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市,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万千城市中杀出的枭雄。
可就算到了2030年,依然有不少地区处于基建时代。
“赵哥,这不对啊,今天怎么就三百?您少发了吧?”
黄昏,天原老城区建筑工地,一座临时搭建的屋棚内,午子舟捏着手里的钞票向工头询问。
胖子一手掐烟,一手点钱,听到质问,粗矿双眉蹙起。
“嚷嚷什么?想不想干了?工地每天都白管你们饭啊?”
“管饭?每天就那中午的几个硬面馒头和一盆咸菜,你收五十?”午子舟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行?”胖子站起了身把烟头踩灭,双眼直愣愣的瞪着他,挑衅意味很强。
“你……”
午子舟刚想上前理论,身后的工友拉住了他的胳膊。
“午老弟,算了,他是工头,在这……他说了算……”
午子舟看着眼前这个倚势欺人的胖子有动手的冲动,他只想要个说法,不想将事情闹大,再加上身后几个工友的劝阻,有些愤怒的神色终是松懈了下来,但双拳依旧紧握。
看着这一幕,胖子神色戏谑:“'怎么?你这货色的想做出头鸟?”
“你……好!我不干了!”
“啪!”
他冷哼一声,将安全帽重重砸在地上……扬长而去。
“哎呦?”
“我呸!”
“他妈的什么货色?”
“顶了老子的嘴还给我摆脸色?”
“你他妈给我听好喽!午子舟!天原这的工地楼厂,有一个算一个!”
“今后有谁再敢招你上工,老子就他妈不姓赵!”
“呸!”
胖子也不知为何非要跟这么一个穷工呕气,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了出来。
安全帽摔在地面,顶部破了一个大洞,碎片纷飞……
午子舟咬牙握拳,因为屈辱,他的上肢有些发抖,但脚下的步伐依旧没有停止……
落日散发的余晖洒遍滕城,映射着地标高楼,也眷顾了低矮老屋。
午子舟行尸走肉般的走在大街上,耳边不时传来汽车鸣笛。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换的第四份工作了,没办法,像他这样没怎么读过书也没见识的人,干苦力,便是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他路过市场,看到不少老人在里面背手闲逛,不时驻足跟这个小贩还价吵嘴,一会又与那个街坊打声招呼,好似这种生活方式,对他们有着极大的满足感。
路过学校,看着天真烂漫的孩童脸上洋溢着青春与憧憬,却被父母拉着手对他避而不及。
都是生活在这片老城里,他们……却瞧不起午子舟。
反观午子舟,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没有去理会,而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拐进了巷角。
只见午子舟鼻头耸动几下,阵阵锅气饭香扑面,他终于微笑起来。
“王嬷,老样子,今天带走!”
“好,阿舟啊,你先坐那等一会!”
吕家小炒,一间低矮的小门头,午子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候。
望着巷子里的形形色色,没一会,一个老妇人弯着腰提着一个塑料打包盒走了出来。
“怎么了阿舟?今天不在嬷嬷这里吃了?”
“唉,没什么,今天上工有点累了,回家吃!”
“这样啊,你等会。”王嬷将袋子递给他,弓着身子转头回屋。
午子安刚准备掏钱,见老妇人回去,他犹豫再三后,把手中那张崭新的钞票又掖了回去,想找点零的。
“阿舟啊,天气热,年轻人嘛,喝点啤酒缓一缓就好了。”
人未到声先至,老妇人用袋子提着两瓶冰镇的啤酒再次走出。
“嬷嬷……这不……”
老人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将啤酒袋子塞到手心。
“诶,这是阿嬷请你喝的,不要钱!”
听了她的话,午子舟心头一暖,知道她的性格,索性不再谦让,他从口袋里掏出钞票递了过去。
王嬷笑了笑:“不用了,月底一块算吧。”
午子舟一愣,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谢谢你,阿嬷。”
“这有啥,走吧……路上慢点……”
望着午子舟离去的背影,老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唉。”
“哎呦老板!亏你没让那小子进来!浑身脏兮兮的,让人怎么吃得下饭去?”
“给我来两份炒面!加肉加蛋!”
一个地中海中年从屋里走出,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淡蓝西服,有些掉色,脚上却是一双运动鞋。
王嬷回头冲着他笑了笑:“这就来……”
傍晚时分,太阳起的早,走的也很快。
而老城区这边的路灯亮的却很晚,几乎是在人们睡觉的时候才打开。
五月的暖风很是惬意,离开车水马龙的街头,午子舟来到了一座公园。
“呲……砰。”
他将盒饭放到长椅上,用嘴咬开了啤酒盖。
“咕噜……咕噜。”
“啊……”
午子舟一个人坐在那喝起了闷酒,还不时探头望望四周,像是在等什么人。
“呱啦呱啦呱……”
“呱啦啦……”
手机铃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午子舟迅速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它款式很旧,屏幕上还碎了几条裂纹。
“子安。”
屏幕上显示出这两个字,配上一个卡通头像,午子舟看着它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的父母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意外出了车祸离世,身边亲人仅剩下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午子安”。
午子舟也在那一刻选择了辍学,毅然决然得挑起家里的重担,四处打工维持生计供妹妹读书
看到是妹妹打来的视频电话,午子舟麻利的用袖子抹了把嘴,还擦了擦脸上的灰。
“咚!”
“喂!哥!”
随着他按下接听键,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怎么这么黑?哥你在哪啊?”
“啊……我刚忙完,现在从公园里溜达呢。”
“这样啊,哥你吃饭了没?”
“啊?啊……吃了!下班后我和几个工友刚聚完餐,吃的猪头肉,烤鱼,还有羊蹄子……到现在都还有些撑……”午子舟冲着手机呲牙笑了起来。
“哦,这样啊,对了,我听说最近国外有种流感病毒非常流行,不少人都中招了,哥你出去干活一定要注意,随时带着口罩哦。”
午子舟欣慰一笑:“知道了。”
妹妹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高考的时候也不负所期,考上了华夏一流的燕京医科大,对此,午子舟心里很满足。
“子安啊,你在那边上学,用钱的地方多,有啥困难一定要及时给哥说,我……”
“哎呦,哥!”
“我刚想说这事。”午子安打断了他。
“我都十九了,这个假期,我正好打算去打暑假工,哥你不用在给我打钱了,毕竟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在一味的依赖你我心里头会过意不去的。”
看着妹妹脸上有些幽怨的小表情,午子舟笑了起来,但听到她这个假期不打算回来的时候,又有些失落,却还是一副笑脸:“好好好,都依你,但……”
“安安!那个姓王的又来找你了!这次他在宿舍楼前搞了一圈花烛!”
“哇塞!好浪漫啊!”
午子舟话都没说完,屏幕那头传来宿舍里其他女生的声音。
而屏幕面前的午子安听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起了眉头,脸上的厌恶丝毫不掩。
“哥,我这还有点事,今天就这样吧,先挂啦!”
“子……”
“咚!”
午子舟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被妹妹挂掉了电话。
“唉……”
他望着已经熄屏了的手机摇了摇头,咬开最后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公园里传来异响。
“噗通!”
“喵……喵喵!”
人工湖里传来落水声。
午子舟听到后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快步跑了过去。
“喵……喵喵!”
午子舟趴在栏杆上,借着刚刚升起的月光看去,一只通体油黑的猫咪在湖面上扑腾着泛起大片水花。
想是它惦记这湖里的鱼,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眼见猫咪就快沉下去了,午子舟也不在多想,他迅速把手机掏了出来放在岸边并脱了上衣,一个侧翻越过栏杆扎进水里。
“噗通!”
这人工湖不深,也就三四米,但没有坡度,四周几乎是垂直的,好在午子舟水性够好,在湖里划拉了没两下就到了把猫咪身旁。
湖中猫咪早就停止了挣扎,想来是喝水喝饱了,午子舟单手将它抬起高于水面,慢慢向着岸边游去。
“喵……”
猫咪被他平稳放到地面,奄奄一息的往外吐着水。
岸台离水面有半米多高,午子舟打算先用手握住岸台一角,再借力上去。
可意外却在这时发生,平静的湖面之下,午子舟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触感冰冷刺骨。
他用力蹬腿去挣,可那东西依旧死死缠住,还有股莫名的力量将他往水底下拽。
眼见挣脱不开,午子舟猛吸了一口气,径直埋头潜进了水里。
“水草?”
“这人工湖里哪来的水草?”
水下,阴暗的湖底竟然长着一大片水草,而那些水草长的度竟然达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三米多长。
可午子舟没时间惊叹惊叹,他迅速向下游,在大片草丛里将缠绕自己脚腕的那根拽断。
气快憋不住了,他赶忙抬头向正上方游去。
也正当他抬头的时刻,突然!
“嗖!”的一声,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黑影。
似曾相似的触感再度传来!
午子舟低头一看,又是一根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腕。
“咕……噜”午子舟惊呼一声,水面冒起了气泡。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时间去想,只能再次俯身去解。
“嗖!”
“嗖!”
也就在此时,湖底的那些水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纷纷向他蔓延过来。
它们动作很快,仅是用几秒钟时间,迅速爬满午子舟全身,有的缠住胳膊,有的缠上大腿,还有的缠绕他的腰身。
“水草成精了?”
午子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这种只有在民间恐怖故事里出现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奋力在水中扭动身躯,不料那些水草像是有生命般的勒得更紧了。
“啊!咕……噜”
午子舟吃痛的大吼了一声,可这是在水里,瞬间便引得无数湖水倒灌进他的口鼻中,窒息感溢满脑海。
他想用水去捂住口鼻,但四肢已经被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而这些水草牵扯着他的身躯,正在慢慢向湖心最底蔓延……
“咔!”
路灯亮起,一只黑色的小猫从岸边缓缓起身,它摇了摇身上的水渍,伸了个懒腰。
望着眼前一件黑色体桖,它侧了侧脑袋,想是用来做窝棚会暖和不少,猫咪走过去用嘴将它衔起。
“噗通!”
它丝毫没注意衣服上有一块手机滑落水中,只觉得这突来的水花吓了它一跳,赶忙叼着衣服消失在了树林里。
夜幕完全降临,不少居民吃完饭出来遛弯,公园便成了大妈们的聚集场所。
湖底,午子舟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意识,透过波光粼粼的湖水,看到明月高悬于头顶,一颗紫色极星划破天际……一根水草……蒙上了他仅存的双眼。
一切……就像是他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