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般理由只是为了用以安抚那已是七零八落的世界观。
总算有些空闲的田州,开始认真分析起沈良的底细究竟为何。
“那身横炼倒是与宇文家的《星枢罡气》有几分相……神似,莫非是和宇文家有什么关系?
可也没听说过宇文家有这等……怪物啊?”
以宇文家即将跌出“天下十三世家”的现状,要是有这等踏上潜龙榜绰绰有余的后起之秀,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再说了,功法是功法,那身惊世骇俗的力气又是从何而来?
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功法能做到这种事啊?
除非……
“莫非是‘无存’?!”田州低声轻呼。
如果是天授之才方能自创领悟出的‘无存’之法,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现在天人榜上的那七位可就是因为参悟出了宗门先贤留下的‘无存’法门,才得以立于亿万众生之上。
而脑补能力过强的田州,此时兴奋难抑,可他倒也没什么单独吞下这个秘密的心思。
再怎么着,沈良随手来一巴掌,恐怕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现在的他想法很是单纯,带着这个无人知晓真假的猜测尽快回到楼内,以此将功折罪。
也就在此时,周边的喧闹又大上了一份。
隐约听出动静来源的田州:
“看来这泗城镇异司总算有动作了,不过嘛……嘿嘿。”
方才在泗城的上空炸开的特制鸣镝,他可是很清楚是其中来历。
“倒是有好戏看了,只可惜我现在没这个功夫。”
弯腰捡起一旁的菱形暗器,又将身侧的尸首扛在肩上,田州退后一步,消失在墙下的阴影中。
……
目光顺着红冠妖物坠落的方向而去,覃飞鸿长长出了口气,嘴角不禁抽搐几下,向身边同样沉默的流彩虚影问道:
“我要是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家伙应该是把那妖物活活勒死了吧?”
流彩虚影从混乱的思绪回返:
“嗯,既可以说是勒死,或许也可以说是累死……”
这虚影中人竟是比在现场的覃飞鸿看的更为透彻。
可不论怎样,一个体格如此硕大妖物被那“黑影”生生弄死的事实,绝不会有错。
“现在,该怎么办?是先集中精力拿下江明善,还是说…去城外将那妖物遗体收回,找到‘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虚影下令道:
“你在泗城盯紧江明善,稳住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先将那妖物的来历,那‘黑影’的身份查清。”
“……不是咱多嘴啊,这江明善真的就只是你旧友之子,而不是你的私生……”
“……”
被虚影中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瞪了回去,覃飞鸿摊了摊手,只得道:
“知道了,不过江明善要是问起我们这帮人不远万里跑来泗城干嘛,我怎么说?”
“这个简单,就说是来追踪这妖物的。”
“他会信?”
“所以我才让你盯紧他!”
“……行。”
另一个代表取消行动的鸣镝飞向半空炸开后。
覃飞鸿的身后逐渐响起繁杂的脚步声,流彩虚影瞬间消失。
一时间,本是安静的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地牢中百来号人有的在感叹自己侥幸获得新生,有的则是为了逃出升天激动落泪。
绝大多数则是看着远处的火光,怔怔出神,几个家宅落于火海边沿的更是跪倒在地,不住哀嚎。
覃飞鸿摇摇头,心知若是不想办法,以此等火势只怕明日一早,整个北城都要被烧成白地。
脸上带着些肉疼加心疼的表情,右手探入怀中就要取出一物。
“你们是什么人?!”
小院中人见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且来人个个身着镇异司服饰,登时噤若寒蝉,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唯有背着身的覃飞鸿嘀咕了句“出这么大事,不去全力配合城衙城卫司,还特地派人跑这种地方来,说你没问题鬼都不信呐!”
“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领头的那位一等镇异卫开口怒斥道。
懒得和这个小喽啰废话,覃飞鸿转过身,随手压住对方意图拔刀的右臂,一面玲珑剔透,镂雕夜枭纹路的令牌自袖中滑出。
见到这幅令牌,那一等镇异卫立时瞠目结舌,全身绷直,和个刻在石壁上的青松般,一动不敢动:
而随着一句“教,教尉!”,其后已是拔出钢刀,神情冷峻的十几号人,愣了不到两息,立时化为了一片“松林”。
镇异司的首领严格来说有两人,一名是对大乾势力范围内各种妖魔作祟的事宜进行计划决策的司尉,另一名是名义上为了减轻司尉负担,与朝中进行交接汇报的隶长。
其下除了不予实权的幕僚,或者“特殊情况”以外,就是负责各地事务的主官,以及武道实力较强,统领当地上下五等镇异卫的武官。
而这个所谓“特殊情况”就是“教尉”。
类同朝中钦差,凭着司尉授予的绝对权力,教尉在各个地方上拥有不限于镇异司内的便宜之权。
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
由于这份权力使用不好,必然会出酿出大祸。
从而若不是镇异司总部,或者说司尉和隶长一同认定该地出现了重大问题,否则是不可能任命教尉。
并且教尉本人也必定是司尉和隶长所信重的人物。
身为负责泗城及周边一域的一等镇异卫,王才德自是清楚自家主官隐约做了哪些事,佯装不知的自己又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不由喉结鼓动一番。
将眼前这家伙盯出一身白毛汗,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覃飞鸿故意转移了话题:
“唉,认真说起来,倒也不该怪你如此慌乱,一时不察,严格来说此事倒是我的错啊…”
“?”对面一脑袋问号。
覃飞鸿却是没有理会,自顾自说了起来。
其后所言的核心,就一句话:
他是为了这造成这泗城惨剧的妖物而来。
深入此间地牢也是听说启明商会与这妖物暗中勾结,才假装被启明商会暗中散出的匪人敲晕,为的就是找出妖物线索。
这话听得那王才德一愣一愣的,可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习惯本能,其嘴上还是不断恭维着覃飞鸿不惜深入龙潭虎穴,也要救国为民的拳拳之心。
也不管眼前这货信了多少,覃飞鸿又是一叹:
“唉,若是我再谨慎些,或许就不会让这妖物行此巨恶了!”
王才德则是义愤填雁道:
“此事岂能怪得教尉?分明是那妖物暴戾成性,残忍不堪!”
覃飞鸿晃晃脑袋:
“不,还是我追得太紧,却没有出手擒拿那妖物,逼得其狗急跳墙才会招此大祸!”
言罢不待对面再出声,覃飞鸿从怀里掏出一物。
这次,他脸上的痛楚可以说是极为真切了!
既然在肉身搏击上比不过妖物,此界人族却能在岁月长河中压制对方,除了顶尖战力以外,自是还有其它方面远胜于其。
一道符箓被覃飞鸿随手扔出,继而无风自动直上天际。
不声不响地,融入那朵遮蔽皎月的乌云中。
无雷无风,点滴雨粒,拍打脸庞。
不等目瞪口呆的众人有所反应,磅礴雨势已是将北城完全笼罩。
却也唯有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