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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缔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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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字路口的怪人(上)
    微弱的光线倾洒进了一道墙壁的排气扇中,自那扇叶间的空隙穿透而去,最终坠入了一间昏暗的审讯室之内。



    这些光线被不停转动着的扇叶残影所搅碎,散落到了陆泽面前的桌子上,将其左手腕部的黑色手表,与那铐在双手上的“银灰色手镯”所映照得格外醒目。



    陆泽赤裸着上身,胸膛前和左臂处皆有一道不小的疤痕,四肢上也尽是淤青。



    而他的下半身,则穿着一条已经湿透的黑色短裤,并且其此刻还在不断向地面滴出水来。



    “告诉我,陆泽先生,您当时都看到了什么?”坐桌子另一端的男子,一边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中不夹杂丝毫的情感,每一个字都好似锋利的匕首,刺痛着陆泽的神经。



    陆泽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周遭一切事物的细节与运动轨迹,都在他那早已精疲力尽且布满血丝的双眼中被无限放大,令其感到头昏脑涨,心神恍惚。



    这是陆泽从小就有的一种怪病,那双该死的眼睛对其所窥见的一切事物都无比敏感。



    尤其是在这种昏暗且狭小的地方,那双怪眼便会如若饥饿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捕捉着目光所及之处的细节,洞悉着它们的运动轨迹,并将这些杂碎的信息一股脑地灌入自己大脑的视觉中枢。



    长期以往,他的大脑似乎也被迫产生了某种巧妙的变化,在逐渐适应着这些图像的输入,并对其做出相应的分析。



    但由于“超负荷”或者“过载”而导致的头痛欲裂,自然是无法避免的。



    压抑与空虚,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地交织与蔓延着,使得陆泽的思绪也随之而变得迷离了。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在那之后,您!又做了什么!”男子锐利的目光瞬间对视上了陆泽的那双瞳孔。他这句话明显比刚才要更加用力,使其犹如钢印一般逐字烙在了陆泽的脑海当中。



    陆泽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将那濒临嘴边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似乎是杀了人。



    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他似乎是杀了一个怪物,一个货真价实的怪物,那种只可能出现在都市传说,或者恐怖网游里的怪物。



    陆泽不清楚该怎么向对面的男子阐述自己经历的一切。况且,那人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吗?



    很难。非常难。



    男子见陆泽许久都不曾开口,随即打开了手边的文件夹,自内取出了几张6寸大小的照片。



    这照片顺着陆泽的目光,被男子沿着桌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开口解释道:“这是一组我们在午夜0点50分,于南宁街十字路口处拍摄到的画面,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当陆泽眼神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的瞬间,他的瞳孔随之而猛然一缩。



    只见画面的中心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怪异尸体。



    其身上那宽大的西装早已被血液浸染得不成样子。这家伙的身高目测有两米左右,但是体型却十分瘦弱,那“纤细”的躯体似乎只有皮肤包裹着骨头,甚至已经达到了人类无法做到的程度,毕竟其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白皙无比的干尸。



    它的胸膛处有一个巴掌大的缺口,好似曾被什么东西所贯穿,使得其周边的骨骼与血肉直接裸露在外,看起来极其瘆人。



    但这张照片中最骇人的地方,并不是这通透的胸口,而是这具尸体脖子以上的部分。



    那里本该是它头颅所在的位置,可现在仅有一堆支离破碎的骨骼残渣,与夹杂在其中血肉交织的诡异碎末取而代之。



    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拍碎的。



    “很显然,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造成的伤害。”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陆泽内心有些发毛。



    男子的语气逐渐变缓了许多,但他接下来一番话,却将整个场景变得更为诡异起来:



    “先生,您,与我们是同类人。”



    听闻此言之时,陆泽的思绪已经有些凌乱了。



    他不清楚男子所说的“我们”具体是指什么样的一群人。



    陆泽的视线与脑海中,已被那几张诡异的6寸照片所全然占据。它们被随意地摆放在桌面上,里面都是同样的一副场景,只是来自于不同的方向。



    而场景中的主角,无一例外皆是这具怪异且瘆人的肉尸,它那肌肤在路灯光芒的映射下显得惨白,正如陆泽此刻的脸色一样。



    陆泽知道该怎么向男子阐述这件事了……



    ……



    ……



    五十分钟前,南宁街,十字路口。



    雨点,坠落在黑色的伞面上,沿着坡面滑下,最终在伞下之人的手心处摊开,顺着他指尖的缝隙滴落到了地面。



    光滑的柏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如若镜面,在路灯的光芒下隐隐约约地反射出了这个举伞的模糊身影。他此刻正站在路边,不知正在等待着什么。



    夜,沉寂而无声,街上已不见行人。只有这个举伞的黑色身影,几乎快与整片夜色融为一体。



    街道的深处,两个若隐若现的光点并排浮现在了无垠的黑暗之中。



    虚幻的光点逐渐变得凝实,体积也随之放大。直至它们背后的庞然大物在路灯的映照下展现出了轮廓,方才那路灯旁的身影,才向其挥起手来。



    这是一辆出租车。



    两个虚幻的光点,自然是它的车灯所散发出的光芒。



    当这光芒快要掠到那身影之时,却见那黑伞突然横在了其的面前,抵挡住了那照射过来的光线,使得那人被遮蔽在了伞的后面。



    “这人真怪,”司机踩下刹车,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口中同时念叨着:“难道他怕光吗?怕光怎么还站在路灯下面?”



    司机瞥了眼腕上的手表,那碳黑色的三条指针在夜光屏幕下,指向了同一个金色的字符——XII(12)。



    随着一声响动的传来,后车门似乎被人打开了。



    司机将目光从手表上移开,重新望向窗外时,已然不见了那个举伞的黑色身影,只是察觉车子向下一沉,大概是那人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去哪啊?”司机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仅是听见了后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挡风玻璃上的雨滴被雨刷器不断地“扫荡”着,那水滴之中所倒映出的漆黑色天幕刚刚成型,下一刻却又被无情地搅散了。



    “原本都打算下班了,今天也跑得挺晚了……”司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同时打了个哈欠,“咱们这些在外打拼,起早贪黑的苦命人啊,真是不容易……”



    “我高中就辍学了,本以为靠着自己的雄心壮志能够闯出一片天地,结果却还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二十三岁,无妻无室,累死累活得当这么个出租车司机,租在几平米的房子里面苟且偷生……”



    司机望着玻璃上正在被清理着的雨滴,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雨滴就像是这些年拼搏的自己一样,刚刚凝结出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下一刻就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算了,不提这没有用的,我看你这么晚不回家,想必也挺不容易的吧。”



    “虽说行规里半夜跑出租车得多收钱,但我这次就不多收了。起步还是5块,超过3公里后,每公里加1块5,您看您要去哪?”出租车内,司机的声音再度响起。



    没有任何回应。



    闪电与雷声接踵而至,填补了这一刹那的空白。



    司机甚是纳闷,在外面开出租车这么久,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内向的人。不仅怕见光,而且自从上了车后,居然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我看您倒是挺有毅力了,冒着这么大的雨也要坚持在外面打车。”



    “可是你既然都成功打到车了,总该告诉司机你要去哪啊?你说是不是?”司机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调整着面前的后视镜。



    没有任何回应。



    司机先用后视镜照了照自己,里面所映射出的,正是陆泽那五官立体,且眼神锐利的帅气脸庞。



    随后,这后视镜在陆泽的驱使下向右转去,大抵是为了一睹那位客人的真容。



    闪电逢时降临,照亮了车内的整片空间,使得那人的外貌在后视镜中被映射的格外清晰。



    这人看起来极其瘦弱,那白皙的皮肤与骨骼紧紧贴合。可他却穿着一件大码的黑色西装,且其内似乎有支架所支撑着,使那西装并没有因他的枯瘦而脱落下来,更是显得极为平整。



    此人头顶的纯黑色礼帽下,是一张惨白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五官,仅有一片平整且光滑的肌肤。就像是骷髅上套了一层细腻的白布看起来阴森而诡异。



    陆泽那敏锐的双眼几乎在这一瞬间洞悉了这家伙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伴随着闪电余晖的熄灭,一阵雷声不绝于耳。雷声逐渐消散之后,这片空间内便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这是又是一道闪电。



    待闪烁结束,世界再度陷入暗淡之时,那驾驶座的位置上却失去了陆泽的身影。此刻,只有那半掩着的车门,在雨中不断摇曳着。



    0:10,暴雨,倾盆而至。



    连绵不绝的雨水撕扯着陆泽的视线,即使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衣物都已然湿透,并且因为积水过多而变得沉重起来,与那不竭的暴雨共同拖拽着他的步伐,他也不能停止脚步。



    陆泽现在唯一能做的,无疑只有不停地奔跑,以求彻底摆脱那个怪异的“客人”。



    他与那辆出租车渐行渐远,但依然时不时地就回头观望一下。



    那东西似乎并未追过来,陆泽每次回望时,他所看到的街道以及那辆半掩着副驾车门的出租车,皆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这积满雨水的衣物实在是个麻烦,陆泽边跑边将那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了路边。



    雨水冲刷着陆泽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勾勒出了他那极其结实的腹肌线条。这是陆泽平日坚持自律的结果之一,他不仅早起后要做几组仰卧,下班后还要去夜跑一段时间。



    虽说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但他对自己的形象管理还是十分重视的。



    至于裤子就没必要脱了,因为陆泽只穿来了一条黑色的短裤,这恰恰是为了今晚的夜跑而准备的。



    原本他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但碍于暴雨的原因,就没有去进行夜跑,而是开着车绕着几条街随便转了转。



    可谁曾想,居然真的会有人在这种时间与天气双重反面BAFF都叠满的情况下打车,他也就把车停在了那人面前,接下了这单生意。



    结果这个“客人”,还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下不跑都不行了,谁愿意跟这种邪门的东西待在一块。



    第一次,陆泽“被迫”完成自己的夜跑计划。



    被雨水凌乱的碎发,半掩着陆泽那疲惫的双眸。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当他再回头望时,那十字路口中的一切,都已经在暴雨中变的模糊了。



    坚持夜跑的陆泽,自然要比大多数同龄人的体质都强上不少。



    即使他将躯体暴露在外淋了这么久的雨,除了体力有些不支外,他并没有感到自身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如果硬要举出一例,可能也就只有陆泽那过度紧绷的双眼,此刻有些许酸痛了。



    但这与暴雨毫不相干。



    截至目前,陆泽依然没有看到那怪人的身影,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彻底甩掉那家伙了。



    陆泽直接瘫坐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滔天的倦意席卷着他的脑海。



    陆泽需要休息一会,恢复些许体力。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他也并不想去打扰其他居民。万一将那怪物引入别人家中,后果他不敢设想。



    十分钟后。



    陆泽摸了下自己的头发,觉得应该干的差不多了,十字路口那边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他便站起身来,想要简单打理一下自己那已经干燥的头发。



    不对劲。



    天上分明还下着如此大的雨,而自己也从未找到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那他这头发又是怎么干的?



    陆泽望了望自己那滴水未沾的双手,而后猛然抬头向上空望去。



    一柄黑色的伞,笼罩着陆泽头顶的这一小片天空。



    陆泽惊恐的目光顺着那举伞的瘦枯手臂向上窥去,只见得一张空洞且没有五官的脸庞,此刻正用其那不存在眼睛的皮肤凹陷,凝视着他。



    陆泽自然无法从这无脸怪物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的表情,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怪人,同时控制着双腿一步步向后退去。



    然而此刻,在那陆泽无法窥见的地方,这无脸怪物的背后,六条不断蠕动着的墨黑色触手生长在它的身上,完美地隐藏在了那宽大的西装背后。



    不过,与其说这是触手,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寄生于无脸怪物身上的,无刺无叶,且光滑无比的墨黑色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