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王朝,宣元十二年。
沧州秦安县,一处书馆内。
王铎捧着一本书在发愣,双眼目光呆滞地望着书页。
“宣元四年,沧州起山火,焚尽千里,生者数人,死者数万众。”
王铎轻声念着书中的句段,思绪却是飞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的那场遮天蔽日的大火,带走了他的亲朋好友,带走了他的老师邻里,带走了除他自己以外的一切。
他却因为当时玩耍,失足落入井中,幸而逃过一劫。
沧州几百个县几近焚毁,唯有几个沧州边上的县未有遭灾,如秦安县。
千里焦土几人活?
王铎便是其中的一个幸运儿。
不过祸福相依,他虽然因失足而避开大灾,活得性命,但小灾却无可避免。
跌落井底使得他身体多处骨折,加上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几年下来,虽经过一番医治后,也可勉强下地行走,却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和残疾,每日都要按时服药。
大火之后,托清官的福,他倒也找到个生计,勉强能够糊口,不过往后的大好前程?那是别想了。
“老天爷,你为何不当时将我一起带走!”
王铎心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闷,手中拳头紧握,牙龈紧咬,一滴泪不经意间从眼角滑落,满脸的痛苦。
“难道我王铎,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废人吗?”
王铎在心底最深处还有个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讲起。
他曾有二十年的光阴,在另外一个世界度过,穿越来到这边后,还带着原先的记忆,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鬼神助力,但他在对比两个世界的情况之后,傲气油然而生,自信能轻易打拼出一片天来。
可事实给予了王铎最为沉重的打击,四岁时的那场大火,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理想,他的志向,他变成了残废。
这场变故,将他的一身自傲击得粉碎,将心高气傲的他打落谷底。
“两世为人,轻似尘埃,贱如草木,微若虫豸,陋比浊水,穿越的人那么多,我大概是最惨的吧?”
王铎脸色苍白,心中笑得更是凄惨。
直到日落时分,橘黄色的夕阳光斜射进书馆里,书馆小二的吆喝声才将王铎从呆滞里唤醒。
“王公子,如今已是日落西头了,书馆该关门了。”小二的声音很轻很柔,态度很好。
王铎看向渐暗的天色,再看向小二,点点头,“明日我来抄书。”说罢扶着一旁的书架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书馆。
目送王铎离开,小二一边擦拭着书架,一边心中叹道:“这王公子也是个苦命人,若不是那场大火,弄得他没了读书心思,此时也该考上秀才了吧,可惜了,可惜了,多好的一个人。”
日落时分,秦安县的各家正是收工回屋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王铎却是走了一条几乎无人的小路,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那些邻里邻居,虽然他们也并不会将他如何,但每次打招呼,他总是本能地感觉到一阵自惭形秽。
为了心里好受自在些,他选择避开人群。
推开破旧的木门,一股花香从院中飘散出,王铎抬头看向院子里的桃树,上面朵朵桃花开得艳丽,晚风一吹,就有几片花瓣飘落,香气四溢。
王铎望见满树的桃花开,心中的郁闷消解了些,又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自己的卧室。
兹!
王铎点燃了一支蜡烛,温暖的烛光铺满了整间房子。
他从书架上为数不多的几本书中,拿出一本放在桌上,细细看了起来,不消片刻,便沉浸在其中,心中变得一阵宁静。
残疾之后,王铎便喜欢上了读书,因为别的他都做不了。
只有在书里,王铎可以将自身寄托于书中的各色人物,能体会到人生的各中精彩。
也幸亏他认字,在书馆里找到了一份抄书的活计,不说生活滋润,也比一般的贩夫走卒赚的多,恰好让他赚够自己的医药费。
这份工作,给了王铎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体面,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即便浑浑噩噩,即便郁郁寡欢,他好歹能苟活于世。
因此,王铎也懂得珍惜,在白日的工作,忆往昔的悲伤之后,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就着无人的寂静,细细品味这一本又一本的书籍。
这也让王铎想起在另一个世界时,他也很喜欢一个人在深夜里做些什么,即便只是享受宁静。
这些年来,他已读完许多书本,达到近千之数,书馆里的书几乎都被他读了个干净,他已无心考取功名,因此不再读考试有关书籍,他所涉猎的书,几乎都是一些杂书杂学。
“呼,这本书也算是读完了,明日再去书馆换新的。”
入夜已深,蜡烛光亮仍旧,但却短的快要看不见了,王铎翻过书的最后一页,读完了最后一个字,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满足。
又就着最后的烛光呆坐了一会儿,王铎开始在脑内回想,消化着方才看过的书本段落,直到视野突然一黑。
蜡烛终于燃尽。
王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卧床睡觉,忽地发觉视野里有一抹淡淡的金色。
很快,他就发现,似乎光源是来自方才读完的书上,在那书页之间,缕缕金光正艰难地从其中挤压出来。
哗啦啦,王铎果断翻开书,书页翻飞,流水般打开,通过光的强弱变化,他很快就找到了最特殊的一页。
那一张书页位于书的头几页,其上,原先的文字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空白,还有一句淡金色字体拼成的句段。
「可有所愿?」
“可有所愿?”王铎下意识念出这句话,瞬间,心中的答案片刻便呼之欲出,喃喃道:“多想回到八年前。”
他想回到八年前,在火灾来临前,带着父母早日远离沧州,远离那场悲剧!
下一刻,书上金色字体变幻,出现了新的文字。
「我给你个机会。」
王铎刚来得及看清新出现的句子,那书页上的文字就金光大放,一时间眼前到处都是夺目的金色,绚丽无比,刺激无比,直至超过了他的大脑接受极限。
砰,王铎晕倒在了桌上。
再睁开眼,却是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