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是被秦忘忧叫醒的。
“哎小妤,睡的还好吗?“秦忘忧趴在床边笑盈盈地问江妤。
江妤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坐起来,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事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昨晚从江家逃到秦忘忧家的经历。
“快起吧,江叔叔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一会派人来接你。“
江妤本就有起床气,听到后从床上重新躺好,闭上眼长叹一口气:“知道了。“
秦忘忧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在她旁边小声问:“昨晚都没敢问你,是不是又吵架了?怪不得昨天冒雨来找我,对了,你腿怎么样了?“
秦忘忧是那种性格很活跃、跳脱的人。
说着,她便掀开了江妤的被子,想去查看一下江妤的伤势。
而江妤的思绪慢慢回到昨天。
“我不想再跟你一起去演什么所谓的父慈子孝了!既然你爱跟别人这样炫耀我,那你就应该让我去好好准备数学竞赛!“
江妤“噌“的一下拍案而起,平日里洁净如水的眼波中此刻却充满了说不清的愤怒与委屈。
江振海依旧保持着绅土般的笑容,如同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虚伪又危险。
“小妤,爸爸也是为你好,我们江家就你这一个独
女,你不去……“
“为我好?为我好的话你就不会让我去做这些虚伪的事!我只不过是你巩固权力的工具罢了,一只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
“啪“的一声,江妤捂着脸倒在地上,诧异而惊恐的看着江镇海,含着泪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蜕去羊皮的狼。
江振海仿佛变了一个人,绅土般的笑容早已无影无踪,他眼神凶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江好,冷冷开口:
“江妤,别忘了你是谁!你的身份、地位,你的吃穿,是谁给你的?!“
江好眼神中充满了对江振海的愤恨,两行清泪徐徐落下,哽咽着说道:
“是我求你给的吗?要是妈妈还在,我怎么会……”
“滚!滚出这个家!”
江振海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句话。
突然,江妤只觉腿上一疼,回过神来才发现秦忘忧在给地换药。
“忘忧,你真好。世界上对我好的人,都离开我了。妈妈、外婆、外公,只有你陪着我……“江好伸手摸了摸秦恋忧的头发。
“怎么好端端的提这件事,都怪我,我不该提江叔叔的。”秦忘忧摸了摸江妤的脸。
“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万物虚无,唯有彼此是唯一的光。
别墅外,一辆黑色大 G静静地停着。
江抒换上了江镇海早已送来的礼服,将练习册放入包内。她想了想,又拿起信纸作草稿纸,下楼上车。
二楼窗边,秦忘忧看着江妤上车,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划过白皙的脸。
车上,江好望了望别壁,长叹一口气:“走吧”
两人相隔一线,遥遥相望。
两人相隔一线,无能无力。
她们面前,只有一片黑暗,未知的黑暗,连光亮都能吞噬的黑暗。
江妤,就像大海中的鱼儿一般,任由海浪拍打,却永远到达不了彼岸,永远不得见到阳光。
晚宴。
江妤本就皮肤白皙,淡粉色纱裙缀更将她衬的像一朵娇嫩的粉玫瑰。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颈上戴着一条银制的心形项链,脸上象征性地点了几点腮红。
举手投足间,尽显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优雅。
一进场,全场目光都向江好过来。
“这是江家独女吗?好美啊…!“
“对啊,人家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今年的物理竞象金奖也是人家的,太厉害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谁家…“
“这哪轮得到到咱们议论,听说顾家早就和江亮联姻了,真是门当户对啊……“
江泽振海向江好眼神示意了一下。
江妤皮笑肉不笑她挽起江振海胳膊,对着一众宾容礼貌点头。
“哎哎,那是不是顾家小少爷顾铭吗?怎么他也来了……“
江好听到顾铭后眼神一动。
顾家与江家算得上世交,两家商业往来密切。
而顾铭与她的关系像是从小玩到大的陌生人,可是……
“哈哈哈!“顾家家主爽朗地笑着走上来:
“可把你们等来了,听说小妤还拿了个物理金奖啊!真是给你们江家争气啊!比我们家那小子强多了……
江抒微微颔首。
“您过奖了顾叔叔,顾铭也很优秀。”她下意识的看向顾铭,却发现远处顾铭正微笑着看她。
“我先过去了。“江妤向江抵海低语道,随后向顾家家主歉意一笑,向宴会的角落走去。
她找服务生要了一杯气泡水,坐在角落里发呆。
她不想参与这里的任何事。
权力、金钱、纷争,她都不想参与。
“怎么自己在这?“
江妤被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一张气宇轩昂的脸出现在面前。
面前之人与顾家家主有七分相像,银色边框的眼镜后充满了睿智与高雅,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他就是顾铭,顾家的小少爷。
江好叹了气,心里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礼貌一笑:“这里清静点,我喜欢一个人独处。对了,你不去陪顾叔叔吗?“
顾铭轻笑一声,顺势到江好边上坐下
“他哪用得着我陪,有我大哥就够了。“
江好程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你今年又要参加数学竞赛了。准备的还好吗?“顾铭主动打破了僵局。
“还好吧。“江好喝了一小口手里的气泡水。
“看来…“
“您好,是顾铭先生吗?“谈话间来了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少年,他等拿着杯特调的果汁,礼貌地问道。“
江妤见此机会迅速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自走了。
顾铭望着她的背影,出了张嘴,没再说话。
江妤回到了车里,她拿出试卷,开始刷今晚要做的题。
在别人看来头疼的数学题,却是江妤唯一的解压方式。
打开信纸新的一页,却发现上面写满了字。
江妤这才回忆起,上次与逢璨聊到一半便睡着了。
她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低头看起了上面的字。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吗?“
“还在吗?
“你是不是人?“
“你的名字是什么?“
“在吗?“
“能问复一下吗“
“?”
问号过后,使了无音响。
江好的嘴角微微翘起,心里道:
“他好像挺着急,感觉跟我在手机上聊天不回他消息似的,不对,这好像也是在聊天……”
胡思乱想着,江妤落笔:
“我在。”
过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
“你还在吗?”
对面回的很快。
“我在,您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的题吗?“
江好有些无语,她又提笔写下:
“首先,我是人。其次,我也不知道信纸为什么可以让我们写的字都浮现出来。还有,我才15岁,不用这样客气还好吗?”
写完之后,江妤才觉得有些后悔。她不应该说出自己的年龄的,即使她早就查到了逄璨的身份……
岛城另一边,逄璨家里。
他坐在桌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信纸。
不是,她/他这字体,才15岁?
心里想着,逄璨又往前翻了翻。
江妤的字体属于十分潇洒的那种。潇洒中,带着七分苍劲,以及三分的柔美。
逄璨从小便开始练书法,他一眼便看出对方并没有练过,而是自成一派。
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却有些羡慕。
她的字不受世俗的约束,也从来不在乎什么横平竖直。
她只想要自由。
逄璨思索片刻,落笔写道:
“你是女生吧?字写的很好看。”
逄璨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另一头,江妤看到字后,下意识打开车窗,让月光打在纸上。
月光映着少年的字,也映着少女的心。
与江妤相反的是,逄璨的字十条端正,每一笔都仿佛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让人不可亵渎。
可仔细观察,你却会发现他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好像在撩拨着人的心弦。
他用自己的字体将别人带入另一个世界——一个仅属于他自己的的世界。
用逄璨的话来说,他写的每个字都代入了自己的情绪。
汇好的脸有些发烫。不知为何,她竟被几个字撩到了。
江妤将稿纸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谢谢夸赞。”
随后又紧跟一句
“你也是岛城人吧?”
逄璨有些惊讶,她竟然知道他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的?”
汇好没有问答,嘴角弯了弯。
“我也是岛城人。那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天吧。”
江妤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或者说,她已经不去思考要去写什么了。
她,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逄璨抬头看了看天,又写道:
“嗯,同一片。”
江妤抬头看了看星河万里的夜空。下意识写道:“今晚的星星,真美。”
逄璨看着天空。城市里灯光这么亮,明明看不到星星啊。
你心情不好吗?
逄璨终究没有问出这句话
同一时间,同一片夜空,两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同时看向星河。
星河闪烁,是二人心灵的唯一桥梁;织女星与牛郎星遥遥相望,无人可知他们何时见面。
今晚的星空很美,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