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百官已经在奉天门外排列站好。
御座金台之上,朱由检端坐正中。
“圣躬万福。”
数百人齐声呐喊,也是颇为震撼。
然而这几日已经听得麻木的朱由检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大事小会,小事大会,是大明官场上的潜规则,像是这样百人聚集的早朝基本上就没有多少重要的事情。
更多的是将已经确认的事情走个流程亦或是大事的试金石。
“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朝会的平静,在鸿胪寺官员示意下,内阁首辅黄立极出班奏对道。
“陛下,臣等恳请开启经筵,以崇圣学,教化天下。望陛下恩准。”
黄立极声音洪亮,让周遭不少的达官贵人都听得清楚。
在说话的功夫,鸿胪寺官员已经将黄立极呈上的奏疏送到了朱由检的手中。
经筵是明代帝王研读经史的御前讲席分为定期经筵与日讲辅助两个部分。
这也是一个信号,象征着黄立极想要在政坛上攫取更高的权利与地位。
其余内阁三臣也没有反对,这种对皇权的试探,他们也何尝不想要更进一步。
东阁大学士施凤来眉头皱起,片刻便松了下来。
当初魏忠贤想要垂帘听政也是他一手阻拦,现如今黄立极又想要再上一步,自己若是再拦阻恐怕就难以立足了。
建极殿大学士张瑞图嘴角翘起,神色怡然。
他不同于其余三人,他是铁定的阉党,怎么都洗刷不干净的,自然只要阉党得利的事情,他乐见其成。
中极殿大学士李国普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多少干系。
现在的朝堂只要崇祯还未曾表态,依旧是魏忠贤说的算。
暗中环伺的群狼也都在等待着。
为首的四名阁老都未曾有其他决议,其余人也都只是静待,观望之后的局势。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朱由检并没有反对,而是思量片刻道。
“此事朕允了,然而今诸事纷纭,需诸卿悉心筹备,万不可失了规矩。黄卿,着速拟条陈一份,呈给朕御览。”
黄立极手持笏板,语气上扬,恭声道。
“臣遵旨。”
经筵一开,黄立极彻底坐实了他内阁首辅的位置,甚至日后能以帝师身份在士林之中扬名,他的地位也自然会水涨船高,这怎么能让他不欣喜。
平静下起伏的心境,黄立极想起还有事未曾解决,没有退下继续奏对道。
“臣还有一事启奏。”
原本准备离去的鸿胪寺官员又重新接过黄立极的第二本奏疏,呈递给御座之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大致一扫,嘴角挂笑,原来是温体仁丁忧期满,起复一事,正入自己下怀。
昨日前内阁首辅朱国祯遣人来去黄立极府上带信,言说温体仁起复一事。
朱国祯此人虽为东林党人,却在魏忠贤处有很高的评价,他也愿意卖一个面子。
加之温体仁此人,黄立极也有所了解,之前有为魏忠贤建立生祠之举,顺水人情他也愿意帮上一把。
站在后端的兵部尚书崔呈秀眼眸闪过异色,也没有多言。
“不知黄卿还有何事。”
朱由检风轻云淡,面上也没反应。
黄立极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此前因丁忧离朝的前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温体仁现已期满。他任职期间政绩斐然,理政安民皆有佳绩,朝堂论政也见解独到。当下朝廷事务繁多,经筵之事也正需其才。恳请陛下起复此人,使其能再度为国效力。”
此话一出,藏在人群之中的工部主事陆澄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温体仁硁硁自守,无党派也无劣迹,却和东林魁首韩爌关系莫逆,先前任官也是因为韩爌的引荐和劝说。
现如今怎么和阉党搅和在一起,自己等人不知能否拉拢一番。
御座之上,朱由检心喜,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吏部的考核结果怎么样?”
阉党五虎之一的李夔龙手持笏板而出,不卑不亢道。
“吏部考核合格,经核查,其守孝满三年,期间严守礼制,未涉政务。”
李夔龙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他不过是魏忠贤的管理百官升迁的工具人,打过招呼的人,他也没有阻拦的想法。
朱由检颔首,手指敲击着御座沉吟道。
“既如此,着其官复原职,黄卿你曾言朝堂见解独到,其充任日讲讲官之职。”
黄立极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殿上的朱由检提醒道。
“陛下,依例而言,官员丁忧期满起复,多有迁擢之例。此人素具才干,且守孝期间克尽孝道,臣以为可酌情予以晋升,以彰陛下体恤臣工、激励贤能之圣德。”
此话一出,朝堂内里都躁动起来。
这些大臣也顾不得殿前失仪,只想表达心中的情绪。
残留在朝堂内的东林党人目光灼灼的望向了这位胆大妄为的首辅,心中愤愤难平。
“阉党误国。”
这让一旁的崔呈秀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魏忠贤可是有过命令,这几日不要闹出大动作来。
这是想要公然违背魏忠贤之言不成。
处于风暴正中心的黄立极本人也想要看看,这御座之上的皇帝能容忍自己到何种地步。
有着拥立之功的英国公张维贤脸色铁青,虎目死死谛视,黄立极。
“大学士这话莫不是嫌陛下给此人委任的职务太小了,难道要此人入阁拜相不成。”
张维贤在拥立朱由检一事已经和魏忠贤闹掰了,加之他英国公是与国同休,也不怕再闹僵一些。
朱由检听闻这话,差点要笑开了,只想要顺着张维贤的话说朕正有此意。
他并不能这么做,若是一味纵容有损帝王威严,况且对温体仁日后的仕途也没有多大的益处。
官员入阁纵然他能一言而决,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就是科道言官也不会让特简入阁的大学士好过。
黄立极扫视其余勋贵,心中根本不怕张维贤,反唇相讥道。
“英国公此话是何意,什么时候文官的晋升也需要你们勋贵点头同意,难不成当吏部的考核是无物不成。”
张维贤拂袖冷哼站回原位,跪拜道。
“陛下,臣没有这个意思。”
勋贵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在朝堂没了话语权,今日站出来也只是为了维护陛下颜面。
朱由检也是略做为难之色,摆手调和道。
“二卿勿再争执。朕听闻温体仁虽处丁忧之期,然德行昭显,贤明远播。朕素非吝于恩赏之君,今念其才德,着将温体仁由右侍郎擢升为左侍郎,此事就此定夺。”
黄立极面露喜悦,跪下道。
“陛下圣明。”
这怎么能不让黄立极认为朱由检圣明,礼部左侍郎可以算得上是半只脚跨入了内阁,这可是给了他黄立极极大恩遇。
百官之中阉党一系见黄立极领头也跪下齐声。
“陛下圣明。”
齐声威震寰宇,在皇宫内荡漾,徘徊在紫禁城之上。
望着殿外跪伏的百官,朱由检心中感觉有股火焰在燃烧,由衷感慨道。
“江山如此多娇。”
这样子的场面试问哪个英雄好汉不会喜欢,只可惜他们现在跪的不是自己。
不过,很快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