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考前两天。
“谢谢阿衔。”
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接过叶衔手里的奶茶，笑的灿烂。女生很漂亮，长长的大波浪垂在腰间，被染成棕色，修身的短裙把极好的身材展露无遗，画着淡淡的妆，被阳光一照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好看的难以言表。
她结果奶茶后还伸出手，想捏一下叶衔的脸。
叶衔皱了下眉，往后退一步。
女生也不觉得尴尬，笑着收回手，自己插好吸管，尝了一口，纯白色的吸管上留下淡淡的口红印。
“这女的也是真能忍，衔哥这脾气我都受不了。”
“那可不，毕竟人家都谈了一个多月了，衔哥之前谈的都不超过一周。”
“这是准备认真谈了？”
“主要是人赵薇长的好看，带出去有面儿。”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小，一字不落的传进赵薇的耳朵里。
她当然知道，她能和叶衔谈这么久是因为自己长的好看，起码比他之前谈的那些好看。
叶衔看了她一眼，转身回班，身后的几个男生慌忙跟上。
狗腿，叶衔想。
赵薇身边的女生就开始吹捧：“不愧是薇薇啊，把叶衔都拿捏了，要知道人家之前谈的才几天，这都一个月了还对你这么好。”
赵薇淡淡的笑了一下。这也是她一直忍着他一身毛病的重要原因之一。
青春期嘛，大家年龄都不大，无非图的就是一个面子。
叶衔回到班，从座位上摸出一包烟，揣在口袋里，熟练地走到厕所隔间，用墙角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缓缓突出白雾。
他跟赵薇谈这么久，她长的好看是真的，事儿少也是真的，不会像之前那些女生一样，以为是自己女朋友就作天作地。
他最怕麻烦。
“请各班组织好，有秩序的到达操场，参加中考动员大会。”广播传来声音，叶衔掐灭了烟，把口袋里的香水拿出来到处喷了喷。
回到教室重新坐下，等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外走。
叶衔不喜欢和别人挤。
他一路慢悠悠的往下走，路上遇到了几个女生，推推搡搡的要他联系方式。他淡淡的报出自己的QQ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些女的要真想加他，说什么都能记下来，即使他只说了一遍。
用叶衔的话来说，送上门来的为什么不要，说不定手上的分了就轮到下一个了呢。
走到二楼，他想嚼块口香糖，把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来，却把那包烟带出来了，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楼梯口恰时出现一个身影，叶衔侧目望过去，从那双小白鞋向上看。线条顺畅的校裤，被熨烫地平整的雪白校服恰好盖过裤子口袋，翻领也一丝不苟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视线继续往上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女孩儿已经小跑着离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看见她扎的丸子头。
她走的时候带起一股风，是淡淡的薰衣草味。
叶衔不动声色捡起地上的烟，再次揣进口袋。他才不管别人长什么样，别人赵薇在学校可是有名的美女，追他都用了半个月，就刚才那女生身上那股子劲儿，一看就是好学生，和他沾不上边儿。
吊儿郎当终于走到操场，站到班级最后面。他读的就是一个关系户班，班上不是富二代官二代，就是教师子女，这会儿后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年级主任也不管。
“大家好，我是本次中考动员大会的学生代表，初三一班，穆妤。”
“又是穆妤，三年都是她，怕不是和校长有什么关系吧。”
“毕竟人家可是好学生呢，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站在叶衔前面手上拿着大牌化妆品补妆的两个女生阴阳怪气的开口。三年来一直是这样，叶衔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把玩着刚刚放进包里的烟，叶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薰衣草，好像脑子里就莫名出现了这个词。
和他谈过的所有女生身上的香水味都不一样。而且说实话，那些女生喷的香水他实在闻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这个动员大会一开就是三个多小时，真不知道这些领导一个个话怎么那么多。
叶衔有些烦躁地想。
“诶，衔哥，你女朋友来了。”
伴随着小小的波动，赵薇穿着短裙出现在他班级站的位置，有些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你怎么来了。”叶衔眼皮都没抬一下。
“本来在教室里睡觉的，看这么久了这个会也没开完，就下来陪你站会儿。”
他不再搭话。
又不知道领导叭叭了多久，听起来好像是最后一个环节了。
“下面请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妤同学带大家宣誓。”台下一片骂声。
身边的赵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他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听见她开口了：“你看这个穆妤，每次学生代表都是她，而且她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那么多人追她都没同意，专心学习。”说完，她就静静地看着叶衔，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衔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正中央的女生。
扎着丸子头。鼻尖仿佛又萦绕着薰衣草的气息。
粗略的扫了一下她的脸，停顿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把玩着手上的东西。
淡淡地用鼻子嗯了一声，回应了赵薇的话。
赵薇再次看向台上的人，不说话。怎么会不嫉妒，她甚至还在学校偷偷打听过这个叫穆妤的女生，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穆妤好看，只是因为她认识的人多，大家也都知道人情世故，所以才说赵薇长的漂亮。
她连化了妆都没有穆妤好看，这真的让她嫉妒的发疯。
全校都在宣誓，而在赵薇脑子里想这些的时候，叶衔定定的看着台上的人，好听的嗓音即使是从音质很差的广播里传出来也依旧好听。
好学生，长的好看比赵薇好看是真的，没意思，也是真的。
动员大会终于结束了，赵薇提议他们出去喝点儿，叶衔拒绝了。
他烟瘾犯了。
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靠在墙头，熟练地点燃烟。一旁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却没有丝毫收敛。
“妤妤，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只能这样了，明天就中考了，门卫肯定不会放你出去。我已经帮你把假条偷出来了，到时候晚自习我就给老师说你肚子不舒服先回寝室休息就行了，但我们回寝之前你必须回去，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妤妤对我最好了。”
两个女孩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盯着地面，发现对话不再继续，抬起头，对上两个女孩儿的目光。
那双好看的眸子淡淡的，即便看见他在抽烟也没有丝毫波澜。
她们耳语了几句，然后穆妤带着另一个女生来到一边破旧的梯子，让她朋友爬上去，然后拽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她送到地面，再次叮嘱：“阮涵涵，我要是回寝了没看到你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声音似乎已然跑远。
她顺着梯子爬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准备离开。
叶衔烟也抽的差不多了，往地上一甩，甩在了她脚边。
叶衔抬起头，正巧对上她的目光。
不得不说，这双眼睛生的真好看。
两个人短暂的对视后，她先移开目光，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衔挑了挑眉。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举报他吧，好学生都爱举报他。
由她去吧，反正只用在这个破地方呆两天都不到了，他不关心。
好学生最没意思了。
中考过得挺快的，他回到学校提起他椅背上挂着的名牌外套就要往外走。
“衔哥，不拿东西啊？”
“拿个屁，你他妈考完了还要看书吗。”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林荫道需要七分钟，叶衔花了七分钟，结束了他浑浑噩噩的三年。
QQ提示音响起，他烦躁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赵薇发的消息。
“等我一起走吗，我约了蓝音包间。”
“嗯。”随便回复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兜里。
找了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靠着树干，看着如同逃出深渊一般奔向校门的学生内心毫无波澜。
这所学校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盯久了阳光眼睛也发酸，便静静的闭上眼睛。
树叶被风吹响，夹带着夏天的烦闷，还有...薰衣草。
睁眼，入目便是那双水亮的眸子，看上去凉凉的，淡淡的，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不带一丝感情。她还是扎着丸子头，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柔柔的扫过她白皙的肌肤。只是她没穿校服，浅色的白T配上牛仔喇叭裤，还有叶衔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匡威限定。
在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叶衔似乎听到了一句“毕业快乐”，声音很轻很轻。
难道他幻听了？
他侧过头，定定的看着女孩儿的背影。她不矮，目测应该一米七左右。怪就怪今天风太大了，轻轻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叶衔别过头来。
换成其他人，他可能会直接开口调侃：“喂，你在跟我说话吗。”但是她是穆妤，那个好学生，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意识的耸耸肩，也没太在意。
蓝音的VIP包厢，坐了十来个人吧，看上去依旧很空旷。这些少爷小姐个个肆意，这里又没人管着，抽烟喝酒一样不落。
赵薇有些喝醉了，嘴上叼着一根烟，迷迷糊糊的坐到叶衔身边，凑到他嘴边，小手抚上他的胸膛，几乎可以用投怀送抱来形容。周围有人看到了，开始起哄。
她又凑近了一些，眼睛里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嘟嘟囔囔的说着：“帮我点烟，好不好。”软糯的语气，平时叶衔还听的顺耳，今天却是说不出的烦躁。伸手推开她，可她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我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衔哥，快帮嫂子点烟吧，我听着心都要化了。”有个人吊儿郎当地调侃。
“那你来点。”叶衔面色平静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叶衔。”赵薇从沙发上撑起来，小手拽住他的衣角，“我们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你都没亲过我。”语气是说不尽的委屈与无奈。赵薇向来不会追究这些，也不知道是今天喝了酒胆子变大的缘故，还是这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她吃准了叶衔不会下她面子的原因。
周围起哄声更大了，还有人拉礼花。
叶衔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扣在沙发背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被他堵住。她正想再进一步时，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就松开了。叶衔站起身，眼中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太主动了，没意思。”
他怕在场的人听不懂，理了理衣服，淡淡的开口：“我玩儿够了，分手。”
推开包厢门，又想起些什么，转头对着愣在当场的所有人说：“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很难闻。”
还没走出蓝音，赵薇就追了出来，提着裙摆小跑着，还让他别走。她穿的高跟鞋，地上又滑，一下子摔倒在地。身边立刻有人去扶她。
“薇薇，别追了。”
“就是就是，多半是他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之后好好说就行了啊，快站起来，妆都花了。”
身后传来哭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听得叶衔心烦。
提溜着衣服大步迈出KTV，感觉外面的空气都变清新了。初中认识的这群人都不咋地，一群没脑子的暴发户的孩子，应声虫，甚至还不如那些好学生。
月光连接着星辰，在深蓝色天幕上形成一张网，淡淡的照着光，被这座霓虹灯长明的城市所掩盖。叶衔掏出手机看了看，十二点过了。
无所事事的走进步行街，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一片死寂。坐在一边的的长椅上，如释重负般点了一根烟，身边还有蝉鸣四起，似乎也在庆贺着他终于摆脱了一个烦人精。
一旁突然传来吵闹声，叶衔本来没在意，想着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闹得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正准备闭上眼继续想自己的事情，却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穆妤你清醒一点儿行不行？他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玩儿你跟家常菜一样，你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贱干嘛啊！”
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两个女生，他见过。
他盯着她醉红了的小脸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两个女孩也越走越远，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楚了。
叶衔耸耸肩，继续抽着烟，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问题。
好学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