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濛濛,天空昏暗。
小苍山,杂草横生,树木稀疏。
山脊上,雨水淅淅沥沥,顺着岩石滑落而下。一座庙宇隐藏在雾霭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远处土坡上荒草枯黄,几株树皮开裂的老树东倒西歪。几只乌鸦不时地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
苏铭跪在一座新坟前,目光呆滞,机械地从身畔缓缓拿出一打黄纸,轻轻地放在坟前,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颤抖着低语道:
“师傅,你怎就忍心抛下徒儿独自一人,这是给你的纸钱,到了那边记得不要再吝啬了,不够了就托梦给我说“
看着崭新的墓碑,碑文上“青云道长之墓”几个字格外的刺眼,苏铭轻轻擦拭墓碑上的污渍,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师傅的突然去世,对苏铭的打击很大,自幼跟随师傅长大,在苏铭心中早已将师傅当做自己最亲的人。
作为练炁还真的武者,师傅的身体早已超越了常人极限,平日里龙精虎猛,毫无衰败之象,却在一夜之间暴毙,毫无征兆。
更诡异的是,他身体虽然冰冷,但面色如常,仿佛在沉睡,体内真气更是全无踪影,好似被人生生抽离。要知道练炁之人即便身死,炁息也不会短时间消散,这显然不合常理。
苏铭在整理遗物时,发现师傅的笔记中提到了“炁的逆转”与“灵魂的重塑”,显然老道的去世定是与此有关。
“道长,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一名前来帮忙的村民来到苏铭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道长,人要往前看”
张狗蛋上前将苏铭轻轻搀扶起来。
苏铭抹去眼角的泪水,身子一阵踉跄,声音嘶哑道:
“这几日麻烦各位叔伯了”
一满脸络腮胡的黝黑李叔一步上前扶住苏铭,他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语气柔和地说道:
“孩子,往后日子还长,大家可还指望你为我们驱邪避祸呢,青云道长去世我们也很难过,但活着的人总不能活在悲伤中”
“李叔我没事”苏铭对着李叔惨淡一笑。
他们作为小苍山脚下的村民,平时没少受青云观的恩惠,听闻青云道长仙逝的消息,一个个二话没说就到了观内帮忙。
稍微平复情绪,苏铭转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
“苏铭在这里替逝去的师傅谢过各位叔伯”
众人将苏铭搀扶起来,看着天空越来越厚重的乌云,有人开口道:
“看这架势,只怕过会雨就要下大了”
苏铭回头再次看了眼师傅的坟茔,踏着沉重的脚步随众人回到青云观。
雨渐渐大了起来,乌云翻滚直压山头而来,有淡淡的薄雾在山顶汇聚。
“看来今天要在山上过夜了”看着被不断被雨水?刷的山路李叔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忧愁。
“李哥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想家中的婆娘了吧”一名身材瘦小,但肌肉结实的男子一脸兴奋地说道。
“张狗蛋,放你的狗屁,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哥神色一冷,大声呵斥道。
众人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苏铭独自一人坐在道观大殿的蒲团之上与众人的欢笑打闹显的格格不入。
看着大殿中不停打闹的众人,苏铭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阵烦闷。
出了大殿,来到师傅平时练功的庭院,高大的槐树挡住了侵天而下的雨水。
苏铭抚摸着槐树沧桑的枝干,昔日跟随师傅练功的场景不时在脑海中回荡。
随着时间流逝,雨声渐小,仿若倾盆而倒的大雨渐渐成为淅淅沥沥的雨滴。
大殿之内,众人不再打闹,他们有的抽着烟卷吞云吐雾,有的则拿着手机不停地敲击键盘,还有的望着窗外愣神发呆。
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苏铭缓步来到厨房,生火,烧水,做饭这些平时不甚在意的动作,此时却格外的滞塞。
抚摸着略微泛黄的水瓢,这是十岁那年师傅用苏铭种的葫芦制作的。
还有这水缸,自己小时候还偷偷往里面撒过尿,后来被师傅好一顿训。
“师傅!”苏铭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如今,熟悉的物品还在可人却已不在。
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众人斜靠在供桌前沉沉睡去,湿漉漉的衣服不时有水滴落。
苏铭眉头微皱,轻轻摇晃李叔“李叔醒醒,起来吃饭了”
苏铭尝试叫了几遍都不见李叔醒来,他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苏铭心头一紧,升起不好的预感,空荡的大殿苏铭急促的脚步声回荡,有风从门缝刮来,发出阵阵呜呜声,窗户不时地发出哐哐声,就像是有人在急促敲击。
苏铭转身看向其他人,当看到张狗蛋时,心跳瞬间加速,刺骨的寒意透体而来,身体止不住地打个哆嗦。
就着大殿内昏暗的灯光,张狗蛋脸色惨白,嘴唇深紫,一抹常人不可察的黑气在眉心缭绕,他猛地一个抬头,虽然双眼紧闭但好似能看到苏铭般,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口中还发出模糊的咕咕声。
苏铭手脚瞬间冰凉,一把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神色凝重地看向张狗蛋,为了给自己壮胆厉声喝道:
“哪来的孽障,竟敢到我青云观撒野”
一阵冷风在苏铭身边吹过,头顶的灯泡随风摇曳起来,将地上的影子拉扯的晃动不已。
苏铭止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运气,左手剑指在眉心轻轻一点,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大殿内,昏暗的灯光下,苏铭心里陡然一凛,一名身着嫁衣头戴红盖头的模糊身影站在张狗蛋身后,那嫁衣红得似血,在暗淡灯光下透着诡异的光泽。她身形缥缈,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苏铭。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苏铭像是炸毛的猫,原地高高跳起,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艹泥马!”
这是人在受到极度刺激或惊吓时,不自觉的本能发声。
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众人一起回来的时候,还是自己做饭的时候?
要知道,青云观享受山下村民香火供奉,一般的鬼物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进来。
脑子像是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一瞬间冒出,惊恐如狂潮般袭来。
稍微压下心中的恐惧,苏铭脚踏罡步,手中剑花翻转,口中念念有词:
“紫微大帝,神通妙圆。降魔伏鬼,走秽除邪。急急如律令。”
“咯咯咯”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笑声在苏铭耳边响起,一股阴冷的风在后脖颈扰动,苏铭瞬间炸毛,再次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我泥马!”
一个箭步前冲“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手中桃木剑向着鬼新娘狠狠刺去。
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后,鬼新娘红盖头下的眼眸闪过一道幽幽绿芒,随后消散于无形。
心头一松,来到众人身前忙查看起来,张狗蛋脸色渐渐有了血气,呼吸也变的平稳起来。
供桌前,苏铭点上一柱清香,感谢祖师爷保佑,可当他眼角余光,无意间瞥了一眼桌上的铜镜,身躯陡然僵硬。
昏暗的灯光,照射在镜面,铜镜里映出了他的模样,而在他背上,趴着一道人影。
嫁衣血红,透过盖头能看到羊脂雪白的脖颈,盖头之下似有一双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他终于明白为何肩膀会突然那么酸了,也明白为何身体会不时感到一阵寒意。
苏铭再次念起金光咒,可身体的寒意却没有消散,反而肩膀的酸痛更加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上趴着的鬼新娘持续的攫取他的阳气,身体僵硬感越来越重,肩膀隐隐传来刺痛。
透过昏暗的铜镜,鬼新娘的盖头缓缓掀起,一张煞白却又无比精致的脸庞缓缓浮现出来,那肌肤白得如同新雪,却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森。她的嘴唇嫣红如血,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眼神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直直地盯着苏铭。
苏铭只感觉自己的力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不断抽离,自身精气迅速流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思维渐渐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