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凝视着它们,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啾!”一声尖厉的鹰鸣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该死!果然是铁嘴鹰!”叶尘心底暗骂一句,但脸上仍止不住慌乱之色。
他手忙脚乱的拉住绳子,企图快速爬到崖顶。
可惜铁嘴鹰乃是空中猛禽,转眼便到了跟前。
只见它身形庞大,一身黑羽仿若一根根箭矢披在身上,极具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鹰喙,坚硬如铁,这是它得名铁嘴鹰的原因。
铁嘴鹰一眼便看到鹰巢前的叶尘,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人类入侵者。
对于人类,它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入侵者的形象,此刻叶尘在它眼里彻底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铁嘴鹰,叶尘心里有苦说不出,无奈之下只好背对着崖壁,挥舞手中药锄进行反击。
他在学堂这些年跟着武师上课,拳脚功夫自然不差。
铁嘴鹰的几次攻击都被他成功化解,就这样,局面一时僵持下来。
“啾!”又是一声尖厉的鹰啸。
叶尘以为铁嘴鹰又要攻击,急忙握紧药锄。
那料这畜生头也不回,径直飞走。
叶尘内心正纳闷着,身后的绳子却突然传来剧烈晃动。
“原来铁嘴鹰没有飞走,它到崖顶去破坏绳结了!”
这是叶尘坠崖前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随后他带着怀中那株被保护良好的悲心草,一起重重的砸向崖底。
血液迅速朝四周扩散,悲心草终于也滑落到地上,在鲜血的沁润下,它更鲜艳了。
叶尘死了,在身体接触地面的前一秒……
他的意识被混沌包裹着,飘向遥远的虚无。
虚无的尽头很快迎来光亮,那是一个光点,叶尘走上前去,直直穿过光点。
只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这个视角,叶尘感觉自己像造物主一般宏伟。
他看向下方,那里还真有一个世界!
视角拉近,叶尘看到一名银发黑袍的男子正在登上高台。
事了,他仰望星空,漫天星辉洒下,有如寒夜飘雪;北风呼啸而来,吹得襟袍猎猎!
神秘男子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环顾一圈四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留恋,双手飞快结印。
随着男子的动作,叶尘注意到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地上各处伸出无数黑色锁链,不久便密布整个天地!随后隐于虚空,似是索敌而去;
北海天河倒涨,有大妖浮于海面,惊骇异绝;
西天般若寺,有佛陀打坐于殿前,念经诵佛,突然噼啪两声,佛陀愣住,手里念珠掉了一地,木鱼四分五裂;
南极天渊,有巨魔行于大地,魔气凌然,却忽然抱头狂奔,消失于黑夜;
东方仙山,御剑飞行的弟子纷纷坠地,道宫中,有白发老者面露骇然,用于掐指算卦的手指早已被捏变形;
世俗统治的皇朝,百姓心中有感大事将临,纷纷出门朝天跪拜。
……
叶尘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景象惊呆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高台,极力拉近视角,想看清这位始作俑者的面容。
但不管他如何用力,都只能得到模糊的印象,除了银发黑袍,他竟再找不到神秘男子的其他特征。
此时的高台上,又有变化,黑云压顶,煌煌天威酝酿其中。
神秘男子低头继续结印,前番隐于虚空的黑色锁链此时居然统统出现在高台上空!
锁链上布满暗金色的晦涩符文,在神秘男子一声大喝下,它们纷纷朝头顶黑云探去。
浦一进入,黑云震怒,神霄雷劫如柳絮般自九天降落,打在锁链上。
可惜它日一往无前的雷劫这时却收效甚微,锁链如雨后春笋般消磨不尽,很快挤满整片天空!
不一会儿,黑云就被锁链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神秘男子招手,黑云便被无数锁链拖到跟前。
不管里面传来的不甘、愤怒、不解的情绪,神秘男子将之卷入袖口,转眼鸿飞冥冥。
目睹这一切的叶尘惊惧交加,正要有所反应,他的意识再度失去控制。
这次视角变化恰恰相反,瞬间缩小了无数倍,直至变成一个光点,穿过遥远的虚无,回到现实。
“咯咯!”
一阵清脆的喜鹊声响起,叶尘惊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就站在那棵横着生长的松树上。
而那铁嘴鹰的巢穴,也变成了喜鹊的窝。
叶尘似是想起什么,赶忙火急火燎的检查怀中,只见悲心草正静静的贴放在腰间。
“梦境吗?”他口中呢喃,同时快速爬下崖壁,提起竹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观其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口气赶回青屏县,叶尘立马去医馆换了银两。
接着他半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前往学堂结清了学费欠款。
再次离开学堂,叶尘不复之前的紧迫感。
他知道今晚杜青不会来了,这也算是一种劫后余生吧。
此时从学堂到整个青屏县城,为了迎接明日的成人礼,到处张灯结彩,叶尘走在人群中,难得放松,好不热闹。
在大夏皇朝的渲染下,学堂出身,要么入伍保家卫国,要么入庙堂为国为民。
这些都是莫大的荣耀,因此学堂成人礼成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
叶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却见前方有一群人围在一起。
他赶上前去,原来中心坐着“神算子”。
这是个瞎眼老者,叶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青屏县,只晓得一到晚上他就去城东郊的桥头下睡觉。
一到白天他便立根旗杆在街边,上面写着“算天,算地,算众生!”,再往身前放个破布,上面一堆别人看不懂的字符。
一开始,大家被他这身名头唬住,有好事者上去请他算命。
不料这老顽童东拉西扯,最后把算命的小厮说成是女的。
众人哄堂大笑,只把他当骗吃骗喝的乞丐。
有喜欢找乐子的人,闲来便提上一两枚铜钱去找他算命,权当发发善心。
说来这神算子也算是有本事,凭着一手东拉西扯、说神道鬼的功夫硬生生吸引来不少人看他乐子。
总有忍不住的好事者会请他算命,他也能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此刻,一群人围在他那里,叶尘也忍不住凑上前去。
正在找神算子算命的人,他也认识,正是他的同窗,县令周扒皮的公子周天行。
周天行与他那猥琐老爹不同,长得那叫气宇轩昂,此时正玩心大起逗弄着神算子:
“你就给我算算明天成人礼上,我能测出几品灵种?”
神算子闻言装模做样围着周天行上下观摩了一番,随后在空气中比划一番道:
“可惜你长得气宇轩昂,却是没有修行灵种的,谈何几品呢?”
周天行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管哈哈大笑:“好叫你老道知晓,我爹早已为我暗中测过,小爷我乃是上品天心虎灵种!”
神算子眼不红心不跳,一副惯犯的模样:“肯定是你爹算错了,我是不会错的!”
他这滑稽模样大家似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众人哄堂大笑后一拥而散。
叶尘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清屏山那个梦境,心中顿时也玩心大起。
他走上前去,将一枚铜钱扔到神算子身前的破布上。
神算子见又有生意,立马喜笑颜开:“小哥你要算什么?在下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我想解个梦。”接着叶尘将那个离奇梦境娓娓道来。
等到他讲完,正想要求神算子解梦时,却发现对方怔怔的盯着自己。
被一个瞎眼老道这样盯着,叶尘心里没来由的瘆得慌。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梦境太过荒谬,太过为难人家,当下他也玩心渐无,不等神算子解梦便告辞离去。
神算子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叶尘消失在转角处,他这才匆忙收拾起自己的破布,扛起旗杆往城东郊桥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