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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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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狄公后人
    正逢立秋,三伏出伏后的天气,天干物燥,热的令人心慌。巷边树下,几只鸟儿盘旋,树下乘凉的大爷抬起拐杖,怒不可遏地向上挥舞驱赶,“几只畜生,敢把鸟屎往老子头上拉。”



    挥舞了几下,无果。大爷眼珠滴溜溜一转,眼珠子溜向巷子深处,层层林荫下,立着一栋院子,院子幽深,四周种满槐树,更催生几股阴暗的气息。



    大爷又扫了一眼院子围墙下那条趴在树荫下乘凉的狗子,叹了口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一条狗。”



    正说着话,瞧见一个年轻人火急火燎地往那宅子跑,大爷眼疾嘴快道:“呦,小狄回来了,案子都忙完了?”



    狄飞瞄了大爷一眼,只是点头示意,随后径直到了宅子门口,狗子哈哈着嘴要上来与主人叙旧,却被一脚踹的好远。



    大爷愣了一下,见年轻人往墙上虚踏两步,借着劲,从墙头翻了进去,大爷慢慢捋着胡须,摇头道,“这年轻人。”



    狄飞跨过宅院中央的怪崎石头,一把推开门,在宅子内不断翻找些什么。



    “在找这个?”一个老头懒洋洋躺在竹摇椅上,扇着蒲扇,手里拿着一本年代久远的古书。



    狄飞眯起眼睛,见古书已破旧的蓝皮上白字写有“大理寺判案日志”七字,大喜过望,“老爷子,又扒翻这本了?快给我!”



    “嘿!狄大队长,你不是说如今早与古时不同,怎又来寻这本‘废书’了?”



    老人笑,倒还是把书递了出去,在其身后,竖着一柄锦旗,左边是人民卫士,忠勇担当。右边是执法为公,心系民生。



    在锦旗上方,有一幅书画,白底黑字写着:“狄梁公视之”。



    “案情需要,”狄飞一把抢过那本古书,低头快速翻阅,“此案诡异,我却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想来便是在这本书中读到大体类似的案件。”



    “怎么?时隔上千年,还要来劳烦老祖宗?”老人施施然扇着蒲扇,嘴虽如此说,眼神望向却是自豪。



    “就算狄公在世,也不及我们这些用高科技的普通人。”狄飞一边快速翻阅着古书,嘴边还不停叨叨。



    “找到了!”狄飞动作顿住,他颇有些兴奋地捧着古书,可越看,脸色却愈发苍白,他猛地扔下古书,转头就跑,口中嘟囔:“坏了...坏了!”



    ...



    古镛镇人心惶惶,这几日连着发生了几出怪事,开始只是有人家的鸡连着丢了数只,到了后来有几户人家竟莫名失踪,还有人扬言半夜曾见古墓旁有青色鬼火。



    镇长便领着村民去镇上唯一的寺庙烧香,下乡的扶贫老师不信鬼神,知道丢了人是大事,报了警。



    老曹眉头紧皱,他蹲下身子,伸手使劲压了压地面,地面土质疏松,但绝不是挖掘过的迹象,他用手捏起一小撮土,在手中缓缓揉捏散落,眉头皱地更紧。



    “师父,真不是盗墓的?”身旁一个年轻人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老曹摇了摇头,抬头斜了那年轻人一眼,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狄队呢?”



    “狄队说是他家里一本书上有线索,回家了。”年轻人撇了撇嘴,“狄队也真是,家里有事就有事,编出这么一个鬼理由。”



    老曹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年轻人忽的回头,只见一个村民正躲在远处墓碑后面,颤颤巍巍地探出一个头来,见年轻警员忽然转头,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



    “站住!”还未等年轻警员反应过来,一旁的老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年轻警员呆愣了两下,赶忙跟上。



    “看好现场。”犹豫了一下,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对着身后的其他警员说道。



    绕来绕去,古镛镇小巷错综复杂,老曹机灵,但年岁已高,年轻警员身手敏捷,但步子笨,竟落在了老曹后面。



    好在双方距离没落下,村民中途频频回头,身形不住被石阶或水渠绊两下,身后的两人虽不熟悉地形,却因此堪堪跟在对方后面。



    不知不觉已出了居民区,来了一处已荒废许久的林地里,老曹一手扶住手边的树干,低头不断喘着粗气。



    “师父,人跑了。”年轻警员环顾四周,说道。



    “蠢货!”老曹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扇在年轻警员头上,低声骂道,“进圈套了。”



    年轻警员似恍然大悟,四下张望一通,慢慢把手放到腰间,却又觉地不对,开口道:“师父,咱不是没查出来什么吗?他们要对咱动手?不怕把事闹大吗?”



    老曹不语,却干脆地把枪拔了出来,双眼警惕地盯着周围。



    “姓曹的,一把年纪了还奋战在第一线呢?”



    一道怒叱传来,年轻警员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枪抽出来,有些慌张地环顾四周。



    只见一个独眼光头在树后探出个头,狞笑了两下,便又把头缩了回去。



    刚一缩回去,便有一发子弹射在树干上,年轻警员看向老曹,惊讶师父开枪如此果决。



    “江湖号称独眼狼,半年前打过一次交道,那次逮住了他兄弟,叫他跑了。”老曹拉着警员蹲下腰,缓缓退至树后面,继续道,“是个盗墓的,错不了。待会见事不妙,你就先跑。他想给他兄弟报仇,冲我来的,跟你没多大关系。”



    年轻警员急的满头大汗,咋呼道:“不行师父,要走一起走...咱们有枪...大不了就开枪!”



    “你彪啊?”老曹想伸手给年轻徒弟来一巴掌,这次却忍住了,低声道:“你以为人家没枪?见机跑了回去好给我搬救兵回来,他一时半会不杀我。”



    年轻警员吓坏了,呐呐几句,慢慢往后移。



    老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窜出来,对着方才独眼冒头的地方就是几枪,大声道:“就按你说的来,掩护我!”



    独眼冒头的树旁没动静,反而另一旁的树后又闪出几道人影,对着老曹连开几枪,但都避开了要害,有一枪似乎中了腿上,老曹应声倒下,倒下前斜过身子往人影处补了几枪,人影顿时有些慌乱,有几声哀嚎传了过来。



    “奶奶的!有兄弟受伤了?”独眼牙子躲在树干后面愤愤道。



    “老大,没事!就几个兄弟被擦了一下。”



    “奶奶的,慢慢猫过去,给老子抓活的!”独眼牙子咬着牙咆哮道,身子却很诚实,老老实实猫在树后面。



    “等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那个小的呢?怎么就那个老的有动静!”



    ...



    年轻警员咬着牙,在小道上奋力跑着,半道上他伸手抓住一个村民,想要开口说话,但想了想又气急败坏地甩开对方,一转头却愣住了。



    他眼眶忽的红了,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道:“狄队...师父他...”



    狄飞冷静地听对方把话说完后,目光却扫了一眼对方的右腿口袋处,口袋下方与裤子连线处有一块巴掌大的切口,像是被利刃刮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喊人,我先去看看。”



    “好。”年轻警员也不含糊,正欲转头继续跑,却被狄飞一把攥住手腕。



    “别再去那个树林了,你回去告诉大伙儿,直接去村庙。”



    “...为啥?”年轻警员愣了一下。



    “狄梁公日志记载,狄公自古道村庙捕摸金校尉数人。古道庙,是古镛镇古名。”狄飞道。



    “那...那师父怎么办?”



    狄飞缓缓收敛了笑容,他伸手给年轻警员头上来了一巴掌:“还想着你师父呢?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问道:“啥意思?”



    “现在啥时代叫你跑回去搬救兵?手机呢?”



    年轻警员涨红了脸,伸手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原本抓手机的口袋被人划了一刀,手机早就不翼而飞。见狄飞转头就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喊道:“狄队那你打电话啊,还喊我回去搬救兵干啥?”



    “我手机忘家了。”



    ...



    大理寺日志:



    仪凤五年,夜游古道,寺堂五十步,见大墓。



    官兵出动林林总总有数百字,概括了墓中机关以及盗墓贼的狡诈。



    末尾,写着贼首名曹瞿。



    古镛镇村庙,后院。



    狄飞眉头微皱,寺庙后院已荒废许久,加上大门紧缩,因此无人过问,一处角落旁被人挖出一道黑窟窿,不明显,但也不隐蔽。



    狄飞猫下腰伸头探了探,泥土潮湿,上面留着新鲜的脚印,狄飞犹豫了一下,吞了口吐沫,他环顾四周,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轻人,搬个救兵这么慢?”



    天色转阴,原本晴朗无云的天被乌云忽的覆盖,狄飞眉头皱地更紧,他不住地抬头看天,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钻了进去。



    外空乌云沉似灰铅,晴空白日却昏暗无光,暴雨将至。



    狄飞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顺着墙往前面走,本以为洞穴里会黢黑一片,但仅走了两步路,便有一股绿莹莹地微光照在洞穴周围,透着一丝丝诡异。



    “嘿嘿,还得是曹老板,这一手调虎离山,等条子们从林子里跑出来,咱哥几个早就溜之大吉了。”



    “聒噪,动作快点,等条子过来抓包咱几个都跑不了。”



    绿色幽光愈来愈茂盛,杂乱声沿着洞壁传来,狄飞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脚步顿住,身体略微前倾,向外探出半边脑袋。



    洞穴尽头,前方,几个人窸窸窣窣地忙来忙去,一口大棺立在中央,棺中一个白骨,白骨手中捧着一颗散着绿色幽光的浑圆玉珠。



    狄飞眼神一凝,玉珠旁,一个身影赫然立在那儿,他缓缓转头,一脸络腮胡子,脸上表情却分外狰狞。



    老曹!



    狄飞目光顿时阴沉下来,二人目光遥相对应,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他便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狄飞!”



    一声怒喝传来,周围人纷纷拔枪,杂乱声瞬间终止,洞穴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愧是狄大队长,这都能追过来。”老曹目光阴翳,他举起手枪,一步一步向狄飞那走来。



    狄飞眉头微皱,他有些后悔没拿手机,哪怕洞内没信号,但好歹能看一眼时间不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拖延时间,把一切交给迟迟未来的援军。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咬了咬牙,狄飞强撑着发麻的头皮,猛然探出半边身子,伸手便是胡乱射了几枪,轰鸣声顿时响彻整条洞穴。



    几个墓贼被吓得抱头鼠窜,甚是狼狈,只有老曹一人没动,反而一枪命中了狄飞的胳膊,但往前的脚步也顿住了。



    狄飞额头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他用另一只手死命摁住正汩汩冒血的伤口,上齿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声。



    “中枪了吧?狄大队长。”老曹往前迈出半步,犹豫了一下却又退了回来,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狄飞的位置,似是被方才狄飞的反扑吓到了,有些不敢上前,继续道,“狄队,咱好歹是同僚一场,我给你条活路,你把枪扔出来,我放你一马。”



    “狄队,说起来,咱来祖宗还有些渊源,你祖宗狄仁杰狄公当年神勇,抓住了我祖宗。如今我放你离去,你权当没看见,咱俩也算了解了这桩数百年的世仇,如何?”



    狄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张嘴欲要说些什么再拖延一下时间,却忽的怔住了。



    一股潮湿气息逐渐蔓延,不知是否错觉,那颗逐渐被人遗忘的珠子,此刻正默默无闻地散发着愈来愈强烈的绿色幽光。



    洞壁上沿,一道裂缝缓缓浮现,后像一条无声的致命毒蛇,慢慢扩散。



    大墓本就风尘许久,再经历一通盗墓,早已摇摇欲坠,只是堪堪卡在塌陷的边缘,却又正好卡在了临界点,在经历了方才的枪战后,临界点被打破。



    墓外。山路泥泞,大雨如开闸洪水般从天上倾下,几颗老树被飓风刮倒。



    年轻警员彷徨地站在断木前,大雨飘飘洒洒,将他淋了个彻底,衣服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唯一的路被断木堵死,几个人无助地淋在雨幕中。



    “怎么办啊...我记得去年狄老大寿,他还特意交代我让我帮忙看好狄队,如今狄队万一出什么意外,我该如何面对狄老啊?”年轻警员急的跺脚。



    “唉...”另一旁的警员叹了口气,“愿狄老的上天之灵保佑狄队吧。”



    “啥意思?”年轻警员倏地回头。



    “今天春天,狄老还是没熬过去,当时你正办着案子,也没跟你说。”



    年轻警员眼瞳睁大,他微微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远方轰隆声打断。



    “打雷了?”他猛地一缩脖子。



    “不,”另一个警员面色大变,他惊魂不定地看向被断木堵住的路,似要穿过去,飘向更远处。



    “这声音,更像是哪里,塌了。”



    ...



    狄家大院。



    原本躺在摇椅上的老头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上方牌匾还在熠熠生辉。



    白纸黑字,狄梁公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