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
盖伊似乎猜到了夏尔下一步想采取的行动,但又立刻发现夏尔身上多处枪伤已经血流如注。
正当他拿着手枪上去准备搭把手时,地板已经被子弹射出了一连串的弧形弹孔痕迹,只见夏尔将圆桌推到弹孔上方,高抬右腿,紧接着如重锤般砸在桌面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地板一瞬间被圆桌砸穿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大洞。
“哒哒哒……”
“啪啪啪……”
下方的枪声一下子传了上来,有微冲也有自动步枪,从枪声的密集程度判断,少说也有三人。
盖伊蹲伏在洞口旁等待时机,而夏尔还在不断在房间内踩踏制造动静吸引下方火力,身上几处流血的伤口似乎完全对他构不成影响。
床上的路易莎和邦妮早已缩进了被子里,并用手捂着耳朵,娇贵的耳膜尚且还无法适应这座岛上最平常的噪音。
盖伊听着枪响,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弹匣内子弹数,待下方的枪声稍微减弱后,抬头看向夏尔,想要商讨一下进攻策略。
夏尔眼神冰冷得可怕,眸中泛着幽幽蓝光,他抬手指了床上二女。
“看好这两个贱人。”
接着站到洞口边,如鹰击般亮出利爪的姿态,一头扎下二楼。
“等等!S!”盖伊第一时间出声阻止,但晚了一步,只能目瞪口呆地蹲在洞口旁,一时举足无措。
下方很快传来短暂的枪声,还有几声金铁碰撞声,然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
这么快?
S不会秒躺了吧?
隐藏动静是为了勾引我们这上面的人下去观察情况吗?
盖伊忐忑等待了几分钟,正鼓足勇气准备探头沿着洞口往下看时,只听一阵衣物摩挲声响起,一道黑衣人影忽然从下方跳了上来。
内心本就紧张的盖伊见此情形,直接举枪就想射击,但是一连扣了几下扳机都没能如愿,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枪护弓内的扳机已经被敌人的手指死死卡住。
“看清楚,是我。”夏尔将黑色作战帽摘下,发丝之间还在往外飘出几缕烟雾。
盖伊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松了口气:“是你啊。”
此时,夏尔已经换了掉了原先的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现在身上是成套的黑色作战服,刚才头戴着作战帽,冷不丁打个照面一时半会还真没法辨认身份。
S上来了,也就是说下面的人……
全灭了?!
盖伊得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
仔细观察夏尔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枪伤的影响。
“已经没事了,该起床了,大小姐们。”
此时,夏尔一把将床上被子掀开,半拉半拽地将路易莎和邦妮拉下床。
二女尚处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
“你们应该非常好奇自己到底被谁袭击了吧?来,我让你俩看看。”
“不……”路易莎先反应过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可能面对什么,立即表现出抗拒,但在夏尔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反观邦妮,尚且还陷在雨点般的枪声构成的幻听之中,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轻易摆弄。
夏尔很快便将二女推搡着来到房间内那个大洞的边缘。
“看看吧,下面四个人连你们的面都没见过,跟你们也无冤无仇,却费尽心思想取走你们的命。”
盖伊看在眼里,没有阻拦的打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雇主了解一下自身处境,让工作更加顺利地开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下一秒他就反悔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夏尔轻轻推了一把路易莎和邦妮。
两声困惑的叫喊过后,她们落在了二楼柔软的床榻上,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整个房间地板已经被鲜血没过化作一片血湖,那张床就是仅有的落足之地。
“来吧,重新认识一下这里,认识一下O区。”
“你*粗口*干什么?!”路易莎反应过来,当即对着天花板上的二人破口大骂。
“快…快…快拉我们上去!”邦妮不敢低头看地板上大片的刺目猩红,弱弱地伸手向二人求救。
“你俩要是再不拉我们上去,我现在马上联系中间人解除合同!”路易莎故技重施。
夏尔从床头柜上拿出二女的手机伸到大洞里晃了晃。
“只要你们能上来拿到,手机就是你们的。”
“快放我们出去!”邦妮叫喊着。
夏尔指了指二楼房间门口,说:“门不是还开着吗?我可没限制你们的自由。”
“路不是也挺宽敞的吗?踏上去走几步就能离开房间。”夏尔又指了指在血湖中沉浮的三座‘小岛’。
说完,夏尔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G,看着点她们,我去找老板了解一下情况。”
盖伊咽了口唾沫,急忙开口:“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夏尔转过身,平静地答:“等到她俩丢了命,我俩连命和工作一起丢时,可没人能替我们说上一句‘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盖伊缓缓垂下眼睑,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心中那点惭愧不安尽数消退,最后坚定地点了下头。
“S,你说得对。”
夏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下盖伊的肩膀,才转身离开房间。
盖伊看着夏尔离开的背影,问了这么一句。
“旅馆老板也有问题?”
“不清楚,先问问再说。”夏尔说完,一个跨步翻过栏杆落到楼下,消失在盖伊面前。
过了约十多分钟,楼下的二女似乎稍微习惯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开始尝试着离开房间,不过当她们赤脚踩在尸体上时,衣服下骨与肉的触感仍旧令她们感到恐惧,每次落脚都会发出哀鸣或是尖叫。
途中邦妮紧张地踩到尸体身上的防弹夹层滑倒,整个人摔在血泊中,被血腥味一熏直接昏了过去。
心理素质较好的路易莎面色苍白地踏在血中,浑身颤抖地将邦妮拖出了房间。
刚一离开房间,她就将邦妮丢在走廊上,气冲冲上楼来,向盖伊讨要手机。
“等等……”盖伊看了眼走廊尽头夏尔离开的方向。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按照刚才夏尔许诺的那样交出手机时,忽然听到路易莎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老大不在,你这个小弟做不了主?”
盖伊笑了起来,反将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小姐,你这是想跟我玩心眼子?”
“喂!你们刚才可是说好上来就把手机给我的!”
“那是S说的,不是我,你想要手机,那就去找他吧。”
路易莎气得双唇直打颤,一时说不上来话。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打砸的声音,盖伊一个激灵站起身,撂下一句话就直接往楼下赶。
“带上邦妮回房呆着。”
盖伊掏出枪,四处搜寻着夏尔的踪迹,最后在一楼前台处找到了两人缠斗的身影。
夏尔将店老板摁在地上,边上花坛摔碎了几个,柜台也被砸出一个洞,地板上布满泥土和木屑。
“这事…这事跟我…没关系!”店老板半张脸贴着地板口齿含糊地回应。
“你看我信还是不信?”
夏尔手上的力道略微加重,店老板半个脑袋压得地板咯吱作响,脸几乎要挤成一张薄纸。
“真的!前几天我收到一条信息和一条转账,内容大意是,几天后我的旅馆在夜里会闹出一些大动静,让我当做没听见,第二天早上再上楼去看,如果同意就把钱收下把信息删掉,如果不同意就让这家旅馆换一个新主人。”
店老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
夏尔稍微思索了下,将店老板放开,起身时拍了拍手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枪。”
店老板起身坐在地板上揉着发麻的半张脸,无奈地说:“我只是个干小生意挣钱糊口的人,谁我都招惹不起。”
“嗯,钱你也收了,记得明早再上去。”
夏尔说完,转头看向盖伊,并抬了抬下颌,示意上楼。
上楼时,盖伊忽然开口:“刚才二楼那几人怎么不留个活口?”
夏尔听到这话,神情略微僵硬,叹气说:“一时生气,做得有点过火了。”
盖伊想到之前前脚刚被路易莎和邦妮赶出房间,后脚就蹦出敌人发起攻击,两件事一串起来确实很难不让人生气,而且S也一直没睡,估计也是被气得。
二人回到楼上时,昏过去的邦妮刚好醒来,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被凝固的血痂覆盖,直接钻进路易莎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喂!手机拿来!”路易莎抱着邦妮坐在走廊上,朝夏尔伸出手。
夏尔瞥了眼二女然后撇过脸去,掩住口鼻,不紧不慢地说:“要不…你们先去洗个澡?你们现在这模样吧……你们自己不介意倒是很正常,但是说实话…我挺介意的。”
路易莎把眼睛都瞪圆了,整个人喘起了粗气,攥着拳头说:“这*粗口*不还是你害的?!”
夏尔淡定地摇了摇手指。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让你们用脚离开房间,可没让你们在房间里打滚啊。”
路易莎不知何时换了身舒适的白色睡裙,但是在将昏迷的邦妮拖出房间时,手和脚还有裙摆,大半个个身子都被染成了深红色,跟沐浴在血湖中的邦妮相比差不了太多。
之后,夏尔与盖伊将路易莎和邦妮送进了二楼的淋浴间里,并守在外面。
夏尔抽空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整个旅馆都已被清空,先前那些住客早在12点前就已陆续离开,门口也仅有一辆老旧的越野车,似乎是专门为今晚的行动而布设的场景。
一行人回到楼上,夏尔从隔壁搬来了圆桌,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路易莎再一次伸手讨要手机。
夏尔轻飘飘地移开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吹风机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路易莎站起猛拍了一下桌子,甩动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四处飞溅。
“啧…”夏尔咂了下嘴巴,抹去脸上的水渍,看向路易莎。
“你平时都是…”夏尔伸出手指指点点,“这样子……跟别人谈正事的吗?”
“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当然给,只不过……”夏尔摆了个请的手势,“我需要你冷静下来。”
路易莎无奈地扶着额头,心知动手绝无希望,只好拉着邦妮走到床边,互相帮忙将头发吹干。
耽搁了半天功夫,路易莎和邦妮才将彼此的头发吹干,重新坐到了圆桌一侧,夏尔和盖伊的对面。
路易莎习惯性地用两根手指夹着发尾往内卷,发丝间的余温尚存,暖洋洋触感贴着颈部,身上的摇粒绒面料睡衣柔软合身,包裹身体的暖意让人心神不自觉松弛下来。
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刚刚自己所遭遇的事,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桌子上还残留着先前手雷爆炸时的痕迹,锋利的破片嵌进桌面桌腿各处,面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
“咚…”
手机被放到桌面推至中间,就在触手可得的位置。
顺利地有点出乎路易莎的意料,明明之前被刁难了那么多次。
这时,她反倒开始犹豫了,但是内心的尊严还是不断地催促着她完成之前说出口的承诺,即便那只是一时的气话。
此时,她反倒希望桌对面可恶的S能够像之前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刁难一下自己。
她的手缓缓伸向手机,略微有点颤抖。
“你知道解除合同之后我们会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S的话,路易莎将手缩回,皱着开始思索,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再看桌子那头S那漠然的神情,立刻就联想到一种可能。
路易莎咬着牙,试探性询问:“你们是打算对雇主动手?”
“啊?”G一脸错愕地看向S。
“被雇主一方解除合同对于雇佣兵而言,可算是履历上一个很难抹去的污点,当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这种刚入行的新人身上时,你觉得我们如何理性克制地看待这件事呢?而且……”
S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靠着椅背,双手平放在腿上,再度开口:“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推断,这家旅馆早在几天前就安排到了今晚的行动,如此周密的安排,你认为缺少了我们的帮助,自己还能安然离开O区吗?”
路易莎咬着下唇,双手在桌下局促不安地揉搓着衣摆,一连串的信息使其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