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何府内一片辉煌,满堂宾客推杯换盏,何荣面色红润,言谈间尽显豪奢之气。珍馐美馔堆满长案,香气弥漫,众宾客间笑声与酒香交织,厅堂中觥筹叮当,热闹非凡。
裴景澄端坐宾席,朝何荣频频敬酒,语气谦恭:“何大人文韬武略,能得您举荐,景澄不胜荣幸。”
何荣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却并未直接回应。裴景澄见状,心中一紧,忙举杯一饮而尽,目光闪过几分紧张与讨好。然而,他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
南屏公主乔装成一位儒雅士大夫,一身青衣儒衫,眉宇间透着英气,与席间众文士相比,显得格外神采飞扬。她端着酒杯,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得意展示的何荣手中——那正是她苦寻已久的天光宝镜!
“哼,这镜子竟然被一个爱炫耀的凡人捡了去,真是暴殄天物!”她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假装随意地靠近。
裴景澄在何府的宴会上端坐于次席,面上虽是温文尔雅的浅笑,内心却早已波涛暗涌。他此番前来何府,原是为了打探传闻中“天心石”的下落,然而,席间的气氛却并不如他所愿。
何荣大人一身锦袍,端着酒杯,显然心情甚好。他与裴景澄寒暄几句之后,话题便兜兜转转落在了美酒佳肴上,丝毫不提与天心石相关的只言片语。裴景澄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这一点薄酒量却实在撑不起何荣的热情。他只得强打精神,目光在觥筹交错间闪动,思索着如何将话题引向正题。
待推杯换盏几巡,裴景澄见何荣的兴致渐浓,便轻轻将酒杯放下,略微压低了语调,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何大人府邸之盛,果然令人叹为观止。晚生偶闻贵府中藏有许多奇珍异宝,恐怕许多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见一二,开开眼界?”
南屏公主见有人开口,只好就近坐下,心里嘀咕:这人……竟也来了何府?哼,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安分的人。
何荣闻言,眼眸微微一闪,笑容却依旧不减,爽朗地一拍桌案:“哈哈哈,裴公子谬赞了!不过,我何府中的东西,哪算得上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是些凡俗之物罢了,哪里能入得公子的法眼呢?”
裴景澄早料到他会如此推脱,心中暗暗敲定这何荣果然避重就轻,怕是对“天心石”有所防备。他不动声色地拾起酒杯,与何荣遥遥相敬,嘴角挂着一丝温润的微笑:“何大人谦虚了。晚生虽学识浅薄,却也知晓何府乃富贵之家,诸多珍奇之物皆汇集于此,岂能不令人慕名而来?尤其是……那些传闻中的稀世奇物。若有幸一见,晚生此生无憾。”
何荣眯着眼,端着酒杯轻轻晃了两下,目光在裴景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哈哈一笑,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裴公子果然是文人雅士,竟连这等闲谈都能说得如此风雅,什么珍奇稀物,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些助兴的玩意儿罢了!”说着,他随手又给裴景澄斟满了一杯酒,笑意更深。
何荣得意洋洋地将宝镜高高举起,向众人炫耀:“此乃天赐珍宝,镜面开光,可映照万物之美,通灵至极!诸位若要一睹,可近前观赏!”
众人纷纷赞叹不已:“果然是世间罕见的奇珍!”
南屏公主上前一步,露出一副满脸好奇的神情:“何大人,您这镜子实在令人称奇,可否让在下一观?”
何荣对她这位“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了两眼,见她穿着虽普通却气度不凡,不由点点头,将宝镜递了过去。
南屏公主接过天光宝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手指轻轻拂过镜面,她暗暗感受到了它隐隐散发出的熟悉法力波动,心下一紧,但手上却极为稳妥。她先是仔细端详一番,口中啧啧称奇:“果然非凡!”趁众人注意力还在何荣身上时,她极快地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假镜调换,动作如行云流水,轻而不显。
裴景澄站在一旁,目光在宝镜上流连,他轻轻摇着羽扇,笑道:“何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这天光宝镜果真名不虚传,光华夺目,令人叹为观止。”
何荣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举杯示意,与裴景澄同饮。然而,裴景澄却趁此机会,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何大人可曾听闻天心石的下落?此物乃我裴家世代守护的秘宝,可惜在先父手中断送,至今下落不明,心中惶惶,实难释怀。”
何荣闻言,脸上笑意稍顿,目光微微一沉,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旋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淡淡一笑,答道:“裴公子所言之物,在下倒是未曾听闻。天心石既然是秘宝,想必也是神物,不易觅得。公子不妨随缘,静候佳音。”
话音刚落,他便举杯示意,劝众人继续饮酒。宾客们虽觉言语间有所敷衍,却也不好深究,只得随声附和,继续推杯换盏。席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不悦从未发生。
然而,裴景澄心中却隐隐觉得,何荣的反应并不简单。他低眉浅酌,心中暗自思量,觉得这何大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却不愿轻易透露。此时,席间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他的思绪在酒香中愈加清明。
就在此时,何荣一声令下,侍女们纷纷端着酒壶走向宾客,开始劝酒。何荣高声笑道:“今日宴席,宾客不饮,便是不给我石某面子!若有侍女劝酒不成,当众赐死!”
“什么?!”众宾客无不色变,厅堂内一时间气氛骤然凝滞。裴景澄额头冒汗,猛地起身,一拱手急急劝谏:“何大人,这等规矩未免太过苛刻,劝酒侍女何罪之有?既是宴席,宾客本该随性,何须强求?”
何荣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向裴景澄:“裴公子是在质疑我石某的待客之道?”
裴景澄一咬牙,挺直了腰杆:“景澄不敢冒犯,但宽以待人方显仁德。何大人若欲为朝廷栋梁,当以气度服众!”
何荣冷笑一声,拍案而起:“好一个宽以待人!裴公子既如此高义,本官便不屑与你同席。来人,将他逐出何府!”
裴景澄面露愤然之色,重重一拂袖:“何大人如此行事,裴某不敢苟同,告辞!”说罢,愤然离席。
南屏公主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幕,心中暗暗赞叹:“倒是个有胆色的读书人。”她不愿久留,借机向何荣辞行,悄然离开宴席。
刚走到何府偏僻的小路上,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裴景澄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裴公子?”南屏公主微微一愣,上前拦住他,“你不是已经离席了,怎又折返?”
裴景澄眉头紧锁,神色局促,语气里透着几分尴尬与踌躇:“我……遗失了一块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