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福常八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至少京城是这样。
此刻天色已近晌午,太阳高照,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聚集,些许菜农卖完了菜,手里有了几些铜钱,也要学那贾商逛一逛街边的商铺,至于买与不买便是另一回事了。
杜飞把车窗的帘子放下来,他与纷乱繁华的世间仅隔着一块布,但他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若还未抓住凶手,那他便要一命呜呼。果然,人与人的悲欢不能相通,杜飞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然。
刻不容缓,杜飞轻轻闭眼。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条是他的贴身侍女小月,另一条是正被大理寺关押的护卫小六。能挖掘的线索并不多。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对方大概率是杜府的人,且与小月相识。但仅这些能锁定的范围太广了,留给他的时间根本不够把所有人逐一排查。
只能寄希望与这次对小六的盘问,以及有没有私下与小月走的极近的人。
“少爷,大理寺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马夫拉开车帘,道。
杜飞下车,大理寺作为大晋的最高邢政机关,规模宏大,却也有几分阴森之感,死在此地的冤魂凶鬼也是数不胜数。
“麻烦禀告一声,就说杜飞前来问案。”杜飞走上前去,对着驻守门口的护卫道。
“是。”护卫扫了一眼杜飞身上的装束,便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一声嘹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哎呦哎呦,未想到竟是左丞相大人的长子亲自前来,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杜飞定睛一看,来者一席红衣官帽,顶着个硕大啤酒肚,若是放在现代必定是一个老总级别的选手,脑中记忆告诉他,来者正是人号称“活阎罗”的现任大理寺卿李牧。
“李叔伯,小侄此次前来,案情您也清楚。但小侄活了这么大,刺杀也经历过,但在杜府被刺杀可是从未有过,便打算亲自前来探探究竟。”杜飞拱手道。
“真是大胆!敢在杜府刺杀!贤侄放心,此事大理寺必彻查、严查!”李牧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道。
“那多谢李叔伯了。”杜飞嘴角抽了抽,附和道。
“杜贤侄,这边走。”大理寺卿李牧朝一边伸了伸手,道。
杜飞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马夫,马夫立马跟上,李牧看了一眼马夫,倒未说什么。
当今时代,江湖武夫有武气,而读书人读书多了,便在身体内产生才气,朝堂之上有才气。官职越大,身上的才气更会收到龙气庇佑,哪怕面对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也全然不畏,但不知为何,在整个大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左丞相杜邵元,据说却因为早年的一次事故,导致竟毫无才气,为了确保安全,杜府里的民间高手数不胜数,这也是皇帝默许,唯一一个可在府中赡养武林高手的大臣。身为杜家长子,又逢刺杀,身边怎可能真的只带一个普通马夫?
“这边便是了。”穿过一道冗长的连廊,李牧把杜飞引到一处阴暗的房间门口,开口道。
杜飞透过门前的小窗,看到房间里有人被吊在半空。
“大人明鉴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佩剑早上还在,中午午膳过后才发现不见了...小的冤枉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杜飞在李牧的授意下,推门而入。
被吊起来的人浑身上下已鲜血淋漓,见到前来的杜飞,如同溺水的人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开口道:
“少爷,少爷,六子冤枉啊!六子家贫,除了蛮力也没啥本事,多亏了杜府收留六子才能养活自己,杜府对六子有恩,六子就算死也不可能对少爷下手啊!”
杜飞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道:“把他放下来,再找来一盆清水,把他脸给我洗干净。”
在身后李牧的示意下,不消多时,便有人端来一盆清水,待等对方清理完毕后,杜飞仔细打量着对方。
身高六尺,哪怕经历了鞭打,却仍可看出原本健硕的身体,长相宽厚老实,但有一道疤痕从额头贯穿到嘴角,使整个人多了几分凶神恶煞。
“小的真的冤枉...”护卫小六苦苦求饶,“少爷您贵人多忘事,小的脸上这道伤疤,还是少爷年幼时贪玩,拿棍子打家犬。结果正赶上一只还未训练妥当的新犬,危机时刻,正是小的不顾一切,过去护住少爷,望少爷念一念旧情,还小的一个公道啊!”
杜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根据原主的记忆,还真有这一回事,年幼时听家里人谈起京城最近有妖物兴风作浪,便想到了自家家犬,提着棍子就去了,记忆中依稀记得有个年轻护卫护住了自己,却被狗咬的严重,甚至惊动了家里大人,最后他被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准出门。
“不是你,身高不对。被刺当晚,我虽然没有看到刺客的长相,但大体身高我还是清楚的。”杜飞摇摇头,道。
古代六尺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左右,而据他推断刺客身高至少一米八到两米之间,身高有硬伤。
“多谢少爷,少爷明察啊!”
六子闻言,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若不是他旁边还有两个人拉着,他怕是直接就跪了下来。
“六子,你那把剑,在何处丢失,你可有印象?”杜飞问道。这是他要来的主要目的,杜家护卫多,但是各司其职。锁定区域,再逐一排查。
“回少爷,小的早上出门时还是带着佩剑的,之后在北院处巡逻,巡逻完后便顺路去了狗舍喂狗,回营中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佩剑不见了,之后下午巡逻时偷偷去北院找丢失的佩剑,但一直没找到,晚上听到少爷那边传来声响后,便赶忙往南院赶,半路上却被直接拿下,连夜压送到了这里。”六子道。
杜飞听后陷入了沉思,北院那边是杜家侧室以及杜玄衡的地方,回去可以搜查一番。
“你平日与小月关系如何?可见过她有跟其他人走的亲密?”杜飞明白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问题。
“这...小月身为少爷的贴身丫鬟,平日里少有护卫胆敢上前搭讪,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真要说有谁能走的比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护卫近一些,也就是几位夫人的侍女或者后厨了吧?”小六眼睛转了转,说道。
杜飞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牧,说道:
“这两天不用再审了,他不是凶手。”
“这...”李牧眼神有点晦涩,若放在平日,杜家大少如此说话他定是不屑一顾,可不知为何,今日的杜飞似乎有些与平日不同,使得他竟多了几分犹豫,毕竟事关当朝左丞相,此事万万不可马虎。
“李叔伯大可放心,不出三日,贤侄必定将真凶送至大理寺处理。”看出李牧心中似乎有点忌惮,杜飞开口道。
“此事涉嫌杜府,更威胁左丞相大人的安危,切不可儿戏,三日是最大期限。”李牧想了想,说道。
“好。”杜飞点了点头,暗自腹诽三天若是还没找到刺客,他就直接凉了...
刻不容缓,半天时间已经过去,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两天半了。
目送杜飞走远,李牧缓缓收起脸上堆积起来的笑容,冷冷地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六子,又把目光移向负责拷打的狱头,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犯人招待了吗?”
狱头有点不明所以:“方才杜少爷不是说......”
李牧面色有些阴沉,“区区一个杜家执跨,你真以为他是左丞相了?若是杜府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
他面色阴冷,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真是能耐了,平日在京城没闹够,还要来大理寺闹,把自己当成锦衣卫了?还要自己找凶手?”
人前办人事,人后办鬼事。
人送外号“活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