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来自无尽梦域的邀请函。】
【你是否愿意赌上一切,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束缚,用勇气与智慧赢得人类的明天?】
【请你的自由意志决定是否要参加梦域的游戏。】
【A.是】【B.否】
......
当某个平常而普通的周末午后,高川的眼球被投影上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惊慌。
这句话是用鲜红的印刷字体,纯中文,像是打印一样,存在感极强地投影在他的视野里。
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倒映出一个二十五岁左右、有轻度锻炼痕迹、五官端正的黑发男子。
比较特别的是他琥珀色的双眸,但与看到的情况不同的是,那上面空空如也,无法看见任何红色的字迹。
闭眼,睁眼。闭眼,睁眼。依旧挥之不去。
滴血般的字眼盯久了有点晃眼,像一个巨大的、恶劣的笑脸,嘲笑、鄙视着把它当作普通玩笑和恶作剧的无知人类。
也许是某种高科技手段,将太空中的高能粒子大道视网膜上。高川哂笑。
不过显然这样反常的情况并非什么人为能够整出来的恶作剧,目前的科技水平也没有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况且他近期才做过一次体检,报告单上并没有显示他有任何精神疾病的症状。
这是一次超自然现象,毋庸置疑。
无需惊慌,因为这甚至是一个有着超自然联盟这样性质的组织存在的世界。
超自然联盟,英文全称Global Occult Coalition,简称GOC。
这个组织的存在就像它本身一样神秘,华国境内关于他们的消息寥寥无几,但人们可以偶尔在国际网络上看到关于他们的发言和讲话。
即便这样,在这个步入互联网时代的世界里,也几乎无人知晓它的总部在哪里、它的管理者是谁、以及内部是什么样的运作方式。
GOC似乎只会像个人机一样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几句假大空还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您不幸被卷入超自然事件或者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不要害怕,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尽全力保证您的安全。”“希望和平与我们同在。”“勇气的赞歌就是人类的赞歌。”等等
有人质疑过这个所谓国际组织的真实性,有人大肆在网络上造相关的梗,也有人宣称自己是隶属于该组织的超能力者,发布了几个AI生成的视频引发舆论后,被辟谣是不实信息,真实目的是想蹭热度。
不管怎么样,其实没有人真的在生活中遇到过超自然事件。
所以尽管大多数人都知晓这个世界有着与表面上的和平截然不同的一面,却极少会看到有人进行相关讨论,就算偶尔有人自称遇到过神秘事件,被问起细节的时候也会像签了保密协议一样沉默不语。
只有那些时不时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毫无动机的失踪人员名单,在不停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另一面的残酷无情。
作为人生前25年从未接触过任何神秘事件的一个普通律师,高川刚刚完成了一个耗时许久、极富挑战性的大案子,正是享受难得悠闲的休息时间的时候。
今天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十分钟前,他还在为了收集成就反复重开着最近比较感兴趣的一个塔防游戏——虽然几分钟崩一次盘,看着基地一次次被敌军摧毁,但他仍然耐心地在一次次的失败里调整策略,并不过多纠结也不贪心。
正当高川玩得意犹未尽之时,毫无征兆地,这两行字出现在眼前。
事实上,他虽然喜欢在平时难得的休息时间会玩各种类型的游戏,但还没有傻到会把自己当作少年漫里的主角——就是那种经典款,善良、愚蠢、遇到这种情况像是会一股脑兴冲冲地直接说“是!我要参加!”的热血笨蛋。
他开始尝试联系外界。但无论是拨打电话也好、在互联网上搜索关于此类情况以及超自然联盟的消息也好,全都显示无信号的404,甚至在物理上自己也无法打开房门通往半径大于3米的三维空间之外。
高川被困在自己家的一个角落,不得不与这行字面面相觑,于是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首先,能够做到把字体投射在人体眼球上的神秘组织或个体,以如此先进的技术力或神秘学力量,想要杀死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律师并非什么难事,但对方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足以说明这股力量的用意不在于此,因而作出这两个选项中的任意其一都不会立刻发生生命危险——从未听说过夺人性命前还会问一句“您好,请问您这边能够马上去死吗?”的做法,那不过是猛兽对于猎物虚伪的“尊重”。
其次,这个投射在眼球上的问题既然给出了A、B两个可供回复的选项,虽然也有一定几率是陷阱,但依然能够说明幕后操纵者(如果存在的话)并没有强迫接受者意愿的含义——至少在表义上是这样的。
但无需也无法去假设更坏的情况,根据剃刀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因此,他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做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是拒绝任何潜在的危险,安安心心过原来那样平静安好的生活呢?还是放任自己失去一切掌控,有可能进入一个危机重重充满挑战的世界?
最后,令他有些在意的是红字里提到的“无尽梦域”四个字。
“无尽”在中文里的字面意思是没有尽头,在英语里则可以被翻译为endless,意为“永不结束、永无止境的”;
而所谓的“梦域”,这个词在词典里是不存在的,但可以从相似的词组推测它的含义如“数域”“子域”等都表达数理概念上的一个集合,于是他以此认为梦域也可以被看成梦境空间的集合的意思。
永无止境的梦境空间吗?高川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听起来很像是无限流穿越小说里会出现的场景模式啊。
那么至此,他已经对回应这个“眼球弹幕”的问题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初步推断和心理准备了
“在遇到超出常理的意外后,就不能依照常规的经验和方法来解决了。”如此想法在高川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时,两行新的字突然慢慢浮现在下面,像是诱惑又像是警告。
【每个人仅有一次选择机会,进域后的一切可能都无法预料。
如果您拥有足够的智慧与勇气,也许能够有机会获得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作为奖励,但失败的代价也可能会比死亡更沉重。】
读到这里,一向沉稳冷静的年轻男子睁大了双眼,死死的、一动不动看着虚空中的一点,那目光少见地充满了热切与希望。
居然有概率得到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那么逆转[那件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这还需要犹豫什么呢?
再也无需任何过度的思考,高川想,他已经得到答案——他有了不得不进域的理由。
于是他直接在心里把所有的念头集中在肯定的回复上,静静等待着变动发生。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光标挪到了A选项的“是”字上面,于是鲜红的选项极快的亮了起来,红光转变为大片的白光,然后他感到一切的一切开始消失,包括他身边的一切、他的家。
【检测到您已做出选择,欢迎进入无尽梦域的游戏世界。
倒数3——,2——,1——,0——
即将启程。】
一阵毫无感情的电流般非人感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随后倒数结束,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然后是一阵时空乱流般的恍然。慌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于是高川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沉默着等待着。
......
【域的第一万六千零八位客人即将踏入应许之地。
无尽的世界有无限的时光以寻找归处,可惜得到者寥寥无几。
请努力赢下去,失败的结果是绝对难以承受的。
而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全人类。】
......
低低呢喃般的音色从四面八方响起,不似之前的机械音那般冷酷干脆,而是悠远绵长,带着淡淡的、像吟唱又像警告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情。
高川拧眉,一万六千零八,是迄今为止参与这个游戏的总人数吗?
比他想象中要多一些。这样基数的人,即便稀少但也不至于在现实中毫无动静。
是什么限制了他们对外人说出亲身经历?
后面那段谜语人一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如果真如他所说,失败的后果绝对难以承受,事到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了。
伴随着如万花筒一般快速切换光怪陆离的画面,他有一种身体被挤压进一个空间的感觉,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在黑暗中不知道度过了多久,眼前终于慢慢明晰起来。但比视野里景色更先到达他感官的却是一股刺骨的寒冷。
视线聚焦,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冰雪遮天蔽地,狂风呼啸,冰河世纪一般的景象。
过于寒冷的温度下高川本能地蜷缩身体,低头看到身上原本穿着的家居道袍已经被换上成了御寒的冲锋衣,脸上沉重的感受让他发现自己正戴着一副护目镜。
他下意识想抬起手用手表查看这里的温度,却发现手表早已不翼而飞。
想到了什么,他立即不顾极寒扯开拉高的领子,伸手去摸自己胸口——幸好,蝴蝶还在。
这是一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物件,一块外表布满诡异神秘、却有着规律花纹的蝴蝶形状的陨石,用绳子穿起来长久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说是陨石可能并不太准确,它的材质无法被任何检测机构检测出来,仿佛不属于任何地方,也并不来自地球,只能姑且认为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了。
关于如何得到它的记忆已莫名其妙变得模糊,但它真真切切地陪伴了他度过了很长的时光,因此万分珍惜。如无必要,他是绝不可能将他的吊坠取下来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的。
短短十几秒钟内,他衣领下被暴露在外的皮肤就冻到了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地步,像是钢刀能刮去一层皮肉。
他若有所思地拉上衣领,清晰认知到自己已经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拉入了所谓的无尽梦域游戏中。
而他的身体感官正在告诉他,热量即将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从他身体内流失,在不久的24小时内,他将会变成一具冻僵后因失温症死亡而面带微笑的尸体。
必须马上找到御寒的地方,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立刻分析现状,得出结论。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离开原地的时候,一阵拉长调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高川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竟然看到了一辆飞驰着的蒸汽火车!
那是一辆悬浮着的火车,古典老旧的款式,白背绿腰子弹头,总共13节车厢,从风雪中呼啸而来,平稳地停在高川的面前。
没有任何铁轨支撑,没有电缆,火车就那样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离地面隔着一小段距离。车的头顶是冒着一股股白烟蒸汽的排气孔,车前方印着一串彩色喷漆“日心号列车”的字样,散发着星空般深邃的神秘光泽,又隐隐透出一点被烧焦似的黑色。
日心号?这个名字挺耐人寻味的。
在15世纪以前,人们只相信托勒密的“地心说”——也就是太阳以及一切宇宙中的天体都围绕着地球转动的;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天文学等学科开始复兴,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可谓是人类对宇宙认识的划时代的革命。
尽管与现代科学还离着很长一段距离,比如说过于夸大了太阳的地位,对于宇宙的整体认知还停留在太阳系内部等等,但科学也好哲学也罢,不就是像这样在谬论中迭代着前进的吗?
那位先驱者的结局也挺令人唏嘘的,毕竟挑战权威就必然会付出代价呢。
收回思绪,他摇摇头把这些抛之脑后,因为车门已经打开了。
一股热气凝成的白色水蒸气从里面散来,暖得让人忍不住慢慢靠近这个巨大的热源。
里面一个满脸胡茬的邋遢中年男子磕磕绊绊地走出来,脸色似乎有些发红,气急败坏地对着车厢里破口大骂:“不是说好了咱俩结盟一起拿S评分吗?你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听到此处,高川马上反应过来,极快地走近,准备询问他一些情况。
没想到这中年男子看到他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什么,顿时一瞪眼,张口就气愤地说:“我什么情报也不会说的,我没拿到高评分,你们谁也都别想!”
随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这个男人很快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消失了。
遇到这样超出常理的情况,高川也没有表现出惊慌。连凭空把人传送到异次元空间的事情都能做得到,还有什么事情无法发生呢?
这时,一个长着小胡子、身着制服、踩着锃亮的皮鞋的列车员从车厢内走出,走到高川面前,微笑道:“先生,早上好,我是日心号列车的售票员,请问需要坐车吗?”
如果忽略掉所谓的“售票员”红色制服底下的皮肤不似正常人,而是散发着塑料的灰暗光泽,他的眼珠则是玻璃质感的,从中反射出自己的身影。
没错,如果忽略掉这位自称列车员的其实是一个诡异的会说话的人偶,那么眼前的场景确实很像一次寻常的极地旅行的开端。
他没有轻率开口。而是先朝车厢内望去,只见敞开的车门不断往外冒着热气,伴随着黄油和红茶的香甜。显然,这里面十分适宜人类生存。
事实上他早已在极寒的气温下快撑不住了,但还是必须搞清楚这是一场陷阱还是生机,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偷懒的事情。
刚刚下车的那个中年玩家,看起来活力四射,还有精力骂人,说明里面并不存在物质层面的危险。
虽然从玩家的话语中可以得知,他被也许是临时结盟的同伴背弃,并没有通关取得一个好的评分结果,但完全不见他有慌张或恐惧的情绪,因此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副本并不存在生命威胁。
而中年男人口中的“结盟”也能说明这场副本并非全然是强对抗性的,而且对于玩家的主观意愿上的自由度限制不大。
唯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这里的列车所需的车票是什么东西?钱财早已不再像文明社会里拥有能够交换一切的用处,那么用于进行等价交换的代价便耐人寻味了。
呆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迟早会被冻死,不如进入这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
气温在急剧下降,暴风雪就要来临。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走到车厢门口,对着人偶列车员点点头:“好。请让我上车吧。”呼出的热气快速凝结,蒙在护目镜和眼镜上,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