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郝蝉的日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7章
    周春梅仰躺在水面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防水套,用手机给郝军打去视频电话。



    “一千万,买你女儿的命。”



    周褚安跳下来,托举住我。



    周春梅抱住周褚安,愤恨地把他的脑袋往水里按。



    手环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郝蝉急的大叫:“周褚安,周褚安!你怎么不在小礼堂表演节目?你这个白痴!你这样还是会死的!”



    周褚安识破了她的诡计:“你不会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话的语气吧……郝蝉……”



    路人扔救援绳索下来给周褚安,也被周春梅丢开。



    在视频里看到一切的郝军急眼了:“我给你钱!你千万别乱来啊。就算离了婚,你也还是孩子的妈呀。”



    周春梅已经失去理智,决心背水一战。



    她这样寻死觅活,究竟是为什么。离开郝军,她就活不了吗?不管郝军怎劝说,她的恨意依旧不停吞噬着郝蝉和周褚安,眼睛酸酸的,根本睁不开。



    “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周春梅露出得意而狰狞的笑容:“现在知道后悔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今天豁出去,非要让你长个记性不可!”



    救援队赶到现场,已是半个小时后。



    郝蝉被顺利救起,周褚安却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小礼堂里,校长亲自宣布了这则消息:“下面宣布一则很痛心的消息。周褚安同学见义勇为,不幸丧生了。”



    礼堂顿时一片骚动。



    坐在台下的盛令春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跑了出去。



    而郝蝉,也将又一次坠入时空循环。



    那些被她自作聪明更换掉的记忆,将再也找不回来。



    她尝试过记录,可一旦前置时空发生变动,原本的记忆就会被剥夺,就算提前写下有关文字,也会消失殆尽。



    现在,手环里,17岁的周褚安也死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了任何留恋。



    打扫卫生的时候,意外地在床底下找到了17岁时的日记本。难道,周褚安还是帮他偷来了?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真是的。郝蝉一边抱怨,一边弯腰去捡。看到第一页就写着小礼堂初吻的记忆。



    “难道记录在这个上面的文字不会消失……”



    她一面呢喃自语,一面从抽屉里找了一支笔,匆忙写下:5月20日成人礼,台风,周春梅带郝蝉去跳江挽回郝军,周褚安跳江救人,意外溺亡。



    ——



    【2011年11月11日,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竟然已经32岁了,而周褚安还是17岁的模样。



    他就兴奋地告诉我:“成人礼,我要带郝蝉去大西北。”



    “为什么?”



    “接吻。”



    “接吻要跑那么远?”



    我在一间奇怪的卧室里,刚洗完澡,头发湿湿的,躺在被子里。



    梦里的我竟然是个少妇。



    我摸了摸我的胸,变大了好多,好在一点都没有下垂,应该是没有小孩。



    “咳咳!”他害羞地咳嗽两声,才步入正题。“这是我的初吻。我准备带她去疏勒河,留下一段永生难忘的记忆。”



    我脑海中完全没有疏勒河边接吻的记忆,所以,他的计划十有八九是泡汤了。



    我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是疏勒河?”



    周褚安狡黠一笑:“你想学我啊?”



    “嘁!”我不屑一顾。“我是有家室的人。只是作为红娘,尽职尽责,帮你审核一下而已!”



    “那好吧。”周褚安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颇有几分得意。“国内所有的河流,都是自西向东流的,只有疏勒河,自东向西流。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要让郝蝉知道,我们的爱情,永远不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郝蝉盖上日记本,脸色一沉。



    如果他曾对着疏勒河发誓永不变心,那在发布会上出尽风头的楚桉又算什么呢?



    她深呼一口气。



    继续读下去——



    【我梦到17岁的周褚安心心念念的那条疏勒河。可是它太长了,我一直走啊走,走啊走,也没走到他说的那个地方。天色渐暗,我担心他走了,不等我了,开始强迫自己跑起来。



    可是我怎么用力地跑,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快。周围都是戈壁,我心底一阵焦急。



    “周褚安,周褚安!”



    我好害怕,开始大声喊叫他的名字。



    终于,我在河边看到了郝蝉,十七岁的郝蝉。



    她脱掉了裙子,露出莹白的像瓷器一样光洁的皮肤,河水倒映出她的胴体。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裸着身子,一只手托举揉捏乳房,另一只手用皮管子里的水冲洗。



    我又羞又臊,想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她穿上,却惊觉我出门也没穿衣服,刚才,一直在河边裸奔。



    倏地,噗通一声——



    郝蝉跳进河里。



    “不要!”我大叫一声,河水瞬间淹进鼻腔。我不会游泳,身体一直往下沉,既恐惧又绝望。



    我就是郝蝉,郝蝉就是我。



    惊醒后,被子里全是虚汗,像得了一场重感冒,浑身疲倦酸痛。



    我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在手环的日历上记录了噩梦的感受。



    17岁的周褚安刚巧看到。他问我:“小红娘,你遇到事儿了?”



    “打雷了,老公不在家,害怕。”



    他揶揄我,“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家啊。”



    “唉,你不懂。”



    “你这婚结的没意思啊。虽说是高攀,但也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难道你很爱他吗?”



    “我很怕他。”我摇头,声音都有点委屈了。“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我都觉得嗓子发紧。”



    周褚安突然拔高了音调:“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啊?所托非人!”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我家里破产了,再加上年龄、社会处境,母亲患病需要高昂的医药费。而他需要一个充当门面的妻子,不干涉他的业余感情生活。交涉几次后,我同意了。”



    “嘛意思?他还在外面乱搞?”周褚安大惊失色,“这!你!都!能!忍!”



    “我忍辱负重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他。



    周褚安也没问,他只是想让我变得快乐一点:“你曾经说过,我是前置时空,发生改变的事会影响你那个后置时空。那我现在做点什么,可以让你不选他结婚呢?”



    我一愣。



    周褚安不是一般的聪明,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若非我今年32岁,若非隔着遥远的时空,恐怕也早已被他拆穿了。



    “谢谢你的好意,想到了一定告诉你。”】



    【2009年12月25日。



    圣诞节,我又做了奇怪的梦,太真实了,我又梦见了两个周褚安。岁数大的那个是我的老公,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很冷漠。



    周褚安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催促我去看望周春梅。



    他掏钱给我妈找了最专业的医护团队,无微不至地照顾老太太,还给安排了环境非常好的疗养院。



    我推门进去时,周春梅正在捏速冻饺子。



    她转身看到我,突然暴跳如雷,胡乱抓起速冻饺子砸我,歇斯底里地冲我吼叫:“你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我很狼狈地从疗养院出来。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周褚安在落雨的屋檐下给人打电话,他看到我,立马挂断,似乎在防备什么。



    他用手一点点摘掉黏在我脸上的饺子皮,温声哄道:“阿姨最近病情不太稳定,我们下次再来吧。”



    我抬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像暴雨过境后的柏油路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周褚安的妈妈正是郝军的出轨对象,所以周春梅不同意我和他结婚,是我擅作主张。对于这件事,周褚安没发表看法,只是跟我保证:“你放心,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给阿姨医治。”



    我一直以为,是周春梅行将就木,对他构不成威胁。可就在刚刚,医院走廊,我遇到了陈律。他上个月才借调到这家医院,很诧异地问我:“周春梅是你母亲?”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陈律一脸讳莫如深:“郝蝉,你知不知道周春梅一直在被人注射违禁药品?”



    我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假装镇定问道:“是那种违禁药品?”



    “嗯。”陈律压低了声音,“阿姨活着的每一天,都备受折磨。你难道一直没发现吗?她精神状态很不好。”



    我才知道原来周褚安这么恨我。



    知道真相后,我心里压抑极了。送我回家的路上,周褚安抬眼,似乎终于觉察到我表情不对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阿姨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是啊,我以为周春梅打骂护工,砸饭碗,乱发脾气,只是表达对我的不满。可没想到,她被人吊着一条命,戏耍。



    “每次见完面,我都感觉不太舒服。以后,我不想这么频繁地去看她了。”



    周褚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并未质疑。



    两个小时候,我和陈律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把拿到的证据交给我,情绪非常激动:“就算没有指控周褚安谋杀的直接证据,也足以证明他虐待老人,丧尽天良。你要曝光吗?”



    我攥着U盘,说了声“谢谢”,就从咖啡馆里出来了。



    周褚安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可以不在乎。但我妈的命呢,我没办法忽视。分别后,陈律一口气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希望我能鼓起勇气,曝光人渣。



    “他妈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忘了他曾经怎么对你的了?”



    这时候,我身体非常疲倦,不知不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瞪瞪间,感觉有人把手机放回我枕边。



    我一下惊醒。



    天都黑了。



    宠物猫在用鼻子蹭我的手指。



    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信息和工作需要处理,心里空落落的,我好像一只失群的大雁,非常悲凉。这种时候,对时间流逝愈发敏感,睁眼的瞬时,恍惚还有作业没写完,心头骤紧,恍惚睡着时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大概是一种「为时晚矣」的错恨。



    我一把抱起宠物猫。



    一双大眼睛,圆溜溜无辜的很,真是招人疼。



    手环震动一下,我急忙打开日历接收讯息。



    日历连接的那头时间是随机的。



    昨天还初遇白月光的周褚安,已经在准备成人礼的告白了,也全然忘了三年前,我和他诉说过婚姻的苦闷,他想为我做点什么。



    “你说,郝蝉会接受我的告白吗?”周褚安突然有点不自信,“最近她忽冷忽热的,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不然你派个人去打听一下?女生之间比较好沟通。”



    周褚安郑重其事地问:“那你愿意帮我吗?”



    “你不愿意?”周褚安有点沮丧,“我感觉她也是喜欢我的,只是嘴上不愿意说罢了。看和文弱可爱,其实脾气挺犟的。”



    “不过,我就喜欢她这种反差感!”



    我内心有点雀跃,“郝蝉不是犟。她只是生病了。”



    “啊?什么病,我给她买药!”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现在,你就是她的良药了。”



    少年心思很细腻:“是不是相思病啊?你上次占卜,不是说我们是双向暗恋,就等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吗?”



    我莞尔一笑:“我明天去灵隐寺烧香,求菩萨保佑。”



    “帮我也拜一拜。”



    “好。”



    可惜,我们的愿望是相反的。



    17岁的少年竭尽所能想和郝蝉在一起,可32岁的郝蝉却竭尽所能想逃离他身边。



    这不是岁月的鸿沟。



    而是无法逆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