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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就是为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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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眼留魂
    不知不觉,这次修炼持续了三天三夜,梁跃半睡半醒,倚靠在山壁上。



    当药力都释放出来后,他身上的压力全部消失,反而惊醒了,又度过了一劫。



    喜悦升腾,整个人为之一振!



    他连着呼气。再来两个大循环修复伤势,就能结束这次修炼了,他想着。



    放松的念头刚起,苦苦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随即反弹,‘恶念’涌现,瞬间夺走主导权,他的意识里一片昏沉!



    梁跃迷糊了,似睡还醒。



    思绪一分为二,发散出去,宛如奔腾的江水,过往的画面快速闪过,当中的悲痛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马上察觉了危险,想要调用意志,奈何都用在了修炼上,一时转不过弯来。为了守住所余不多的理智,他只能聚拢认知能力,不时突出来,获得瞬间的清醒后检查法纹运转的状况,以免乱上加乱。



    “如果不是他们,我的人生不会这般痛苦和无奈!”



    “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经历这样的危险。”



    “如果他们是白痴,我的人生会变得更好……”



    “如果……”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出现,他一时失神,跟着默念,耳边便响起‘家人们’争先恐后的话。



    “那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儒’,得去拜见,给他评价一番!一定得去!”“去问问仙婆,据说她说得很准的!我不信你说的,问过了肯定有用的!”“跟表哥学习经验,他都读到那么高层次了!走,走!”“别人是一年都不见一次面的才叫留守儿童,你算是个屁的留守儿童!”“男孩子应该穷养,哦不对,是贱养!”“你说你身体有问题,我不认可所以你就没有问题,知道了吗?!”“家里的好东西都是我的,你不配得到,不配懂么?!”



    这些话破绽百出,梁跃却毫不意外,平静道:“一开始,你们就为了多赚钱而远行,抛下年幼的我孤苦无依,使我不得不承受难以遏制的抑郁与痛苦,还有随之而来的发育滞后与思维错乱。你们疯了一样压低养育成本,将赚的钱花在梁亮身上以及其他方面,贱养和欺凌导致我营养不良,以及贱性深种!”



    “你们口中那些‘爱’和‘真诚’不过是药引,意在使那些算计和精神控制之毒生效,图的是不止是搜刮当前的满足感,还索要日后的回报!



    “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把我当人看,反而当成牛马在养!”



    他脸上凶狠的神色渐渐扩散,表情越发狰狞,喊道:“你们的专制、算计、欺压、管制让我彻底丧失了面对亲近关系时该有的个性表现和信任,留下的伤痕持久难愈,进而错失许多能获得幸福的机会!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就算我穷尽人力,也难以改写这种低劣的命运!”



    他忽然痛哭起来,“而你们刻意表现出关爱和重视我的假象,让幼儿时就被抛下的我相信你们的虚伪和算计;而你们又通过重复展现脆弱的眼泪或者不幸的事迹激起我的同情和关爱心理,再利用这种心理诱导我接受贱养、贱性和无止境的付出!”



    “为了心安理得地施行这种虐待,你们竟然故意贬低我的人格和天赋,忽略我的请求和呼救,毫不在意这样做会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完全不把我当人看待,让我活得像值得投资的奴隶!



    “你们是这样的自私与残忍,平白给我的人生创造这么多深重的痛苦,还有那么多难以排除的障碍,使我的人生凭白充满了艰难和无奈。”



    “在浪费青春后,还要再花不知多少年,才能平复这一切!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禽兽不如!”



    他不自觉地擦擦眼泪,喘几口气后,又道:“如果你们一开始就肯承认你们的愚蠢和无能,不把仅有的小聪明全都用在算计家人之上,不那么阴毒和自以为是,这个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相比之下,你们口中的‘圣贤’和‘伟人’,都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帮凶!”



    “到了现在,你们还敢干涉我的人生,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记忆中的黑色刀影闪过,不由分说地斩开了这些幻象,眼前重归虚无。结束了吧,梁跃松了口气。



    然而,周围明暗变换,他讶异地发现在别人哥哥脸上见过的亲近表情在梁亮脸上出现了,身旁的是安心劳作,非是欲求不满而眼生忧郁的母亲等一众家人。



    父亲呢?他刚动念,一个声音自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来:“他在城里做工呢,要后天才能回来。”



    “哦。”那个“梁跃”也没管是谁说的话,迅速转身,又跑出去玩了。



    “这孩子……”



    梁跃认出那个“自己”大约四岁,还没开始读书的时候。



    母亲陪伴在身边,父亲偶尔回家一趟,家里不宽裕,但尽量为“自己”提供正常人的饮食,也不做情感和行为上的针对和控制。



    “自己”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成长,虽然一开始有些调皮,但是他们能包容,甚至在待人方面能成为“自己”的榜样。



    由于有母亲的真心陪伴,“自己”无论是在谁的面前都能主动地表现个性,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额外承担什么。



    十一岁时,“自己”时不时也能发挥领悟和创造的天赋,让大人们像同龄人一样惊叹……



    梁跃叹了口气,眼泪溜了出来。就算在幻境中,他也不敢对所谓的父亲抱有任何期待。



    梁角羊在外被称作老实人,他总会在那些伙计面前摆出低姿态,即使别人压根不需要他这样做,甚至有些厌恶,他还是照做不误,回头就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要梁跃认同他的想法和做法。



    他还会像梁跃的母亲那样,试图装出温和明媚的笑容。可惜那双带着恶意和抗拒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真实意愿。这时,梁跃就会紧紧地盯着他,啥也不说,啥也不做,直到他撑不住了,露出丑恶的神态为止。



    梁跃还记得,十岁那年,晚上睡觉时他没把嘴闭上。他父亲看到了,脸上骤喜,推他一下,道:“阿跃,你睡觉的时候怎么可以张开嘴巴呢?这样会有灰尘掉进去的!”



    从古到今的圣贤都没有说过睡觉的时候可以不把嘴闭上!



    梁跃看着满脸得意不容辩驳的父亲,有些泄气,他自问找不到‘足够有力’的依据来反驳,同时也心知这个人的‘理’不是正常人该讲的。为了能合眼歇息,不被打扰,他只好在‘睡觉’的时候也注意闭着嘴。



    书上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类的说法。但要是按这种标准计较起来,梁跃的父母乃至千千万万的‘父母’都该拿去人道毁灭,免得祸害孩子们!



    梁跃欲动还休,终是没忍住,伸手去触碰那个‘他’。只见眼前白光闪动,他再睁眼时,已是画中人……



    十五岁那年,梁跃以高分通过了升学考试,入城读了四年书,家里因此负债不少。不过,他读完书出来,很快就找到了高级学徒的工作,不久后还因改良了商品的制作品质而获得工钱和职位的提升,年后顺利还清了家里的债务,并帮梁亮掌握了某项技艺,让他赚了些钱。



    为了帮他,梁跃暗地里花钱和心思,先弄懂了那门技艺的窍门。



    三年后,他和同村的丫头小草成亲了,又因解决了众多技艺和政事方面难解的问题而名声大昭,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公开表彰,甚至年纪轻轻就被选为城主。



    在任命和表彰仪式上,家人齐聚。梁跃见到了金使者,正要从他手上接过题书,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梁亮,后者的嘴角突然上扬。



    熟悉的伪笑!



    他幡然醒悟,缩回双手,仿若无视道:“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



    “不可能!”



    “我们之前见过…见过…见过!”



    梁跃无视了他们的回应,反而聚拢了精神力,在自己与幻境之间形成透明的罩子,叹道:“人之梦,梦之人,人生一梦。是哪个呢?嗯,不管哪个,我都想看看这件没可能实现的事情,还有这个画面,给体内濒临破碎的灵魂留个念想,一个寻求而多年不得的念想。”



    他看着,看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就在多看一眼之时,梁跃忽然睁开眼,四下无人,只有水潭边上的种种。自此,他将成为这个‘家’里面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该说一直…都是……



    此念方起,悲由心生,苦痛难当,内心深处的抗拒之意更是汹涌澎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仅余的明智驱使更为强烈的本能,连续抹去旧念,最终抽走了这些对家人的扭曲依恋!



    意识复归了清醒,梁跃仿佛身处灰暗广袤的天地里,明明拥有无限的空间,却无处可进退,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扬起头擦去眼泪后,他跳下巨石,脱掉衣服,刮去身上黑色层状固体,包起来扔去远处,半醒半迷糊地下去水里……



    服下黄元丹后,他再也无力撑持,倒在巨石上睡着了……