇谈着阿婵的未来。
纯然爱子之心,饶是忠勇侯这等不信怪力乱神之人也甘愿踏入道观。
马车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行驶,各方铺子眨眼间就变成了青山碧水,京城最大的道观——逍遥观,映入眼帘。
逍遥观是个实打实的神仙观,佛莲真人是封国的在世神,他就是在逍遥观内长大的。据说那佛莲真人得道后应天人旨意前去昆仑山上开门立派,创建了当世最大的门派——上清殿。
某地出了位名人这地方也会跟着沾光,逍遥观就是个好例子。
“侯爷,夫人,到了。”
小厮的声音穿过薄薄的帘布告知主人家目的地已到。
多少忧虑,多少谋划,此刻也要稍稍放下,我们该拜谢仙人了。
忠勇侯夫妇下了车,来时展露的金光,此刻正化为绵绵细雨。身旁小厮撑起了油纸伞将自家主子罩在伞内。
石阶上铺着青苔,逢着雨天难免湿滑,夫妇相扶,倒也是幅好风景。
“多谢仙人庇佑我家小女,今日特来拜谢。”
眼前的神仙像高大庄严,眉眼深邃,俯视每一个来祭拜的信徒。
阴雨之下,庙堂之内只有点点烛光摇曳,映的人生出些恐惧。
忠勇侯毕恭毕敬的拜谢,虔诚的模样若是让熟人瞧见都会怀疑是不是见了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着观内的柳树直不起腰。
幽暗之处一个手持拂尘的道长款步而出
“二位贵人可是来拜谢仙人的?”
入目是道长蓝色的道袍,宽松肥大的形制将道长与尘凡隔开,白云袜下踩着一双云头鞋,云袜云履似是遨游天界复返人间一般;抬头间,一头乌发包在黑色道巾内。
“回道长,正是。”
侯夫人向道长行了一礼,准备踏出门槛的脚也因这句话收了回来。
“眼下雨下的大,贵人如今走怕是会湿了鞋袜,不妨随贫道去厢房休息片刻,待雨小些再回去。”
忠勇侯夫妇对视一眼,一声惊雷响起,外面的雨又大了三分。
“那就叨扰道长了。”
厢房内,道长备好了茶,邀请夫妇二人坐下。
“二位贵人是为女儿来的吧。”
那道长开口就说出了缘由,倒是让夫妇二人不知道怎么回了。
“贵人不必惊讶,当时拜谢时贫道听见罢了。”
侯夫人长舒一口气,有关阿婵的事她实在是不想再有什么变数了。
“不过,贵人家里这个女儿可非池中物。”
刚刚松下的一口气被道长轻飘飘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道长此话何意?你我都是聪明人,左不过是有关我这小女儿罢了。我们夫妇知道她不是凡胎,但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她能闯出什么名头,只求她能平安康健的过完这辈子。”
逢上孩子的事侯夫人总会失了点方寸。
“贫道知道夫人爱子之心,可人命天定,非人力所能逆转。”
语罢,侯夫人红了眼眶,心中那点期盼也消散干净,一旁沉默的忠勇侯叹了口气。
“道长明说吧,小女日后会如何我们都能受得了。”
忠勇侯心一横,既然这是阿婵命数那无论道长说什么他们都受得了。
“贵人不必担心,三小姐本是天上神物,机缘巧合落入凡间。神物本不能过多沾染凡间污秽,唯有昆仑仙山,上清殿内,方是其归宿。”
此话一出,侯夫人眼泪夺眶而出。
“道长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且不说那上清殿素来只收男子,就那昆仑山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小女不过一岁半的年纪,这叫我怎么忍心啊!”
侯夫人哽咽着,两行清泪落下。
从那仙人改名开始,侯夫人就一直提心吊胆。
心里明镜般的知道阿婵这一生绝不会安稳,但没人同她明说便还抱着一丝幻想,直到道长这句话出来一颗心也死了个彻底。
上清殿乃是佛莲真人所创门派,相传佛莲真人受仙人点化前去昆仑仙山修炼,得道成仙后便在昆仑开宗立派守护封国安宁,是封国修仙之人的向往之地。地坐昆仑,灵力充沛,凡是从上清殿出去的弟子都能有一番大成就,封国现在的君主就师从上清殿灵渊道长,上清殿实力可见一斑。只是这上清殿有一条门规就是不收女子,有不少女修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若是按那道长所言,阿婵就是命定昆仑到死也不能踏出一步。
最后也没能等到雨停,忠勇侯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侯夫人顶着大雨回了府。
厢房窗子上的花瓶里插着柳枝,大雨顺着敞开的窗子溅到了花瓶里。
道长从卦桶里摇了一支卦签,那卦签上的字斑驳不堪,难以辨认写的是什么
“吉凶难辨,祸福相依。”
道长起身取了窗上的花瓶踏出厢房,慢慢地隐匿进一片幽暗。
马车上侯夫人逐渐缓过气来
“我是断不会将阿婵送去那昆仑的,就算是将阿婵一辈子都养在家里咱们也是养的起的。”
侯夫人语气决绝,一点回还的余地都不留。
“都听夫人的,绝对不会将阿婵送去昆仑的。只是这事莫要让旁人知晓为好,知道的人多了难免生出祸端;就是青云游飏也不要告诉,免得他们担心。”
马车行驶发出令人心烦的吱呀声。
回了府青云游飏早早等候。
“父亲母亲回来了!”
游飏蹦跳着去挽母亲的手
“母亲都不知道,刚刚青云在阿婵面前念了一句诗,您猜怎么着,阿婵咿咿呀呀地竟然真读出来了!”
众人似乎都沉浸在和游飏同样的欢乐里,可没人知道这个欢乐能持续多久,只期盼着再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