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家伙怎么不怕死?
武安摔倒的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只是一个瞬间,却感觉是好久。虽然摔得失去了平衡,但好像把魂摔出来了。身体里的意识疲惫不堪,摔得发懵。身体外好像有一股意识,以武安为视角,平静的勘察着战场。
三把刀往武安的身上招呼,武安狼狈地躲闪,不是本能,是身外意识操作着自己的身躯,尽可能避开要害,两把刀刺在了防刺服上,最后一把避无可避,划伤了左臂。
郭正威和卢十四一人拽着一边,把摔懵的武安往回拖,五名客商也发了狠,拿着简陋的长枪将来劫匪们逼退。剩下的十二三名劫匪除了五骑,个个带伤,进攻力度小了很多。
武安手中的螺纹锏几乎脱手,还好缠了绳子,重新握在手中,感觉虎口的位置肿胀得厉害,被震得微微发抖。刚刚的劫匪中居然有带铁头盔的,武安万万没想到,你一个打劫的带铁头盔干嘛?结果一棍下去,自己虎口震伤,对面晃了晃身子,还试图走路,东倒西歪,再无作战之力。
刚刚背后一番冲撞,武安估计重伤了不下五个人。可惜,手中兵器太短太重,不然应该能一战得胜。
武安的思虑转瞬即逝,来不及后悔。劫匪的五骑冲了过来,郭正威一只手托拽着武安,来不及换手,单手持刀向前抵住,虽然停住了马,却被对方一人一骑的重量冲撞到底。
武安刚刚缓过来,急忙去看。郭正威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郭正威额头的汗珠冒出,显然承担着巨大痛苦,却单臂握短刀,脚下一踢,陌刀踢到武安身前:“下他的马!”
武安抓起陌刀,防备左侧冲来的骑兵,卢十四和郭正威各自手卧长短刀,护住了右侧。
对老兵来说,临敌决死,最忌大喊大叫,说话容易泄了气。对新兵来说,大吼可以增加自己的胆气。
第二骑冲来,武安陌刀一端立在地上,双手紧握,刀尖直直前指。马匹撞上陌刀,排山倒海般压向武安。
武安的全身重点压到斜插的陌刀,死死抵住。刀刃从马儿的嘴巴插了进去,武安能闻到马匹嘴里的味道。
又有两骑直冲过来。
马头红黑色血、刀刃冷如秋霜、求生的意志、暴虐渴望的杀意,武安的意识覆盖到这处规模不大却惨烈的战场,战场将每个人、每把刀的意志传递到武安的意识。他的身外意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整个战场。体内是沸腾的战意,身外是另一个冷静的观者意识,似看非看。
武安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战意,能支撑他一直拼杀下去。
伴随着铁器相交的声音,马上的人手中兵器被磕飞,人也差点被震下马。武安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另一骑冲来的瞬间,武安侧身躲过,来不及倒转刀刃,于是顺势用刀柄抡了过去“给老子落!”伴随骨骼碎裂的声音,马匹重重摔倒。
武安一步未退。
浓烈的战意在战场弥漫,武安手持陌刀,像疯了一样左冲右突,力气大得惊人,连斩六七人人,一股强烈的憎恨让武安体内微薄的灵气躁动不安。
御气移物,灵气外放不能挪动一只茶杯,何不干脆把自己当成器物,用自身的灵气去御使它。天下众生,不都只是被上位御使的器物吗?武安无师自通,体内灵气愈发运用自如。
“贼寇何不惜命!”武安立刀怒吼。剩余几个劫匪胆战心惊,转身就跑。
武安长啸一声,黑炎、白虹从远处跑来,然后带上螺纹锏,捡一把短刀,骑马追赶劫匪去了。
郭正威和卢十四等人正在打扫战场,客商一死一重伤。郭正威左臂骨折,没有其他大伤,卢十四幸运地没有一处受伤。劫匪死伤众多,和郭正威、卢十四对敌的劫匪大多死亡,被武安冲杀的劫匪大多是重伤,此时很多还未死,也无力逃跑,摊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或是不自觉地呻吟。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武安回来了,带着两马和马后悬挂的首级。卢十四仔细看去,武安的脸上没有悲伤或兴奋,也没有疲惫和戾气,只有平静。
剩下的俘虏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郭正威右手握着左臂尝试活动,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俘虏受伤不轻,赶不了长路,没办法带着,二十名贼寇中,只有七八人轻伤被俘,另有六七名被杀,其余基本都是重伤。
郭正威迟疑道:“自古杀降不祥,但是我们怕是带不了这么些人。”
卢十四一脸愤恨:“我们要是落在他们手中,他们会饶过我们吗?你问问这些客商怎么办?”
客商们此时又累又怕,疲惫地摊在车上地上。听了此话,哭道:“军爷为我们做主,可不能把这群贼人放了!”
武安叹口气:“劫杀客商,是死罪,必不能饶。”踢了踢一具贼匪的尸首,尸首佩戴着大唐制式的头盔。“劫杀官兵,更是罪无可恕,怪不得这么凶悍,这群人知道被抓就是死罪。”
“不过,我不杀束手之人”武安拖着陌刀走来:“你们罪责如何,还是交给军中大人定夺。”武安有自己的打算,首恶必杀,其余人也死不足惜,但是留几个活口有更大的用处。
劫匪听了,心存一丝希望:如果军中缺人,也可能沦为劳役,总好过被杀。
武安散步一样走过,指头挨个点名:“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对着客商道:“我点的这几个人,已是重伤,此处缺医少药,性命难救。你们了断了他们,就是帮他们了断了痛苦,正好也能为同伴报仇,回乡后可以说自己拿命为同乡报了仇。”
客商稍微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各自捡一把还没磕坏的武器,把重伤的劫匪挨个杀了。有个家伙本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用力地大叫,声音洪亮不似伤者:“等等,我还可以抢救一下。“话音未落,脖子被抹,只剩咕噜咕噜的声音。
武安细心解释道:“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个叫做回光返照,快死的人都这样。”
武安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武器、盔甲,损坏了不要紧,可以让军中工匠修补,衣服,坏了也可以缝补,或者把里面的棉花填充物掏出来重新做成衣服,甚至是散落的铁片、割断的绳子,能用的物资都收拾好。尸首的衣服、靴子,更是只能重要物资,全都剥下来。
客商们失散的马匹只找回了一半多,众人收拾好物资,放到大车上。找能用的绳子,将八名俘虏绑缚双手,系到一根绳子上。客商领头的来说:“军爷,我刚问了这群人,我们的同伴大多逃脱了,我们想……”
武安寻思片刻,带着歉意道:“之前说你们同伴都被杀,其实迫不得已,想让你们拼命,死中求活。”客商忙道:“可别这么说,要不是几位军爷,我们只怕活不下来。”
武安继续道:“你们损了的牲畜,既然找不回来,正好得了贼人三匹马,暂且抵给你们。至于你们同伴,想想他们如果逃脱,会去哪里,这里离龟兹这么近。定然去寻求庇护,不如与我们同去,如果城中找不到,你们再卸下货物,轻装寻找同伴岂不更好?”
来时三人三骑,再出发,已成了十几人的队伍,带着五六辆大车。武安看着走路慢吞吞的被俘劫匪,便严肃道:“来,猜个谜,活着两条腿,死了四条腿,猜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