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餐厅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甜可口的食物香气。
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变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怖,甚至有一点白色世界的氛围感。
阳光透过车窗清洒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椅上,花瓶也似乎换了一支新鲜的花。如果忽略掉他们此时紧张的境遇,好像还真像是在某个观光极地列车上度假。
也许是在房间里耽误了时间,他来的有些晚,整个餐厅里只剩一个穿着面料高级的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是刚上车后,第一个就来找过他的那位姓楚的富二代。
高川当做没看到似的略过他,从容旁若无人地在选餐区拿起自己想吃的巧克力味甜甜圈和三明治。
就在他刚刚走到靠窗的位置,正要坐下,一个黑影便落在他的餐盘上,抬起头一看,正是楚逸天。
富二代男还是那副玩世不恭、趾高气昂的样子,但神情看起来却比昨天显得更焦急了。
他匆忙坐下,手上早已没有食物的痕迹。看来这人正是为了等他,所以才一直在餐厅里呆着的。
富二代没有和他过多的寒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叶老兄,你这心态可真不错,乍一下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晚还能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我呢,也懒得和你多废话了,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高川一边用刀优雅地切分食物,一边淡淡地回答道:“我觉得不怎么样。没有签合同也没有盖公章,单凭你一句口头上的空头支票,谁知道这里许下的承诺,到现实中你会不会反悔?况且像我们这样的人,现实中的物质财产,早已失去了原来衡量的价值。”
“姓楚的,我想你要搞清楚的一件事是,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
楚逸天顿时就怒了,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却因为词穷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和喘着气。
窝着一肚子火,他咬紧腮帮子欲动手,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平静下来,虽然表情还是带着轻蔑和愤愤不平的姿态,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是是是。是我求您来和我一起合作。”
他深呼吸了几次,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用不怀好意的轻蔑的笑看着他,仿佛在说,呵,你也就只能狂这一轮了。
“我是第三个上车的人,目前已经过了六轮,我早就失去冲击U评分的机会了。”富二代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说,“这样,我俩合作吧,你保我到八轮,我也保你到第八轮。”
说完他又嘲讽道:“老弟,你也就这一轮能够被一堆人献殷勤了。如果不赶紧找个结盟的对象,得罪太多人,到后面几轮,能冲U的都失去机会后,被投出的就是你。”
高川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说:“你就这些吗?别磨磨蹭蹭了。快点都一并说吧,我还赶下一场。”
楚逸天被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道:“在我前面上车的两人分别是那个吃软饭的男的还有脑子有毛病的医生。我们三人之后,一个邋遢的中年男被投出去了,你应该见过他。”
像是想到什么,他呸了一口:“那老头子自己偷奸耍滑,一天到晚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没人看得惯他,没待几轮就被投出去了。”
“虽然他能被投出去,我挺高兴的,但他是在我后面上车的,他走了,我也就没有拿U的机会了。”楚逸天烦躁地扯了扯自己头发,继续说道,“在那之后,依次就是阮阮、姓商的、那个死记者、上高中的小屁孩、还有姓莫的女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状似一幅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对面,但高川余光中瞥见他的手指在无意识搓动。
高川冷冷的回视他,心里已经波澜不惊。
因为这草包给出的顺序,不能说是离谱,只能说是完全没过脑子。
“你口中第一个上车的人,也就是那个叫程睿的大学生,他亲口告诉我,第二个上车的人是记者,而你则被排在十万八千里之后,并且他准备在下一轮将你投出。”
高川用看猎物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声音却像判死刑一样毫无起伏,“怎么?在你口中排在第一位的玩家,有什么必要脏你呢?”
楚逸天的脸立刻涨的发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谎言被拆穿的尴尬还是气急败坏,他埋头颤抖了一会,激动地站起来,喊道:“你敢质疑老子!”
“这车上所有人都在骗人,我不过是说了一两句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矜贵高调的富二代被揭老底恼羞成怒,像是露出真面目一般,气急败坏吼道,“你这种货色,只要回到现实生活中,不过是给我家打工的命!”
高川的神色完全没有被他辱骂言语所影响,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他,桌子底下的手里攥紧了一个尖锐的物件。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到高川脸上的时候,突然有一股透明的、环境中一直隐藏着的、属于规则的力量,不可抗拒地拉开了两个人,像是一道保护罩笼罩在高川身周。然后一道机械感的音色威严地响起。
【此梦域境内禁止玩家之间的暴力行为,请各位玩家遵守规则。
这是第二次警告,如触发第三次警告,本副本将实施升维惩罚】
话音刚落,其他房间与此同时传来骚动不安的声音,车厢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着刚刚的动静。
高川盯着空气中,那里刚刚还浮动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原来这就是规则的强制执行吗?
第二次警告?意思便是已经发生过一次斗殴性质的事件了吧。那么第三次警告的后果显然是要所有人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了。
想到这里,高川若有所悟地眯了眯眼,他好像发现副本规则的正确使用方式了。
而对面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楚天逸熄了火一样,呆滞了一会,像是吓破胆又像是冷静下来,慢慢坐回位置,颓丧地耷拉着脑袋:
“原来惩罚真的存在……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太恐怖了…”
“你现在还要和我争辩吗?”高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
楚天逸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其实那个美女心理师是第二个上车的,我骗了你没错。”
仿佛要他承认自己的谎言比杀了他还难,这个穿着华丽的富二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这是我的第八轮了,我能不能得到A、能不能不受到那恐怖的惩罚,就在于这一轮了。
“我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真的不能被投出去…”
这是走投无路了,准备打感情牌?高川在心里嗤笑一声,狐疑地说:“从你的逻辑来看,我看不出你把程睿排在第一位有什么关系。说说看吧,真正的排序。”
楚天逸看到他没有继续追问自己,微妙地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和那个女心理师还有商务男三个人达成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关系,但是他俩心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而我并没有一开始就搞清楚状况。”
“而且,我呢……其实还不小心被那女的几句花言巧语迷惑过。”艰难地吞吞吐吐开口,他的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当我跟着他俩投了几次票后,发现他俩其实在上车前早就认识。在他们两人最后的计划中,就是把我给投出去!”说到这里,楚天逸咬牙切齿。
“而且本来应该贿赂他们的我,因为受到他俩的威胁,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威胁依附他们,跟着他俩投票,不然以他们的舌灿莲花,就会第一时间把我给投出去!”
楚天逸看起来再也没有了骄傲和趾高气昂,眼神里满是恐惧。
“说说真正的排序。”高川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样子,只是重复提了之前的要求。
富二代缓慢地点了点头,说道:“第一个上车的人是刘阮阮,第二个则是医生,这是我观察出来的结论。夹在他俩之间的女老师被投出去了。”
“我是留在车上的第三人。本来我之前还有一个穷鬼画家,但他上上轮被票了出去,而我之后的中年男也在上一轮下车了。自他以后,无玩家再下车。”
“也就是说,你之后的所有人都有冲击U评分的机会。”高川道。
“不错。之后还留在车上的只有姓程的、商自成、孟记者、高中生、姓莫的,最后就是你了。”说完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瘫着,又翘起了二郎腿,神情莫名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高川依然不动声色:“你是说,这一轮我要把程睿给投了?”
“不不不,还是投那姓商的吧,他更狡诈。”说完,楚天逸自顾自地愣住了一会,又自言自语说,“其实对于我来说吧,你投谁都行,不投我就行。程睿和商自成都行,只要你投他俩其中一个,等会到现实世界里,我都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重拾了自信,恢复了那幅瞧不起人的样子:“姓叶的,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可不要做傻事啊。”说罢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等等。”高川皮笑肉不笑地喊住了他,“再和你打听一件事。其实我听说这辆车上曾经来过一个我现实里认识的朋友。
“但不知道她是藏在这里还是被投出去了。你如果有见过她,可以给我一些信息和线索吗?”
“她总是穿着绿色的围裙,喜欢盘发,也许曾经住在木星房间。”
楚天逸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淡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眸子变得更加深沉,沉默不语了好一会,一道致命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是”与“否”,两个答案,却不知哪方是地狱,哪方是天堂。
高川的目光像刀剑一样,紧紧盯着他,不愿意放过一丝微表情,这是一次宣战也是挑衅。
“我见过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楚天逸慢慢地说,“但小爷我这样的怎么可能记得住她围裙的颜色?她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还真不好说。”
“呵。”高川的表情做出松弛下来的样子,低下头吃完这顿早餐剩下的最后一点,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好吧,我知道,公子哥没眼力见也是正常的,那就没办法了。”
楚天逸也松了一口气,笑出声来,带着那股假假的劲儿,“不好意思啦哈,叶老兄。”
说着转头急匆匆地欲走,却蓦地,被身后男子的一句话钉在了地板上。
“你不知道的话,我还可以去问刘阮阮和医生,他俩都在你前面上车。想必应该都见过她吧?”高川不紧不慢地拆穿了他的又一个谎言,看到对方慌张的表情也丝毫不动摇,而是故作犹豫地思考,“我该先去找谁呢?”
他并没有去看楚天逸的反应,只是从容不迫地从公子哥身后面掠过,目标明确地朝着客房区的某个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